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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设好的“局”等你跳1

当帅朗的身影再一次消失在人才市场的人堆里时,马路对面,公交候车亭不远处,一位中年男子看着他的身影笑了笑,摇了摇头,向着反方向踱过马路,走到路对面停车的地方,开了一辆别克车的门,坐到驾驶位置上,把手里的一份简历递到车后,有人接下了,就听这中年人笑着问道:

“师爸,您怎么会对这小子感兴趣?”

车后座上坐着一位老人,如果帅朗见到恐怕会大跌眼镜,这位正是公园里遇到的卦仙。而此时卦仙古清治的手里拿着的正是帅朗的简历,他饶有兴致地翻阅着,对前座男子的话不置可否,笑了笑,不答反问道:“怎么,黄晓,你跟了几个小时,没发现什么特异之处?”

“没有啊,整个一雏儿,就这地方,都是漂在中州混饭的主儿,能有什么特异的。”叫黄晓的那位回过头来,是位留着胡髭的爷们,窄额高颧尖下巴,细看还有点兔唇。他回头见古清治慎重地看着简历,倒更诧异了,笑道:“师爸,您不会想收个关门弟子吧?”

“呵呵……那有什么不可以,咱们这行的门槛是最低的……咦?条件不错嘛,黄晓你看,这孩子是优秀学生干部、优秀共青团员,嗯?居然还是十佳大学生?”古清治扬扬眉头,黑白相间的眉毛挑了挑,很意外。不过黄晓笑了,说道:“师爸,您可落伍了,这东西可信不得,一多半是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现在不比咱们当年了,以前假货偶尔能见到,现在只有假货才是真的,只有骗人的才是真话,就这儿的大学生,随便抓几份简历出来,都能把自己吹到天上去,其实,真把他们都扔大街上,他们连填饱肚子的本事都没有……”

“呵呵,黄晓,凡事可不能一概而论,这次我估计你走眼了,他可不是找不着食的主儿。”

古清治笑了笑,眼前又浮现出大清早见到帅朗的情形,这个小伙子给他留下的印象是如此深刻,绝对不像个落魄的失业青年。他专程把黄晓叫来,找到人才市场,淘到了这份简历。收起简历,黄晓明显对于师爸的判断不以为然,摇了摇头,笑了笑,发动车,古清治想起一茬儿来,随意问着:“黄晓,这简历,你怎么拿到手的?他没发现吧?”

“摸的呗……他只顾跟小姑娘扯淡,根本没发现包里简历少了一份……

我后来看看,估计都不用摸他的包,招聘单位也挑人呢,合适的他们留下简历,不合适的他们都懒得带回去,直接就在人才市场扔了,要不是时间紧张,咱们等下了班找清洁工要都成……”黄晓说道,倒着车上了路面,这话引得后座的师爸古清治爽朗地笑了笑,没有做什么评价。

车子汇进了马路的车流之中,离开了人才市场。

那位姓帅的人才,依然在人才市场的挤攘人群里递送着简历,就像这里求职的大多数人一样,心里都知道自己递出去的几页纸归宿很可能是废纸篓,可依然别无选择地在这里挤搡、争抢,递那份注水的简历……

有一个文学巨匠写过一句经典的话:一棵是枣树,还有一棵也是枣树。

这正是在描述帅朗的生活,比如:帅朗去年是单身、今年也是单身;再比如:帅朗上周在失业中、本周也在失业中;还比如:帅朗昨天中午吃的盒饭、今天中午吃的也是盒饭……诸如此类的语句能形容出很多来,不是非要用这句话形容,实在是生活就是这句话的重复,说来说去都是乏善可陈。这也从一个侧面旁证了为什么“给力”能成为一个流行词,原因也是显而易见的,现实无力感太强,活得没劲呗。

其实帅朗的生活原本不是这样的,假如倒退三年、五年甚至时间倒退更久一点,他的生活都不至于这么乏味……如果可以用假如来重新设计过去的生活,或许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先是上初中那年父母离了婚,假如那年父母没离婚,假如父亲不是个铁路乘警,难得着家,没准儿自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过初中时像他这样寄宿的学生不少,似乎把自己后来没出息归咎于此也说不通,不提也罢。

假如十年前,也就是初中毕业那年,如果当时考个重点高中,没准儿生活会有所改变,不知道是天资实在欠缺还是努力不够,总之勉强上了个郊区十七中,这所中学像他本人一样,属于不入流的。

上就上了吧,那学校也不是就没有好学生,不过又是事与愿违,郊区十七中靠近铁路西区,学校一多半都是铁路子弟,这帮铁路子弟一扎堆,比扒火车吃铁路的游击队还野,拜把子拉帮结派,打架旷课抽烟喝酒,结伴到铁路工区偷废铁废钢换钱,不该学的都学会了,偏偏该学的语外数理化啥都没学会,要不是当乘警的老爸把他送回信阳老家,多补习了一年,又每年多交了几万块学费上了中大扩招的三本,没准儿这辈子他的教育程度一栏到高中就终止了。

少年时代留下的记忆很简单,不是和谁打架,就是回家被老爸打了,但生活绝对不像现在这么乏味。

从郊区到城区,从中学到大学,生活为这个曾经的问题少年翻开了全新的一页,假如在上大学时发奋图强也不耽误,这所学校虽然不怎么地,不过也不缺考公考研考托福出国的,可事实又一次证明“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老话。他在大学里安生了一年,第二年就发生了震惊全校的群殴事件,起因是餐厅里打饭的学生之间发生了口角,体育系某男扣了中文系某男一饭盆,据说俩人同时追一个妞本就有旧怨。中文系某男气不过,带着同宿舍一群才子上体育系宿舍说理,文学才子遇上体育苗子,那结果和秀才遇上兵没啥两样,中文系这群才子直接被体育系那帮五大三粗的大汉连踢带拽赶了出来。后来据传说是当时旁观的帅朗上前劝阻了几句,因为当时他读的文秘专业也属于中文系,好歹替同系的哥们儿说了几句话,总不能这么有辱斯文吧?

不劝还好,体育系那帮头脑简单只认实力,压根儿没把这小个子放在眼里,说话间耳光就上来了。帅朗也算劣等生中出类拔萃的了,岂能受此侮辱,直接和人干上了,结果没啥悬念,和很多见义勇为、寡不敌众的哥们儿一样,帅朗被体育系几位摁着胖揍了一顿。

原本学生之间打架拳脚冲突,大不了被学校保卫处痛斥一顿,记个处分赔俩医药费,要是有点家庭背景的甚至连处分都不用背,体育系里不少特招生对此根本不惧,连打架后起码的安抚工作都没做,根本没当回事。

接下来的发展就出乎意料了,谁也没想到,其貌不扬的帅朗是个仇不过夜的野性子,不到两个小时,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召集了三十多个大小伙,有一半还穿着铁路工装,连大门都不走,趁午休时间,翻围墙进学校直打进宿舍,把体育系那届二十几个男生从宿舍撵到操场,满学校里打得鸡飞狗跳,连校保卫处都没拦得住。至于体育系那位带头的,最后是在厕所里被人发现的,被人套着麻袋痛殴了一顿,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最终连谁动的手都没说清楚。那帮打人的最后一哄而散,保卫处吓唬学生还成,这事根本没治,人走了第二天才开始查……这一架打得不大不小,又是两方都有错,学校顾虑名声虽然没有捅出来,可事后还是深究了几个罪魁祸首,帅朗自然首当其冲,虽然他死活不承认纠集社会青年,可谁都知道这货是肇事的头儿,亏得他老爸凭着警察的身份多方斡旋,才顶了留校察看的处分没被开回家去。

三年不鸣,一鸣惊人的帅朗出名了,名声直压校花,风头直盖校草,飞扬跋扈的体育系被集体干得满地找牙,那事真叫爽,直接成为宿舍夜话的主要内容。不过负面作用也不小,人怕出名猪怕壮,出名的帅朗被人打听得越多,以前有过的糗事露出来的就越多,能招来这么多社会闲杂人员、而且高中就蹲过派出所,再加上他父亲就是警察,种种看似矛盾不可解释的事,想当然地给听者更多的联想。联想的结果是,帅朗被周围那些官二代、富二代、穷二代归到了不属于任何范畴的新类别里:黑二代。

其实没那么严重,不过就是当年和帅朗一起偷铁摸钢换零花钱的铁路子弟,要论群殴,比这么一帮子再专业的还真不好找。

出名快,名臭更快,大学群体里自私、狭隘、拜金、虚荣、浮夸、剽窃什么都可以接受,但恐怕接受不了这么一个另类,不但当面能打而且会背后阴人的角色。毕竟靠拳头赢得尊敬已经过时了,而且是大家都不怎么具备的。

假如在这个时候,帅朗知耻而后勇也不迟,老爸对他的要求并不高,安安生生毕了业,再花点钱安排个工作,成个家,这辈子当爸的任务就完成了……可谁知被拔苗助长硬塞进大学的帅朗,最终还是成不了材,后来倒没再变坏,可也没变好,大四快毕业,人品集中爆发了,挂下的四五科死活过不去,学分不够,最终连毕业证也没拿到手……后来虽然拿到了,不过比正常毕业已经足足晚了两年。

假如那年和普通人正常毕业,或许生活又是另一个样子,可偏偏没有拿到,这事让帅朗平生第一次感到为难,找不找工作倒没想过,不过肯定给老爸交代不了。如果打打闹闹让老爸勉强还可以忍受的话,这一次连毕业都毕不了恐怕要让老爸彻底绝望了。那年回到家门口,帅朗第一次有了很羞愧的感觉,当警察的父亲教育方式很简单,皮鞋踹、皮带抽、上火了铐子直接把儿子铐暖气管上不给吃饭,差不多就是对付嫌疑人的那一套。

因为过度羞愧,那天帅朗倒希望老爸再揍自己一顿,狠狠揍也行,心里或许存着万一之想,揍完了老爸肯定还得再托关系走后门,花点钱把毕业证给弄回来……不过那天好像父亲一下子苍老了,连发火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是很冷地堵在门口撂了句:你回来干什么?你还有脸回来呀?我养了你二十几年了,还等着我给你养老送终呀?

原本父子关系就不怎么好,老爸看儿子不顺眼,儿子看已经续弦有了后妈的家更不顺眼,帅朗一句话没说,扭头就走。

不是气走了,是实在没脸再进家门。

帅朗被父亲拒之门外的当天,做出了只身入江湖、自己讨活路的决定。谁知江湖风浪大,他这个无长相、无经验、无学历的三无人员初入江湖就连吃闭门羹,更惨的是,接二连三地被人坑骗,不是一头扎进黑公司,就是干了活找不到给钱的人,最惨的一次被中介骗得身无分文,连着饿了三天三夜。在江湖这个大染缸里沉浮多年,帅朗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想在江湖上混得风生水起,就要出人头地,成为高人……

伴随着这个决定,还有必要条件:不给证拉倒,我自己办去。

人逼得没法、撑着胆大,帅朗还真就花一百五十块办了假证,抹着脸战战兢兢地来人才市场忽悠了,北大清华的倒也能办,不过就怕自己长得不像那块材料,徒增别人怀疑。当然,那些有牌有名、正经八百的大公司大企业,帅朗根本不敢去,生怕露馅,专找不怎么看重文凭的推销员、司机、业务员之类的工作干。

事实证明,有时候假货就是比真货好使,真毕业的同学多数还没工作,持假证的帅朗倒先上班了。第一份工作是在超市当配货员,揣着个假证的帅朗因为心虚,所以干活也老实,反而很受老板赏识。干了仨月,帅朗嫌工资太低辞职时,那老板依依不舍、盛情挽留,不过光挽留不加工资,最终帅朗还是辞了……后来他卖报卖药、卖保险发广告,要不就搞搞其他推销促销,干的活不少,越干越轻车熟路了,除了春季不太好找事干,其他季节都很忙,夏天给各品牌的饮料代理商销货,销得越多挣得越多;一入秋各中小学一开学,又和当年高中没毕业就投身印刷事业的哥们儿结伴往郊区、县区和乡镇学校贩教辅资料;冬季年前更不用说了,根本不用发愁没活干,商城、卖场、批发城哪里都旺销,只要你愿意被剥削,胳膊腿全乎就有人雇你。

不知道算不算知耻而后勇,不过饿肚子的教育还是管用的,最起码这两年没见帅朗打架闹事,最起码帅朗硬着头皮又回了学校参加了若干次补考,考试不用说肯定考不好,不过越来越显圆滑的帅朗好歹能拉好关系了,每每考前就厚着脸皮请代课老师吃饭唱歌。帅朗赔了无数笑脸加上不少打工挣的血汗钱,熬了两年终于还是拿到毕业证了,终于不用再揣着假证胆战心惊地来人才市场找工作了。

证是去年十一月份拿到的,此时毕业证就在帅朗的手上,凸凹有致的钢印,很柔滑的质感,摸着确实比假证踏实。只不过帅朗此时心里有点不太踏实了,一下午都晃悠在人才市场,在送完简历,出了人才市场门厅时,帅朗又一次把毕业证拿了出来,拿在手中仔细端详。这是他第一次拿着货真价实的毕业证来求职,不过感觉并不是太好,不知道是就业形势确实严峻,还是个人发展和文秘专业严重不符的原因,下午应聘的几个展台,一看他的专业直接拒收,帅朗好不郁闷,郁闷之后又觉得有点尴尬。

好像和两年前还是一样,同样证明了一件事,真货就是没假货好使。

不过好歹是真的,是辛辛苦苦拿到手的,帅朗小心翼翼把证收回到单肩包里,自嘲地笑了笑,暗想赶明儿真的假的一起上,到开发区人才市场撞运气去……

收拾妥当,帅朗抬头看了一眼两年前就开始在这里混的人才市场,已经下午五点快打烊了,求职者陆陆续续离场,求职大厅里已经不像上午那么挤了,门厅两侧长长的台阶上四散坐着男男女女,翻阅着人才市场发的求职指南。很多人都像帅朗这样,早上就来,一直磨蹭到下午关门,中午靠盒饭打发。如果仔细看看,陆续离开的绝大多数的人表情依然和来时没有什么变化,或叹气、或摇头、或茫然、或撇嘴、或小声咒骂着,骂什么呢?估计大多数在骂那些招聘单位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居然用那么倨傲的态度对待天之骄子。

帅朗没有多做停留,直出人才市场进了中州大道,趁着傍晚时分溜达着往回走,边想着今天自己投了几十份简历,会不会带来点惊喜和机会,他觉得可能性还是有的。自己选的一类是推销员,这活底薪低,要求高,一般新人未必敢去,而对于混油了的帅朗倒不是什么问题;另外两类一类是库管,一类是配货送货工种,这类工作薪水更低,人不太愿意去。帅朗倒不准备长期干,只想胡乱找个落脚的地方,熬上俩仨月,等到了夏季,成车皮和成集装箱的饮料开始涌入中州时,那些代理商还是要找他这样的熟手配货出货,毕竟帅朗那帮当年的同学接班招工照顾进铁路单位的不少,货运站上面熟有些事好办,到那时候好日子就来了。

对了,好日子,今天就是个好日子。帅朗摸着上衣口袋里还塞着的硬硬钞票,不由得想起了早上的事。那年他从学校翻墙出来,晚上就睡在公园那张长椅上,今儿早上偶尔路过,触景生情进去坐了会儿,却不料凭空捡了个大便宜。口袋里装的钱还是次要的,关键是装到脑子的那位小学妹,想想今天自己很出色的表现,让帅朗又有了几分得意,他已经打定主意,隔上一天两天,瞅个时间,找个理由约出来,慢慢发展……想到这里,迈步走的帅朗摸摸包里的毕业证,要说这破证倒是起了点作用,最起码今儿是凭着校友的身份和小学妹套了近乎,还把电话套出来了,搁以前,帅朗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中大毕业的。

帅朗边快步走着,脑子里闪过小学妹那大辫子、俏脸、小巧玲珑的倩影,边哼叽“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辫子粗又长”的歌儿,过了国美电器,过了环亚商城,过了中州国际酒店……当帅朗看到“老中州烩面馆”

那几个泥金大字时,学妹在他脑海里留下的倩影暂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热腾腾的烩面、亮晶晶的肘花、洒着一层辣椒酱红的切牛肉,再配上二两白干,那才叫真美呢,比美女还美。

“反正钱白来的,放开喽吃……”

帅朗没多想,中午就吃了份盒饭,如今肚子里馋虫早上来了,他整了整衣领,大摇大摆进了面馆。

离国际酒店不到百米的街道上这座老中州烩面馆,比国际酒店的年头要老多了,帅朗记得自己小时候,老爸带着他来这儿吃过,虽然不知道历史有多久,不过肯定比自己的年龄要老,几番装修之后却更显档次。迎宾迎进门,入眼是一百多平方米的大厅,上客超过一半了,特别是临窗的桌子,紧挨着落地玻璃窗,坐在那儿街景一览无余,边欣赏街景,边吃碗老烩面,眼睛领略现代气息,肚子享受传统美食,甭提多滋润了。

面馆里生意着实不错,整个大厅氤氲着热气腾腾的香味,顿时把帅朗的馋虫勾上来了。进门就是吧台,是先收钱后就餐的,以备人多照顾不过来。帅朗在吧台点了一份大碗烩面,一份凉拌牛肉,加了一份凉拼,直接坐到了临窗的位置,啜着茶水。还没到生意最旺时间,上菜就快了,帅朗稍坐片刻,凉拌牛肉和凉拼就上来了,顺着纹理切得细细薄薄的牛肉片,上面洒着绿油油的香菜、青红相间的椒丝,盘底上一层酱红的汁漂着几颗大滴的油花,正是大快朵颐的最爱。帅朗抽了筷子,一筷直挟了四五片放在嘴里大嚼着,香味、辣味、酱味混合的爽口味道让帅朗频频点头,老店的味道永远那么正。他边嚼着,边流星赶月般地往嘴里扔着花生米、腐竹,就着二两装的白干,大碗的烩面上桌时,两盘菜已经下去了大半,再滋滋溜溜和着响声吃面,这吃相实在不怎么雅观。

吃面,要的就是这感觉,爽!

帅朗拭了把汗,正要低头,不料被斜对面三两米开外的一桌吸引住了,背对着自己的是两男,两男对面的一女……又是一个颇有看头的美女,长发披在肩头,半黑半黄,脸蛋很白,配着有点别扭,不过就别扭也是个漂亮妞。随意一眼扫过,帅朗差不多就能把这号女人定位到“被猪拱了的好白菜”一类。

这个定位准不准暂且不说,反正帅朗属于和好白菜无缘的一类,所以每每看到美女都有这种恶意揣度,反正和咱无缘,怎么揣度都没心理压力不是?

笑了笑,为自己某种暗藏的阴暗心理笑了,又挑了一筷子面正要放嘴里,不料才一瞥,又让帅朗愣了愣。斜对面那美女正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个信封似的东西,厚厚的一摞……不对,是银行发的那种钱袋,很厚,能装两三万那种。她一拿一捻,目光似乎扫了傻愣着的帅朗一眼,不过没在意,把厚厚的钱袋放到了对面两位男子的面前,笑了笑。两位背对帅朗的男子像在验钞一般仔细地看了片刻,放到了桌子中间,看样子是确认了。

女人看似很不在意的样子,随手收到了小坤包里,似乎嫌桌面狭小,或者根本没在意这么点钱,又随手挂到了背后的椅角上。她一伸手,伸出一个漂亮的兰花指,说了句什么话,好像在向两位男子要什么东西。

妈的,真有钱……倒外汇的。

帅朗看看穿着入时的女人和两位西装男,心里暗道了一句,就像看到所有有钱的主儿时那种稍带点酸意妒味的腹诽。这里距离国际大酒店不远,从酒店门口一直到这儿,只要是扎堆的三五个人,碰到看着像目标的人,上来搭讪就是句:嗨,哥们儿,换外汇不?不管你外汇换人民币还是人民币换外汇,这些人都接生意,低进高出赚个差价混生活。据说老把式混得蛮不错,中州靠这生活混饭吃的人不少,不过普通人不是急需一般不敢和这些人打交道,都知道这里是个半换半骗的黑市。

摸爬滚打了若干年的帅朗从来不怀疑自己的眼光,没错,是换外汇的,把这儿当交易场所了。那两位男子中的一位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摞颜色发暗的钞票,眼尖的帅朗立刻认出来了,是美元,票面比人民币小,一摞互叠着,交易的量不小。

帅朗擦了擦嘴,只当没瞧见,保持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以前他心直口快,吃了无数次亏之后学乖了,惹一事不如省一事。

于是帅朗继续低下头,只当没看见,挟着花生米往嘴里扔。

只不过有时候你不惹事,事好像就偏偏来惹你……

两位男子掏出来钱,验过后接下来就是互换成交……却不料兑换的美元还没有递到女人手里,那女人似乎根本不在乎那俩小钱似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上了帅朗。俩男人个头高那位讶色回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帅朗只当不知道,漫不经心地端着大碗咕嘟咽了口汤,直接无视。无视的原因是,那么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他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帅到令美女侧目的程度。

不料,邪了,好像那美女还就被帅朗的破树临风吸引住眼光了,直勾勾地盯了片刻,似乎心有所系,脚一后挪,椅子哧嚓一响,人站起来了,似乎是看到什么比换外汇更重要的事,三两步噔噔直踱到帅朗的面前。帅朗一惊,往身后一看,咦?身后一位老头儿带着位小姑娘,好像不是美女的目标,再回过头来,他愣了,那美女就站在他面前,不但站在那儿,而且脸上欣喜万分、久别重逢的表情分外明显,跟着她的手就搭上了帅朗肩头,喜出望外地嗔怪了一句:

“亲爱的……你怎么也在这儿?”

“啊?呃……”

帅朗吓了一跳,呃声又被汤重重噎了一下,直着脖子看着这位根本不认识的女人。他傻眼了,第一个念头涌上来:这女人我搞过吗?哥们儿虽然带着妞开过房,可没赖过账啊?

美女,走近了才发现她是一等一的美女,除了发型,其他都入眼。穿着很主流,海拔很高,高到帅朗以仰视的姿势才能看到;很靓,自下往上看,悬中的鼻梁很突出,很有气质;脸很白,比碗里的老中州拉面还白……帅朗使劲定定心神,斜斜忒眼瞧着居高临下的美女,发现最大的感觉应该是很给力,不过给的是压力,那双峰像随时要倾倒一般对他形成了浓重的压抑感。

没有,绝对没有……很肯定以及非常肯定没有,这种质量的妞自己没本事带去开房,就算有钱能办事,也不能把钱往那黑窟窿里扔不是?一经确定,帅朗正了正身子,看着欣喜地站到自己身前的女人,不假辞色,鼻子重重哼了一声,心里暗道,大爷虽然长得不怎么帅,也不能让人随便调戏啊……眼一瞪,手里筷子一扔,二杆子脾气要发作了,不料那美女小手一甩,顺势摸上了帅朗的脸蛋,跟着人腻歪上来,嘴里无比娇羞地嗔怪着:“讨厌……别跟人家生气啦……你知道你走了我多想你……”

得,想生气的帅朗倒正好配合了人家的演出,和美女撒娇腻歪讨好的样子成了天作之合,好像就是生气拌嘴的一小对。由不得他思考,那妞的玉手一摸上来,帅朗浑身如遭电击,全身麻酥酥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是啊,哥什么时候被美女这么青睐过啦?原本准备生气的帅朗顿时变得百感交集,有这么样个美女天天搁跟前,撒娇、小鸟依人,那才叫生活。

生活在继续,美女一撒娇一发嗲,别提有多像被薄幸男抛弃的怨女幽妇了,那只小手爱怜地摸过帅朗,看帅朗要说什么,她并着两指轻触着帅朗的嘴唇,两眼含情脉脉地盯着他,还真像再逢情郎,前情难了、娇羞无限的样子。帅朗要说什么来着……哦,没说,早忘了。

不管帅朗有没搞过这美女,不过这时他已经被美女搞晕了。

认错人了?有人长得和我一样帅?帅朗心思飞快地转着,不过马上否定了,绝对没有这种可能,胸大无脑也不能傻到这程度,连姓名都不问就大庭广众腻歪过来了?他正要澄清一句,不料就在那美女两指触在自己嘴唇上的工夫,帅朗眼睛余光瞧到兑外汇的俩男子齐齐朝自己看,那眼睛里的艳羡之色就别提了,不过让帅朗惊讶的却是俩男子身后,美女刚挂到椅角上的坤包,此时有一只手正伸向那坤包带子……

贼?!有人偷这姑娘的东西?

这还了得,这回帅朗无论如何要当这个英雄,博美人好感,不料他正要出声,发出来的声音成了……嗯?嗷……哦……眼睛随即看不见了。

哦,是嘴被堵上了,被另一张嘴堵上了,叫接吻、叫湿吻、叫亲嘴都行,反正嘴被堵了。

是那位美女来了个更生猛的,毫无顾忌大庭广众之下亲了上来,一刹那间,帅朗只觉得所有的气息被一股香醇的女人味道压下去了,所有的疑问都咽下去了,眼睛睁成了浑圆,眼前俱是那销魂的面颊、抖动睫毛和细腻的皮肤,那性感的嘴唇重重吻了自己一下,说不出的动情,久久的一吻,片刻才放开帅朗,妞不羞,帅朗倒害羞了。

“秦哥、刘哥……对不起啊,我男朋友,好几天没见着了……都怪我不该惹他生气。”

啵了一家伙,把帅朗啵晕了,那美女回头歉意地对看着香艳场面的俩男子笑道,帅朗却傻傻地盯着俩男人身后椅子上的坤包……咦?奇怪了,那坤包,那个棕色的坤包,还端端正正地挂在椅子一角,似乎根本就没动过。

我眼花了?帅朗使劲揉揉眼,刚刚还以为有拎包的要出声示警,不料杞人忧天,好像就是自己眼花了,再一看,近在咫尺的美女斜坐在自己大腿上,瑶鼻、凤眼、鹅蛋脸,脸上泛着光泽,香味直往帅朗鼻孔里钻,帅朗现在都不敢相信,那么性感的嘴唇刚刚亲过自己。

难不成世道变了,天上不掉馅饼,掉亲嘴了?

难不成社会退步了,美女又开始青睐贫下中农啦?

“我……”帅朗指着笑吟吟看着自己的美女,正要说话,不料那美女近身又“啵”的一下,重重地吻在帅朗的嘴角,亲热的腻歪招来周遭不少羡慕嫉妒恨的眼光,一下子憋得帅朗脸色通红,神思早已魂飞天外。那美女亲完了,俏皮地抚弄一下帅朗的脸蛋,站起来安慰着:“……亲爱的,稍等一会儿,我马上来陪你哦……”

美女笑着,似乎万分不愿离去,她安慰着帅朗,直到再坐到原来的位置,一切都恢复原状时,帅朗的眼睛开始直勾勾盯着对方一眨不眨,随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使劲往自己大腿上一抓,这一疼,嘴里倒吸凉气。

抓错地方了,抓到两腿中间第三条腿了,那地方反应比自己还强烈,早就雄赳赳气昂昂了。

那地方一疼,好歹确认了,眼前一幕绝对不是白日梦。

如果不是梦,那会是什么?帅朗直勾勾看着回身坐下的美女,饭也忘吃了,直愣愣地看着刚刚吻过自己的美女,被平生、也将是唯一的一次艳遇,给遇傻了……

发生了什么事?

款款而来,把自己当情郎深吻强啵两回,又款款而去的美女,即便坐下来时还不忘深情地对他凝眸一笑,帅朗连吃饭也忘了,傻傻地盯着她,像是从梦中恍然醒了,又想还在梦中,根本不想醒……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都遇过了,就是没艳遇,今天终于把缺憾补上了,百感交集的帅朗莫名地觉得一种豪气、一种被人重视的快感涌上心头,千言万语就一句话:

啥也不说了,只要美女勾勾手指,别说亲嘴,上床都不含糊。

这么一想,帅朗得意了,眼里泛着光芒,格外明、格外亮。

那一桌子上,美女正客气地谦让着大碗烩面,道歉着说:“对不起,秦哥、刘哥……我男朋友,脾气有点怪……真不好意思……您先用,我不饿……”那俩男子倒不介意,把手里捏了半晌的一摞纸币递给了美女,左边那位老兄很客气地说:“您点点……”

“哦……没多少钱,我还信不过你们呀……”那美女两只白皙的手捻着一张绿钞,像是在鉴别真假一般,手势遮遮掩掩,边看钞票还不忘对帅朗嫣然一笑。她看了几张,确认无误,一手拿着,另一只手跟着回手把挂在椅子上的坤包拿过来,动作虽然随意,不过姿势很优雅。坤包放在桌子上,一拉拉链,那二男瞥眼一瞧,小坤包比钱袋大不了多少,工行的钱袋厚厚的一摞,想着一摞钞票即将到手,俩人眼中闪过几丝贪婪。

哦,没发生什么事……帅朗放心了,看到美女拉开坤包没有什么异样,那肯定是包没有被别人调换,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刚松了口气又迷懵了,要是没什么问题,就是这美女脑子有问题了……不过此时他倒希望,这美女问题再大点,最好今晚一直有问题,反正自己身上的钱足够开房了……不过转念又想,泡这么有钱的妞真是太爽了,房钱都省了。

帅朗正傻盯着那美女修长的手指、养眼的脸蛋,不料那美脸冷下来了……就在手已经把坤包里的钱袋拿出来半截,准备递给面前的二男时,美女霎时脸冷下来了,动作相反地拉上了拉链,手压着美钞,神情稍显紧张,看着俩男小声质问着:“我说秦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不是钓鱼的吧?欺负我一个女人呀?我男朋友可在这儿。”

“什么?”

俩男子很无辜,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那美女一努嘴,他们顺着方向一瞧,哟,俩人心里也咯噔了一下,齐齐扭头向后看。身后不远,有一位警察正踱步向这个方向走来,不知道是食客还是抓非法买卖外汇的。两个人一下子吃了一惊,愣了,互视了一眼,不过马上反应过来了,回过头来看着那位很不高兴的美女,右边那位姓秦的哥们儿很警惕地小声辩白着:

“我们不认识。”

帅朗也小小吃了一惊,虽然倒外汇不算什么大罪,可逮着罚没加罚款,那可赔大了,心里隐隐地替那美女担忧了,不过看人反应挺快,那位警察只是四顾着在找座位,这倒放心了。

“那……这个……先收起来……别让人瞧见。”

那美女一撑一张餐巾纸,做了一个小小的掩饰,钱露着一角。那秦姓男子也怕出事,好几千美金呢,忙不迭地接过来,看了一眼是自己的钱,赶紧塞回上衣口袋,警觉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警察就在他身侧坐下来了,看样子像是吃饭的,这才松了口气。再回头看美女,美女也松了口气,不过脸上悻然之色很浓,轻声说:“秦哥,要不算了吧,您看……钱我倒不在乎,别出点事丢人……抓着可是罚没带罚款啊,你们可不能害我啊。”

“您看我们像那号人吗?”秦哥们儿很无辜,看美女无动于衷,又低声下气求道:“我们哥俩等着用钱呢,要不急用,哪能这么低汇价给您不是?”

刘姓哥们儿也跟着说好话,好不容易联系上了一个大买主,钱就在眼前立马就要到手了,怎么舍得放过。

“那……稍等等……”

那美女似乎也舍不得放弃,努嘴示意着身侧的警察,脸带难色,意思是总得等警察走了吧,此时那警察已经开始埋头吃面了,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肯定不是有备而来的。不过只要有警察在,总是让人觉得心虚,俩哥们儿点点头,那美女还是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此时她的目光投向一直直勾勾看自己的帅朗,干脆起身示意自己放在桌上的小坤包说:

“秦哥、刘哥,帮我看着点啊……我上洗手间,而且呀,还得陪陪我男朋友,哪,你们瞧,他生气了……还以为我有外遇了……咯咯……一会儿介绍你们认识哦……一看秦哥您也是个爽快人……”

前一句小声说,非常信任的口吻;后一句大声说,表情瞬间几变,丰富之极,把慌乱全部掩饰住了,俩男子自然会意这是拖延时间等警察离开,反正钱都验过了,只等换过了走人,而且没换之前,谁敢说你是非法买卖外汇的?

看那美女起身,俩男子边吃烩面边点头,没什么异议,还有位笑着回头看帅朗,颇有点讨好的意思,而帅朗直瞪眼盯过来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像生气了。那美女空手起身,笑吟吟朝着帅朗走来,附身在帅朗腮边轻轻一啄吻,撒娇道:“亲爱的,稍等一下,我上洗手间……等我哦,晚上不许丢下我一个人……”

她边撒娇边起身,一步三回头,笑着向帅朗、向那两位等着交易的男人摆手,直到人影消失在吧台后右侧的甬道里。

帅朗愣了愣,看来这妞问题确实不小……献了吻还不够,还要献身?!

两位吃面的男子动作也停止了,也傻了,姓秦的捅了捅姓刘的,两个人眼光都停止了……没看美女,都盯着美女留下的坤包上,那里头可全部是钱,赫然被美女留在这里。刘姓哥们儿想伸手,不料被秦姓男子跺了一脚,一吃疼手缩回来了,跟着秦姓男子一摆头,哦……对了,两个人回头看看帅朗,掩饰地笑了笑,不过都明白了,人家男朋友在,当然不怕你拿着包走了。

美女消失了,消失在帅朗的视线中,最后消失的时候她是回眸一笑,这一笑,隐隐让帅朗觉得其中夹杂着危险的味道。虽然他在学校是劣等生,可打小混在铁东区、火车站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老爸又是乘警,帅朗没事就沾光坐免费火车乱跑乱窜,对于种种偷抢拐骗的事格外敏感。老话说得好,事有反常必为妖,而今天……妖大了……美女莫名其妙上来亲嘴就够不合理了,现在又把一包钱放在桌子上去卫生间了……不在乎男人乱亲乱搞这说得通,不过要连钱也不在乎地乱扔,说得通吗?

当然说不通,除非……除非里面……已经被调包了?

帅朗眼一瞪吓了一跳,不过随即又想到,她调自己的包有什么意思?

而且要兑换的美元还在这位秦姓的男子身上,帅朗亲眼看到那男子把钱装回自己口袋里,而那女人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几个人的视线,表现得根本不在乎那些钱。

到底怎么回事?帅朗此时脑袋也有点发懵。

恰在此时,他无意中注意到,美女离座的时候,同样也出现了一个空座位,帅朗眼睛一亮,好像刚刚在那儿的一位女人也不见了……一吃惊一回头,他发现落地玻璃窗外,已走到门厅之外在路边招手叫出租车的一位女人,宽大的红色披肩下也挎着一个包,棕色的包。

不是同一个女人,不过是相同颜色的包,那个包,难道是刚才调换过的包?

帅朗心一紧,危险的味道更浓了,无法确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过肯定有事要发生……他愣着眼,盯着就在眼前不远的俩男子、盯着还在桌上的棕色坤包、盯着献吻美女消失的方向……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分钟,帅朗眼珠紧张地转着,试图从这些食客中找到可能的端倪,如果这是个串骗,肯定不是一个人完成的,刚才还发生了什么事?

努力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位风姿绰约的美女上来吻自己……然后,好像看到有人动美女的包……再然后,那美女回到座位上,拿着包已经拉开了拉链,理论上如果包被调换,应该就会发现了,除非……除非两个女人就是一伙,包里准备兑的钱已经换了……再然后,警察进来了,这个交易就中止了……再然后……

对,警察……帅朗灵光一现,眼睛投向那位专心致志吃面的警察,一看,没有什么破绽,就像一位路过打酱油吃面的警察,此时还专心致志地吃着面,目不斜视,就坐在那俩揣外汇男子身侧的桌子边,不过连眼睛都没抬过一下,似乎与此事根本无关……帅朗看了几眼,有点失望地收回目光,不过恰在收回目光的时候,看到了那警察胸前锃亮的警号上……一刹那发现端倪了,他“吧唧”一声直拍前脑门儿。

完了,妈的,上当了。帅朗后悔不迭地暗道自己糊涂。

“服务员……洗手间在哪儿?”

帅朗瞬间做了一个最利于自己的决定,招手问了服务员,服务员指了个方向。帅朗起身,那两位男子随即回头看过来,帅朗很诚实地微笑示意,指指洗手间的方向,像是不放心女友似的,俩男子根本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同样笑笑示意。

看着俩人扭过头,帅朗转身不紧不慢地踱过桌子,若无其事地踱过吧台,踱到了楼梯之后的甬道里。一进过道他傻眼了,往左往右上楼都有通道,传菜都从这里走,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位传菜的服务员经过,被帅朗一把揪着了,服务员一愣,一张拾元钞票现在眼前,持钞票的帅朗问着:“哎,兄弟,后门在哪儿?”

嗯?服务员一愣,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此人,不料那人嘿嘿一笑:“帮个忙兄弟,跟前女友吃饭,撞着现女友了,你不帮我,等下可得全武行了……”

很合理的谎言,服务员嘿嘿一乐,同情地一指左侧的过道:“从这儿拐进厨房,穿过厨房就是……后头是巷,离街面不远……”

“谢谢啊……”帅朗把钱往服务员口袋里一塞,快步冲进了厨房,顾不上理会一干白衣白帽大师傅异样的眼神,穿过过道,开了小门,直进后院。果不出所料,小铁门还半掩着,估计是清运垃圾的出口,后面连着巷子,他没有细想,直出了小铁门,好在来得及,一个曼妙的倩影刚消失在巷口……帅朗疾步追了上去。

虽然还没有完全想清楚,不过此时帅朗几乎可以断定这是个骗局,除了亲嘴实打实是真的,剩下的事都是假的。他眼睁睁地看着假象发生也没有发现破绽,还让自己差点栽进沟里,这一点是帅朗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自己的,和所有被骗的人一样,现在他不想上床了,真恨不得揪着那妞,大耳光直捋七八十回。

没人能预料到下一秒钟会发生什么事,甚至还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身处局中,依然端坐啜着烩面的两位男子,和帅朗所想的事恰恰相反,就在帅朗身影刚消失的时候,两个人相互一视,眼神俱是一凛,心意在这个时候相通了……

相通什么?女人的钱包就在眼前,女人的男友跟着上了洗手间,钱就在眼前,会让人想到什么?

当然是对面前的钱包起歹意了。两个人交换着眼神,眼珠子贼忒忒地发亮,不用说是贪欲上来了,老天开眼,给了这么个稍纵即逝的机会,留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可不多了。那位刘姓男子一咬牙,伸出手,悄悄把包拿到手,一眨眼挟到了腋下,这里头有两万多块,那可是自己数过,并亲眼看到兑外汇的女人放进包里就没再动过的,两个人一点头示意,慢慢起身,眼瞟着洗手间,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直踱到了门口,步速加快,出了门……再加速,再加速,穿过马路就成撒丫子跑了,一眨眼两个人影彻底消失了。

面馆里,一直低头吃面、目不斜视的警察,忽然笑了……

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动作,只是笑了笑,笑得有点神秘,有点诡异,他在笑什么?

没有人注意前后离开的两位女人、也没有人注意帅朗的消失、当然也没有人注意那一对裹钱仓皇溜走的男子,所有人都走了,更没有人注意到,那位正用餐巾纸拭着嘴巴的警察正在得意地笑着,面馆里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直就有进来的客人,也一直没有断过离开的客人。

两个男子出门消失的一刹那,这位警察仿佛吃饱了,若无其事地离开座位,出门还不忘和迎宾客气地打了个招呼,出了门厅,一边随手招车,一边慢条斯理地拨着电话轻声说:“桑姐……没出什么事,那俩蠢货拿上你的钱包跑了……好的,老地方会合。”

出租车停在路边,警察上了车,车影消失了……

骗局中的最后一个人消失了。或许根本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一个骗局,更没人知道他在骗局中扮演的角色,因为他自始至终一直在吃面,头没抬、话没说、对兑外汇的那一桌看也没看一眼。

“……你和大妹早点回去,我随后就到……知道了……”

离警察上车的地点不足一千米,准确的位置是在面馆后巷口,出口就是和中州大道交叉的文明街,离巷口尚有十几米距离,一位女人接着电话,正是已经转出巷口的那位失踪美女。她边接着电话边从头上一摸,一个黄黑色的发套赫然在手,扣了手机的时候,发套随手被丢弃在巷口的角落里,跟着外衣一脱,优雅地一甩手,翻过来穿上立时是另一种颜色,再接下来一弯腰,裤子腿往上别,一叠一叠露出高靴,一眨眼工夫,黄发、红衣、长裤的妖娆丽人,变成了黑发、银外套、马裤高靴的活泼靓妹,气质迥然不同。一连串动作不疾不徐,非常优雅,就像更衣一般,即便现在重新返回面馆,恐怕也很难让人相信她是刚刚从面馆里出来的那位。

对,就是那位亲了帅朗,丢下一包钞票,又神秘地出现在这里的那位美女。

“哟……玩大变活人呐?你脱了不更利索。”

声音乍起,调侃味道十足,正蹭着脸上化妆的女人吓得一个激灵,惊声回头,手里的餐巾纸飘悠悠掉到了地上。数步之外,朦胧的天色下,她看到了一位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了,斜斜地靠着巷墙,虽然看不清脸色,不过肯定是一脸坏笑。

“你谁呀?有病……”美女冷冷撂了一句,装不认识了,转身就走。

后面的男子不疾不徐跟着,声随人来:“刚吻过,亲爱的你就忘了?

不是说好晚上还陪我呢吗?怎么跑了?”

“啊呸……”美女回头恶狠狠地呸了一口,恶言恶声回敬着:“满嘴羊膻味,亲你一口差点恶心死姑奶奶……警告你啊,离我远点,姑娘我今天亏大发了,白让你沾了个大便宜……”

美女指的当然就是之前的献吻了,说着她加快了脚步,出了巷口,快步走着,快走到招手停车处了,再回头时,心凉了凉。那货色,就是她在餐厅急中生智亲一口、喊亲爱的那个货色,还不紧不慢地跟在自己背后,这下美女发飙了,仙人指路玉手一抬,跳脚指着帅朗警告着:“别跟着我啊,再跟着我喊非礼。”

得,美女成太妹了,不过帅朗接着就噎了她一句:“好啊……喊呗,省得我把你揪派出所,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干什么的。”

说话间帅朗两手一搭,睥睨的眼神很有几分霸气地看着对方,这是当年群殴的起手势,自然是气势十足,这么一说,起作用了,那美女脸上微微变色,身子像被定住了一样,愣了一下。帅朗挑衅地向前走了两步,刺激着她说:“喊呀,快喊呀……嘿,我说这年头事倒过来了,你把哥们儿我非礼得晕头转向,回头又想倒打一耙是不是?怎么好处都让你占喽?”

“OK、OK……对不起,认错人了行了吧?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也没吃亏呀?别得寸进尺啊,那是本姑娘的初吻……”那美女稍有胆怯,伸手阻止着。这会儿倒像真怕帅朗上来直接非礼了,倒退了两步,惊惶更甚。不料试探的帅朗并没有再行强迫,笑着站定了,仔细看着路灯下换了发型,显得活泼不失俏丽的妞,揶揄地问着:“哎,美女,这个打扮更靓了……你干什么啦?这么害怕进派出所呀?”

一语惊醒梦中人,那心里慌张的美女霎时一激灵站定,她心定了,恍然大悟了。

一大悟对帅朗就不那么客气了,她斜着眼不屑地说:“对呀?我干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干,我怕什么?少跟着姑奶奶啊,追女人有这么追的吗?你也不瞧瞧你自己什么德性,姑娘我大街上闭着眼睛抓一把海拔都比你高,哎我说你花果山下来的?猴精归猴精,这长相实在拉不到人前……

切,就这样都好意思尾随姐们儿我,让你上来亲一下,你都得踮着脚尖,你好意思呀?”

她的声音很大,直接对着帅朗叫嚣,路人纷纷掩着鼻子笑着闪避。她话里明显是取笑帅朗个子矮,不过主要问题在于那妞的个子实在太高,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也就是几步的距离,看得出那妞确实比帅朗高半个脑袋,又把矮个儿的帅朗形容成某种动物,不但嘴上加力,而且还给了帅朗一个华丽的中指,几乎把帅朗打击得颜面尽失。那美女见帅朗悻然一脸,心里偷乐,估计自尊被伤成这样,谁都得好好蹲墙根反省一回了,她一转身不理会帅朗,得意地迈着大步就走。

她边走心里边暗道,这傻帽儿提醒得不错,捉贼拿赃,捉奸拿双,捉骗你得拿现行吧,现在,恐怕连被骗的都不一定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不过唯一担心的是背后咬了这么个小尾巴。那位美女,准确地说是女骗子,连出租车也不敢坐了,只想快一点甩掉身后的尾巴。

她的脚步在加快,人行道上响着“噔噔噔”悦耳的高跟鞋声,修长的腿、紧腿的靴子、细细的腰身、刚刚擦到肩头的短发,在晦明晦暗的天色下,快步而行的美女曲线灵动窈窕。原本奔出来想揪着女骗子正反捋上十七八个耳光的帅朗,真正看到那女人换衣服时,又不忍下手了,脑子里回味的倒是那个倾情的热吻,而此时看着前面快步走的美女,依然是那么勾魂摄魄,不得不让后面一直不紧不慢跟着的帅朗发感叹了。

你说这世道,女人都怎么了?街上但凡碰个漂亮出众的,不是二奶三奶就是小姐,偶尔不是的吧,居然是个女骗子。

前面的稍带惊惶在走,后面的鬼使神差在追,穿过花圃、穿过灯影、穿过人行道上的斑马线、路过街边已经亮灯的商铺店面,那美女压抑着心里的惊讶不敢回头,直到走得腿有点发酸,弯下腰来捏捏关节时,一回头,肚子一嗝应,又被气着了。 x1unrPMzTVF4rFzQxL+hV3H8ABPDs9duXK2W9K+8wIusXmKaWzXtJTH6NglhvZK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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