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入半,月半弯,温酒三盏待敌手。
婀娜舞姿入眼,靡靡之音入耳,醇香美酒入喉。
彼时喧嚣的醉生楼,如今只剩陆归一个人。陆归独自饮着酒,眼神里藏着悲伤。
陆归相信石近斜一定会来的,因为他是一个十分好面子之人。
有人杀了他的兄弟,还公然挑衅他,如果他不来,他就成了缩头乌龟,他将成为寒山的一大笑话。作为登峰境大宗师,寒山有头有脸的风云人物,这样的耻辱,石近斜是无法承受的。
所以石近斜不仅要来,而且必须要让挑衅他的人付出惨烈的代价。
“驾。”
石近斜的座驾是一匹北疆神驹,价值千金,可日行千里。
石近斜狠狠一鞭子摔下,神驹吃痛,疯狂冲了出去,渐渐与身后的帮众拉开了距离。
他必须要快,他恨不得立刻捏碎陆归的脑袋。十多年来,他仅仅受到了两次挑衅,而这两次挑衅却都来自同一个人。
三年前,石近斜以为陆归难逃一死,没想到陆归却活了下来。
今夜,石近斜只想亲手了结了陆归。
醉生楼的大门敞开着,歌舞依旧。深夜中石近斜远远便看到了醉生楼里的白色人影,他开心的笑了。
“哈哈。”石近斜从马山一跃而下,三步化作两步冲进了醉生楼。
“小子,果真是你。”石近斜身形魁梧,声若洪钟,气势迫人。
“你来的很慢,我已饮了三盏酒。”陆归声音冰冷。
“那你应该庆幸已经喝了足够多的美酒。”
“是吗?”
“因为你到了地狱,就再也喝不到这么好的酒了。”
陆归嘲讽一笑。
石近斜怒道:“你笑什么?”
“因为你说的话很好笑。”
石近斜眼神一寒道:“小子,我不想和你废话,我二弟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陆归揭开了身旁的一张白布,白布下是青衫文士的尸体和言炎的骷髅,以及中间立着的一把长剑。
这把剑,原本是在陆归的背上。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石近斜原本恨不得立刻杀死陆归,以解心头之恨。因为,若不是三年前陆归临危一刀伤了石近斜修行的根本,或许他已跨入了大宗师之境。
一入宗师,天地皆开。宗师之下,皆是蝼蚁。
武者只有踏入大宗师之境,才能感受到缥缈虚无的天地玄气,从而有可能迈入玄修的世界,那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可是现如今石近斜却依然在登峰境苦苦挣扎,石近斜恨不得将陆归大卸八块。
然而当他真正见到了陆归,却变得谨慎了起来,因为他隐隐觉得眼前的陆归比三年前强了许多。所以他震怒,却没有冒然出手。
陆归冷然道:“因为他们和你一样都该死。”
“所以你也要杀我了?”
“今日,新仇旧恨一起了结。”陆归声音越发冷淡。
“很好,我也正有此意,出刀吧。”
石近斜知道陆归最强的一招是‘小李飞刀’。
“不用了,因为今夜我会用陆家祖传剑决——流风七式,以报我陆府满门被灭之仇。”
陆归话罢,古剑起手,凌厉无比,势不可挡,正是‘流风七变’第一式——风起云涌。
陆归五岁开始学剑,重修嫁衣神功之后,更是对多种武学有了深刻的认识,如今,流风七式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
石近斜一声怒吼,整个人如同一头咆哮的雄狮,正是“狂狮六击”。
石近斜对陆归怨念已深,此刻只想杀死对方,尽快结束战斗,故此一出手便是自己的成名绝技。
三年前,陆归尚且只能勉强挡下他的第二击?如今又能挡下几招呢?
拳剑相交二人纷纷后退。
“小子,长进不少。”石近斜诧异一声。
“不是我变强了,而是你变弱了。”
三年前石近斜半只脚踏入了宗师境,陆归拼死才能挡下第二击。
“第二式,东风浩荡。”
陆归专注于剑决,古剑如同浩荡东风,威力不可挡。
三年前陆归已败过一次,今夜他绝对不能再败第二次。
石近斜则完全化成了一头狂化的雄狮,每一拳都携着千钧之力,笼罩四面八方。
“第三式——劈风斩雨。”
“第四式——闻风不动。”
陆归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每出一招,必高呼招式之名。陆归胜在招式的玄妙,而石近斜则猛在狂狮的威猛。
一时之间,二人打了个势均力敌。
“第五式——吞风饮雨。”
“第六式——风兮风袭。”
石近斜眼前忽然失去了陆归的身影,他心中一紧,想施展杀招,但是又想到对方只出了六招,若是自己这一招不中,那么绝对无法接下陆归最后的一击,因为十五年前他亲见过第七式的威力。
那一晚,垂死的陆云天,一招重伤围攻他的五大高手。
犹豫之中,陆归一剑已经刺破了石近斜的胸口,伤虽不致命,却血流不止。
“出招吧,是时候结束了。”终于等到决胜之刻,石近斜大喊一声。
然而下一刻他却错愕了,因为陆归并没有使出第七式,而再次使用了第一式,依次是第二式,第三式……
石近斜只能被动防守。
第六式时,石近斜再次犹豫了,结果便是他再次受伤。
一次,两次,周而复始。
过了很长时间,石近斜再也忍受不住,整个人眼神充血,狂发飞舞,终于使出了绝技——狂狮之怒。
拳风经过,沙飞石走,一切都湮灭在他的怒拳之下。
“第四式——闻风不动。”这是流风七式中的唯一防守之招,陆归以剑相挡,整个人被震飞,口吐鲜血,很久才重新爬起来。
“不可能,你这一招怎么可能挡住我的狂狮之怒。”石近斜脸色苍白,这一招已经耗尽他全部气力。
“如果是你全力一击,我当然不可能挡住,可是刚才这一击你还剩几分气力?”陆归虽然口吐鲜血,但脸上却露出了胜利的笑意。
石近斜因为之前的消耗,施展绝技之时,只能发挥其五分力量。
“你在故意消耗我。”
“是的,早就听闻你的狂狮之怒,威力巨大无比,就算登峰境也难承其力,唯一的弱点就是每施展一次,都要用尽你全部气力,所以你平时不会轻易使用,一旦动用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陆归持剑,慢慢走近石近斜。
“可是你为什么不使用第七式?莫非是你根本不会?”石近斜一直在等陆归使用第七式,但陆归一直未曾使用,所以他才一次次受伤。气血的流失,导致他难以施展最强一击。
“你说对了,我的确不会。”
陆归五岁学剑,也在五岁那年家破人亡,那时陆云天因为第七式威力太大,所以没有教给陆归法诀。
石近斜深深的闭上了眼睛,如果早知对方根本不会第七式,他何必等待,如果不等待,他又岂会提前受伤,如果不受伤,他又怎么可能会输。
但世上岂会有后悔药?
久久,他叹气道:“你好深的算计。”
“说出主谋,我可以留你个全尸。”
“我不知道。”
“那么你去死吧。”
陆归想起十五年前那个夜晚,三年来自己经历的种种以及被柳叶逼死的李归雪,心中的恨意无限,一剑挥出,石近斜人头落地。
石近斜的躯体缓缓倒下,同时一张信纸缓缓飘落。
只见信上写着:石老弟,近日若离山异动频频,紫魔手再现世间,很可能跟十五年前的事情有关,请速来四方客栈。事成之后,酬谢黄金万两。
落款写着:林清。
柳叶死了,石近斜终于也死了。大仇得报的陆归心中却没有一丝高兴,因为他最亲近的阿雪也走了。
他茫然的走着,走向李家庄。
这会儿李家一定都陷入了悲伤中吧?阿夜很悲伤吧?李叔叔一定会伤痛欲绝吧?可恨他亲手把阿雪推向了死亡,不过他或许也真的很无奈吧。
许多护庄弟子看到狼狈不堪的陆归,又纷纷讥笑了起来,不过陆归却没有任何反驳的心思了。
这些人不过是一群俗人罢了,自己又何必和他们这种人一般见识?
然而到了李家庄,陆归却没有看到阿夜,也没有看到李回雪的尸体,他心中疑惑了起来,重伤的阿夜没有回来,他会带阿雪去哪呢?
黑夜里,阿夜抱着李回雪艰难的前行,他的前面却是那个红袍老者。
“你不是说你能帮我救小姐吗?走了这么久,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
红袍老者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