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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身世

我以为,人都会老,是世间最公平的事情。可是,后来我发现,并非每个人都有青丝到白发的福气。

我们可以正常呼吸,哮喘病患者不可以。

我们可以自由跑走跳动,有红润的唇,心脏病患者不可以。

我们可以说话,唱歌,聋哑人不可以。

我们可以分辨红黄蓝绿,色盲色弱不可以。

我们有痛感,受伤了流血了,可以哭,天生无疼感的人即使鲜血淋淋,也感受不到一丝痛意。

我们可以……

他们不可以……

我们还可以……

他们永远都不可以……

所以……这个世间根本没有公平,也根本不存在什么感同身受。每个人都习惯性的从自己的角度出发,从自己的立场思考问题。

“所以,说这么多,你就是想告诉我,只要我活着,就是我哥的耻辱,必须死了,才干净?是吗?”

还记得哥哥的丈人——袁叔在几天前跟她说的话,说了很多,举了很多例子,无一是告诉她,哥哥很疼她,只要她存在,那么哥哥就会被人指指点点,沦为商场上的笑柄,也连累他的妻子和他妻子的家族。

她又不傻!

现在很清醒!

以前也不傻,看中那个男人,也知道自己身上什么最吸引他,只是侥幸,觉得自己能用真情打动他,并不相信人心有那么险恶。

但现实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清脆一个耳光,用几乎付出生命的代价……终是明白,人心险恶起来,可以超乎想象。

如果她夹缝求生般的活着,即使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也能活下去,但一定会让哥哥受到影响。别人一定会在边上指指点点,伴着轻视,嘲笑,说他妹妹怎样怎样。

哥哥现在是发展期,还要背负着摇摇欲坠的林家的未来。现在没有能力与实力抵当流言蜚语。

若是她死掉,人们一定会觉得好可惜,觉得哥哥失去最爱的妹妹,好可怜。

人性……

不讨人喜欢的人活着,会被人万般嫌弃。

可若是这个人终于死了,反倒会被人觉得可怜。

人对人的仁慈,从来不是在对方活着的时候。

人活百般嫌,人死万般休。——古语有云,早就看透了人性。

至死方休……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挫骨扬灰,便是恨至极至,就像她对那个男人。

外人与她没有什么仇什么怨,不会在她死后还不放过她,死,也许是她最好的结局。

只是……

“我不甘心。我一定要给伤害我的人一个教训。”

她心已死,眼泪都流不出来,银牙暗咬,恨得眼底充满了血丝,对姓袁的老头说:“如果不如我意,我做鬼都不安心。”

老袁想,这小姑娘是他看着长大的,最多帮她绑了人,让她教训一下。

让人帮她“投蛇”,蛇毒性不大,那老妇人吃了一点苦头,还是救活了。还有用针扎那怀孕的第三者……

只以为是简单的药,怎么样都能送医救治,万万没想到,她恨意深植,给老袁心腹的药水,全是将人致于死地,无药可救的。

老袁心腹还帮着林娇将那男人绑到了老袁投资又即将验收的别墅里。

老袁支走了手下,只想着这丫头出气就好,没有想到,又是一条人命。

当时还以为她想绑住那男人,只是想让他饿一下。准备等到他奄奄一息,得到教训后,再放他出来。

没有想到,几天后,跟那丫头到这里,刚推门进来,就被门里散发放出来的血腥溃烂的味道给击退了出来。

将她拉出来问了一下,才清楚那丫头干了什么。

老袁想拦也拦不住,那丫头……阴狠得令人发指,居然在毒死男人后,非常镇定的运用滑轮与滑钩很轻松的将男人吊起来,吊进一个大鱼缸,再亲眼看到她镇定的将一小桶一小桶的福尔马林,依次倒进去,且有条不紊。

而后,再把事选准备好的水泥和砖头一点一点的将鱼缸糊进夹墙里。

福尔马林的味道剌鼻的使老袁吐了出来。

林娇戴着医用口罩,砌墙的动作停了,转身,回首,漫不经心地看了老袁一眼,而后,轻讽地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恶心吗?如果恶心,就出去吧,如果不是因为我念医学院的时候,就对大体老师(无偿捐献遗体者,被医学院的师生称为大体老师)和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器官有了免疫力。我也受不住的。”

“……”

“对了,我为什么会砌墙?是因为我爸活着的时候,对我哥说‘以后你是要接手家族生意的,而生意的关键是账本与控制成本。如果公司扩建设,材料方面很容易被人做手脚。’我爸让我哥趁年轻,什么都要去体验一下,去懂得一点,他去工地体验生活的时候,我好奇心起,也跟着去了。于是,水泥里掺多少沙,与水是多少配比……虽然比不过专业的师傅,但多少还是拿得出手的。”

“……”

“还有,我一直不喜欢物理,烦透了,可现在你看,我只需要一个支架加几组滑轮就能轻松搞定这些。”

“……”

“知识……有时候也是杀人的利器,若非如此……一无所知,大字不识的人,怎么会懂得毒品的提炼,怎么会懂得添加剂的制造,怎么会瞒天过海的用所知所学害那么多人?”

她思绪好像飘远了。她不会想到,至此之后,这幢别墅被袁老头以自留房产给荒废了。

更没有想到,这套别墅区因为太偏远,导致烂尾,三十年后,莺飞草长,荒草都有一人多高。

那男人生前追求名利与奢华的生活,死后由一堆房子陪葬,真真如了他的意了。

老袁看着林娇,本是吐得身体都虚了,扶着墙了,听她自说自画的,再见她说完后,回眸一笑,笑得令人浑身发冷。

“太……毒了……”

“叔叔,真是奇怪极了,你心底恨我恨得要死,所做的一切,都在逼我选择死,你明明和我做的是一样的事情,为什么偏偏就我毒?!这不公平哦~,哦,对了,自古以来,杀一个是杀人犯,杀两个也是杀人犯,偏偏杀一堆的没事,杀一两个的要以命相偿,公平吗?”

她苦苦一笑:“上天从来都没有公平过,所以,我的仇,我自己报,我要的命,我自己抵,我的公平,我自己讨。”

老袁腿软着后退,跌跌撞撞的奔出去,为此还大病一场。

男人“失踪”了。

他太花了,身边的人也没想过找他,他经常和不三不四的女人在一起,玩个一月半月的,自己会出来的。

那个怀了他孩子的女人中了毒,在二十天内连着孩子和她自己——一失两命。

女人的家人找不到男人,就许重利向男人的朋友打听,男人的朋友们受不住利诱,把他同时交往的几个女人住处都告诉了女人的家人,女人的家人才发现男人的私生活这么烂。家人觉得女人中毒枪的事情,一定不是那么简单。

但那个年代,没有网络,也没有监控,你想查也无从查起,很多事情报了案,都这么挂着。

女人家里有些势力,报了案,警方也不敢太马虎,例行公事,向男人有关系的女人调查,逐一排查的时候,查到了林娇这里。

但线索很快就断了。因为,等警察查到这里时,林家老宅子的上下都挂满了白布,大厅布置成了灵堂,林爵扑在林娇的遗体上绝望痛哭。

据说,林娇是产后抑郁症。

据说,她是抱着孩子从一幢高楼跳下来,当场死亡,而孩子却仰躺在林娇的肚子上,奇迹般的生还。

在内厅里调查的时候,警官向林爵的妻子问话,他的妻子一问一答,林爵却哭眼睛肿胀发直,怔怔地看着前方,眼泪失控的淌,平时温文儒雅的他,伤心到鼻涕流淌下来都任由它去了。

警方问话的过程中,他以这副伤心欲绝的表情相对。

等他们做好笔录,起身告辞后,他的妻子才抱着孩子向他走来,轻轻的唤他,老公……

他不答。

她又唤了一声,他还是一副怔然无神,好似丢了魂魄的样子。

她吓到了,推耸着他,老公老公的叫着。

他终是回过神来,嗯了一声。

眼泪狂肆,她也跟着哭,却是松了一口气,喜极而泣,抹抹眼泪,将怀里的孩子抱给他,说,“我和爸爸商量过了,从此以后,我们就是这孩子的爸爸和妈妈。从此以后,他就是我们林家和袁家的孩子。”

她将孩子抱回来,向他递了递,让他方便看到孩子的脸。

“你这么喜欢他,就给他取个名字吧?”

他怔了!

伸出骨节分明的手,颤抖地接过孩子,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心碎的喃喃自语:“谁喜欢你?要不是因为娇娇,谁会喜欢你?”

他的亲生爸爸抛弃了娇娇,他的存在,让娇娇得上了产后抑郁症。

如果没有他……

全都是他!

“呵……凶手,杀人凶手!”

林爵突然发狠地似掐住小孩子的脖子,狰狞的喊:“要不是因为你,娇娇怎么会跳楼?”

妻子发疯似的尖叫起来,引来家仆一起从林爵手里抢孩子。林爵撞开家仆,将手举了起来,似要下一秒摔死这孩子。

可怜的孩子,亲爹不要,亲妈又抱着他跳楼。九死一生回来,亲舅舅又要他的命。他哇哇大哭,更是哭得林爵心烦意乱。

妻子更是哭得软下身来,抱住林爵的腿大哭:“他根本什么都不懂,他还是个孩子,他是林娇的孩子,老公……他是娇娇留在这世上唯一的东西了,你放手,快放手啊!”

她哭得软下身体,趴在了地上。

林爵终于冷静下来,缓缓将高举的手臂放下。家仆见此,赶紧把孩子抢抱了过来,抱到林爵妻子面前,再在她接过孩子时,将她搀了起来。

她又悲又喜的哄着小宝宝。

林爵却失去支撑般后退,后退……

后退到墙角,一步一步的退,一句一句的说:

“谁……要这个小东西?谁……想要收养他?谁要给杀人凶手当爸爸?把我妹妹还给我,把我的娇娇还给我。”

退到了墙角,硬实的触感抵到他的背,他一怔,便顺着墙根一点一点的滑落下去,再抱住了头,以拳击地,放声大哭。

哭着哭着,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林娇的孩子,从这一刻起,就成为了林爵的孩子。

这里的人都不约而同的保守他身世的秘密。鲜少有人知道,那个儿子……真正的身份,是他逝去的妹妹的儿子。——一个害得他们家骨肉相离,家道中落等一切悲剧的男人的儿子。

要将林娇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儿子养大,妻子这么提议的时候,林爵曾激烈的反对过,可林爵的妻子却含着眼泪,望着宝宝,哽咽着,心酸地说:”可怜的孩子,一定是娇娇不想他死,护住他,他才能有幸活下来。老公……,娇娇拿命护住的孩子,只有你才能保全他。

林爵最后妥协,袁仁贵却不乐意,私下,关在书房间里问袁欣,你怎么可以收养这个孩子?上梁不正下梁歪。知不知道基因的强大?他不会比他老子强,一定是一样的货色,他的心一定和他亲妈一样,心狠手辣,将人至于死地。

“您……为什么要说他亲妈心狠手辣?他妈妈是林娇,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您怎么这样说她?”

“知人知面不知心。”

“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如果不是您把林爵的前途当幌子,把她逼得无路可走,她怎么会在死之前,用那种极端的法子报仇?”

袁仁贵大骇,“你在胡说什么?”

她泪盈盈的说,爸,我在替你赎罪。孩子的妈妈为什么会想不开轻生,难道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你……”他惊骇,”你知道什么?”

她的眼泪失重地滑落,一波一波:“我是您女儿,就算知道什么,也还是站在您这边,您就我这一个女儿,这么一个嫡亲的后辈,无论您做错什么,我都会理解和原谅。”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偷偷的跟踪,跟到别墅区,正好看到娇娇将那个男人封进墙壁……”

“你想怎样?”

“爸,什么叫我想怎样?我能怎样?你是我爸啊,我要出卖你,警察来查案时,我早就把我看到的一切告诉他们了。阴阳报的事情,我也会告诉林爵,可是我没有,因为你是我爸爸。”

袁仁贵的下眼皮子隐隐地球动了两下,随后,表示怀疑的看向了袁欣。他连自己的女儿都不太相信,但是,袁欣一脸真诚,他的眼神开始回归平静的深沉。

袁欣说:

“我知道我不能生,这件事情被传出去,会让您被人笑话,所以,一来,我们收养这个孩子,是对良心不安的愧疚,二来,也为我不能生的隐私遮羞。”

袁仁贵想了想,“这样未偿不是一件好事,但要怎么向外公布呢?”

她心酸一笑,却出了主意:“我身体不好,几乎一年半载未曾出门,而这一年半载生个孩子出来的时间是绰绰有余。大家提起这孩子,就说我曾怀过,但是没保住,这一次怀上他,怕流产,所以等到生下才说。类似的理由和借口,没有人深究,如果这期间有人见过我,问我怎么不显孕相,您就说,我根本不显肚子,也没有反应。很多人……到生都没有孕吐过……自己家又有私家医护,自行生产,也没有人会怀疑。”

袁仁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至那以后,林爵在世上唯一有至亲血缘的亲人,就这样随风而逝了。他伤心过度,伤了元气,久久都没有痊愈。

这天,屋外轻盈的脚步之声。他的夫人袁欣轻声推门而入,缓缓来到他的面前。

他正坐在摇椅上,明明是大好年华,却无一丝生气,死气沉沉,像垂暮的老叟。他裹着宽大的暗色睡袍,襟口交织腰间系带的款式,锁骨外露,消瘦得不成人形。他的发丝凌乱,俊逸文儒的脸上布满了令人心碎的憔悴。

袁欣立在他的面前,他无力地抬眼,与她对视,她心口一滞,缓缓弯下身,细长的双手将他的憔悴的俊脸捧住。

手指在他脸庞轻颤着,目光不住浏览,却不由得升起一股氤氲的水汽。

“老公……”她的声音不禁打了一个颤。“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他缓缓地闭了闭眼,无力而嘶哑地“嗯”了一声,拾起一手,轻轻的覆在了她的手上。

他们对视,心酸且无言以对。

良久,他才嘶哑了嗓音问她:“是明天吗?”

她一惊,“嗯”。

“你真的决定这样做吗?”他又问。

“嗯!”她说:“我已经决定把娇娇的儿子当成自己的儿子了。如果……你过不了心结,明天……可以不用出席了。”

他无应答,只是转首,看向窗边,窗子的玻璃在夜色下反光,映着他的温润而憔悴的脸,默然无声,悲入心骨。

十几个小时后,那布置得喜气洋洋的大厅里,华衫丽裳,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却也议论纷纷。

“真是奇怪了,怎么没过几个月,袁欣就生孩子了?”

“是啊,虽然她深入简出,可几个月前见过她一次,也没有见到她有孕相啊。”

“她给我下请贴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大跳。”

“是啊,我也是,就算她说那是因为她不显肚子,却也太突然了吧?”

“孕相这种事情,还真说不准,我婆婆总说她怀我老公时,都到预产期了,都不显肚子。特别是怀儿子,很多人都不显的。”

“那也没必要一个孕期都不说?让我们一无所知吧?”

“有的人不愿意说啊,他们都结婚都快五年了才有这个孩子,怕是怀孕的过程不容易,想等生下来再说,也情有可原呗。”

“说的也有道理。”

他们边说边笑,随后,说起请帖上宝宝的名字,说“林袁”这名字……字面上都能看懂,是取了林爵和袁欣的姓。可念起来,感觉总不对味儿,林袁,林袁,怎么听上去好像陵园?

转眼再论林夫人,长相平平,不愿意出席商业酒会,也没有太多的交际,大家只当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时候有了孩子,办了酒。虽然知道消息的时候,众人皆是一震,却也没往深处想。因为林夫人从小就习惯独处,没什么交际。一年半载不见,生了一个孩子,也没什么意外。更何况,那孩子的五官长得像林爵,也着实俊俏,真是看着,便让人心生喜悦。却不知,他之所以像林爵,是因为她其实是林娇的儿子,他长得像林娇,林娇和林爵又相像,于是,他间接像了林爵。他们不知道这个秘密,只知道,那孩子在襁褓里的时候,便笑得眼睛眯眯兮得,完全能把人迷得不要不要的。

大家都知道林爵相当是上门女婿,也知道他的妻子长相平凡,他们走在一起,不太相配。

人中俊杰和这么一个平凡无奇的女人在一起,心中多少有些不平吧?就算生下了儿子,也很窝气吧?——大家就这么猜测着林爵冷漠儿子的原因。

宝宝的满月酒他没有露面,宝宝满一百天,他也不曾出席。好像这孩子就是他老婆袁欣一个人的。

那孩子从小到大,每次兴冲冲的来到他的面前,奶声奶气地叫着爸爸,伸手要抱抱的时候,他都冷漠地侧身离开。孩子本来笑得很开心,却因为他一个冷入心骨的眼神,便可怜的收住笑容,让不安与恐惧来转写他的情绪。

林爵几次想改变心性对这个孩子好,却发现自己根本办不到,他可以当这孩子无辜,把这孩子当自己的儿子养大,因为他身体继承了娇娇的基因。但是,这孩子的眼睛,身个,越长越像那个卑鄙无耻的男人,眼角上挑,迷人,特别是他笑起来的样子,像得令人窒息,窒息到林爵想要逃避,根本没有办法平心静气的面对,只有冷若冰霜。

他知道这孩子有多渴望他,他只要对这孩子勾起一下嘴角,那孩子就欣喜得好像得到世间最好的礼物,他笑得开心时,林爵又倏然收住笑脸,无法越过心结,无法直视那张越来越像他亲生父亲的脸。

他知道,他的冷漠对这个孩子不公平,可有些事情,“知道”与“实际”是两码事。他曾在娇娇的坟头哭诉,真的很想对他好,可是……办不到。

大家都说……那孩子……太可怜了。眼巴巴的向林爵渴求父爱的眼神,凿实让心疼到窒息。

他是那么渴望林爵的拢近,就算多看他一眼,他都那么开心,可每一次,每一次,他都失落到不行,有一次,小小的他拿着自己的手工作品从林爵的书房里跑出来,扑进袁欣的怀里,哭得极为伤心道,为什么爸爸不喜欢我?为什么爸爸和别人的爸爸不一样,为什么……爸爸那么讨厌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袁欣只是安慰,无声的抚摸他。

他崩溃到痛哭,痛哭的这一年,他才三岁。

他想要父亲爱他,可父亲不爱。 0LTs1PRxGOW/hGndFcsGEDyf59+PKSvVktQGsl7SAQGIOzOM2kkrhKRyqJIQvi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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