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里。
小雨淅沥。
陆归躺在床上,思绪万千,却怎么也无法入睡,他一闭上眼睛,就想起了过往种种。
十五年前,一夕之间,陆府被大火吞没,府里上下百人,无一幸免。何人下的毒手,无人得知。
五岁的陆归,蜷缩在一个阴暗的角落,听着院中此起彼伏的惨叫之声,丝丝发抖。然而凶手最终还是发现了他,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最后也许是上天的眷顾,有一位路过的老者出手救了他一命。
这些年他一直苦苦修炼,也一直在暗中追查十五年前的真相。
如今,他终于知道他要找的仇人就是沈三千,而他另外一个仇人林清此刻就住在同一个屋檐之下。
是杀?还是不杀?
林清也许真是个好人,这些年也一直在弥补当年犯下的过错,为了找到沈三千,林清动用整个林家之力,致使林家逐渐没落。
可是不杀,又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父母?还有陆府数百条人命?当年陆云天力竭而亡,也有林清一份功劳。
让他自己决定生死吧!
陆归心里似乎有了主意,从床上爬了起来。
雨夜里,整个四方客栈,一片寂静,忽然陆归听到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便缓缓走了过去,难道还有人和自己一样,在深夜里无法入眠?
没过多久,陆归便看到一个人影,却是金先生,他正抬头看着黑夜。
“金先生,这么晚还有心思欣赏黑夜?不知你可有看到什么?”
忽然听到陆归的声音,金先生不知为何显得有些惊慌,道:“陆公子说笑了,我就是尿急,不早了,明天估计要早起,我先去睡了。”
金先生生说完,便着急忙慌地离开了。
陆归看着金先生的背影微微一笑,道:“有这么困吗?茅厕明明在左边,你跑到右边来干什么。”
林清的客房在二楼。
上了二楼,陆归很快便找到了林清住的屋子,林清显然还没有睡下,屋子里的烛火还亮着。
陆归不是一个弑杀之人,却也是一个有仇必报之人。
正在陆归犹豫之时,屋中林清道:“陆公子,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叙。”
陆归哑然,林清怎么知道外边的人是他?
“请坐。”
“不用了,你怎么知道是我?”
“因为,我一直在等你。”
陆归皱了皱眉,道:“这么说,你已经知道我真实身份了。”
“是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清道:“这些年我为了寻找沈三千的下落,在各地都安插了暗线,包括醉生楼。你杀死石近斜的消息虽然还没有传开,不过我却已经知道了。”
“既然如此,你该知道,今晚我便是来杀你的。”
“所以我在等你。十五年了,我原以为陆家的人都死了,如今得知陆城主还有子嗣在世,我虽死无憾。”不知为何,此刻林清脸上流露着笑意,似乎在期望陆归将他杀了。
留风古剑,一剑刺出。
林清缓缓闭上了眼睛。
剑已刺入他的血肉。
林清脸上出现了释然之色,他十五年来一直背负着深深的愧疚,终于到了要解脱的时候了。
但是剑入肉三分,便停了下来,陆归道:“在没有找到沈三千之前,我是不会杀你的。”
陆归前来只是为了试探一下林清,如果林清出手反击,那么陆归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杀死。
但是林清既不反抗,又报着必死之心,足见他真心忏悔。
说到底林清也只是个被欺骗的可怜人罢了。
再次回到客房的陆归,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
清晨,一阵马蹄声,将陆归从睡梦中惊醒。
推开门,便看到十方客栈外一阵黑色狂风席卷而来,临近了,才看清那是数十铁骑,马上之人个个银甲在身,威风凛凛。
分秒之后,银甲铁骑已到了四方客栈外边。
银甲铁骑乃如今寒山城主沈千山的近身护卫,只有遇到十分重要之事,才会出动。
如今出现在这四方客栈,陆归隐隐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
果然,客栈外有人喊道:“林族长,沈城主找你有要事相商,请速随铁某前往寒山城。”
这时,林清几人已经到了门口。
林清脸色有些难看,道:“不知沈城主有何要事,要劳烦铁统领亲自跑一趟?”
铁中雄乃寒山城三大统领之首,登峰绝顶的修为,在寒山城仅次于寒山城主沈千山,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一个不好惹的主。
铁中雄道:“这个铁某就不得而知了,林族长只需和我走一趟便知。”
林清心中疑惑,自己此行沈千山是如何得知的?沈千山从来没有找自己商量过任何事情,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找自己呢?这其中藏着什么玄机?
“实在不巧,我今天还有一些事情要办,麻烦你回去告诉沈城主,他日我林必当登门谢罪。”若离山之事,事关重大,他必须要前去一探究竟。
铁中雄脸色一沉,道:“林族长,城主既然派我前来,想必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今日你必须要跟我走。”
“你这是在威胁我?”
铁中雄倨傲道:“威胁又怎样?”
“如若我执意不去呢?”林清身为登峰境高手,作为一家之主,又岂肯轻易受人威胁。
铁中雄盯着林清,忽然笑道:“林族长,我们都生活在寒山城,铁某也不想闹的不愉快,这样吧,你们之中若是有人能接他一剑,我便就此离开。”
铁中雄说完,银甲铁骑向两边分开,一个人缓缓走了出来。
此人三十来岁,怀中抱着一把剑,神情有些憔悴,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剑一。”林清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
陆归不知道林清见到此人为何会一下子失态,便小声道:“此人是谁?难道他比铁中雄还要厉害?”
三阴真人沉声道:“一剑登峰。”
金先生道:“据说此人年少时一心学武,但因天资愚钝,没人肯教。但此人心志坚定,不曾放弃,游历天下,预览万景,最后感悟出一招剑意,从此之后,便踏上了登峰境。别人都是苦苦修炼数十载才有可能踏入登峰境,而此人却是一剑登峰。”
“剑一出,宗师之下无敌手。”胖夫人道。
“因为只会一剑,他便称呼自己剑一。”金先生道。
三阴真人继续道:“可惜此人这一辈子就会这一招剑决。”
陆归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之人,暗暗称奇,也想见识一下这所谓的登峰第一剑,再者昨夜林清已被他所伤,便道:“这一剑,我来接。”
“陆公子,这……”林清本想阻止陆归,但想到陆归能轻易杀死石近斜,实力恐怕远在自己之上,便不再阻拦。
“剑一之下没有无名之魂,告诉我你的名字。”剑一问道。
“陆归。”
“这一招名为剑一。”
剑一的话还未说完,他怀中的剑已经出鞘,陆归没有看到他是怎么出手的,在场所有人都没有人看到剑一是怎么出手的。
那一剑已是必杀之剑。
那一剑根本无法闪躲,因为它实在太快,快到肉眼看不清楚。
天下万法,唯快不破,这是剑一的宗旨。
剑一未至,剑意已至,那是冰冷的杀意。
好在陆归反应够快,所以尽管艰难,他还是勉强挡下了这一剑。
那是一柄很薄、很细的长剑,剑就停在陆归的食指和中指之间,而剑尖已经触及陆归胸口的衣服,分毫之距,就是陆归的心脏。陆归虽然挡下了这一击,却几乎与死神擦肩而过。
这样的剑,幸好只有一招,陆归感到深深的后怕。
《江湖》包揽万象,但他也找不到一招如此凛冽的剑决。如果说有,那也只有白云城主叶孤城那一招传奇剑决“天外飞仙”了。
只是,陆归苦修数载,仍旧没有学会‘天外飞仙’。
“登峰境内,你是第一个个挡下剑一的人,你的名字我记住了,陆归。”剑一说完,收剑回鞘,动作干净利落。
“登峰境内,你的剑也是灵犀一指唯一挡不住的,你的名字我也记下了,剑一。”
“我曾答应沈千山,替他出三剑,如今三剑已完,剑一就此告辞。”剑一大笑一声,然后扬长而去,十分潇洒。
这样的结果,铁中雄感到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凭着剑一,他可以轻松地完成这次的任务,因为林清几人,根本不可能挡住剑一之招,没想到却被一个少年给破坏了。
铁中雄身为寒山城第一统领,自然不会言而无信,冷冷地看了一眼陆归,道:“铁某就此别过。”
待到银甲铁卫离去,陆归嘴角慢慢溢出了鲜血。
“陆公子你受伤了?”林清惊道。
“这一剑是我见过最凌厉的剑了,不过不碍事,只是小伤而已,调息片刻就好。”陆归虽挡下了剑一之招,却仍旧被无形剑意伤了内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