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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记忆走廊

人,总是在濒死之际,生前所有的记忆会扑天盖地的涌现上来。

好像走过一条记忆的长廊,长廊壁上全是生前的记忆,音色俱全,生动立体。

林娇在深陷的晕迷中,陷入往日的记忆。

记忆里:

那是哥哥,他出现在她和那个男人面前,淡淡道:“你若是真的喜欢我妹妹,你就跪下来证明给我们看。”

男人真的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记忆中的她就站在边上,当男人跪下时,她好像踩到带剌的东西,惊得跳了起来,后退半步,不可置信的惊大了眼睛,同样惊大了眼睛的哥哥……眼底满是轻视与鄙夷。而她却觉得感动:

看,这个男人多么爱我,都愿意为我跪下。

现在看来,多么可笑加无耻。

爱是有尊严的,这种不要尊严的男人,是可怕的。

特别是那种为爱自残,以死相逼来表真心的男人……

只有不谙世事或者三观被带歪的女孩才会感觉感动。

但凡有点阅历的女生,都会避之不及。深知这种男人的自私,极端,及恐怖。这种男人是没有底限,心中无父无母,无责任感,自私,达不到目的就自残,不仅无正常沟通能力,对生命也无一点敬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达到目的后,翻脸无情,比谁都狠。

记忆一闪,转到房间,哥哥痛心疾首地说:“小妹,韩信之才凤毛麟角,能让男人双膝下脆的女人只有亲娘,对心爱女人曲膝,只能在求婚时单膝下跪。他不是真爱你,真爱你的人,不会这样作贱自己。”

又换了一个场景,哥哥苦口婆心:“小妹,他对你好,不是真的对你好,真的对你好,不会明明知道你有婚约,还下手糟蹋你。那不是情不自禁,那是先下手为强,根本没为你着想。”

她反驳,“你不是也有婚约,你不是一样爱上了别人?”

哥哥痛苦道:“那个只是父辈之间的戏言,根本没有人当真。我很爱我女朋友,没结婚前,坚决不做逾越伦理之事,我控制不住我的心,我控制得了我的身体。别说我没有订婚,就算真的订了,我也不会让我心爱的女人,因为我的无力解决,就理所当然的享用她的身体,再让她被世人唾弃加辱骂!!——那年的男人和女人,将两性关系看得无比神圣。

那年的女人若是被强暴,一生都毁了。有的为了名声,竟然和强暴她的男人结婚。在现在看来,多么不可思议,就像听闻古代的女人被陌生男人摸到手臂,为表清白,将手臂硬生生砍断一样,匪夷所思。

林家是个书香门弟,注重人伦与脸面,林娇婚前失贞,直接让林老先生一口热血喷了出来,不省人事,晕了三天三夜。

画面一转,那是爸爸,穿着病服——在医院VIP房间里的爸爸。她哭着求他:“爸,我错了,可是我真的爱他,他也爱我,我怀了他的孩子,你为了所谓的门当户对拆散我们,最后的结果就是一失两命,你什么都得不到。”她哭倒在他的脚边:“爸……,我是您女儿,给条活路吧。”

爸爸气得将手里的手拐不停的向地上杵,边杵边气得喘,“糊涂啊,你糊涂啊!你竟看不出他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对你好,是因为他穷得只能讨好你。你觉得你再任性他都宠你,那是在忍你,是别有所图的迁就你。一旦得势,他会将今天为你所做的一切视为忍辱负重,到时候一定会数倍还给你,嫌弃你,到别的女人那里找存在感,等你一无所有后,会撕掉虚伪的面具逼得你悬梁自尽,因为你见证了他最不堪的过去。”

“从小到大都挺聪明的你,你怎么还看不明白呢?”

老人家边说边弯下身,颤抖了双手,扶住了爱女的肩膀:“他若真爱你,就不会让你和家人绝裂,若是真爱你,会做出一番事情来证明他的能力,证明我能放心的把你交给他,我并不是铁石心肠,我并不是非要出卖女儿,将你嫁给你不爱的人,来维系我们的生意。如果他真爱你,在这里苦苦哀求我的应该是他,不是你!他说他怕我们,就把一切都交给你来解决,这不是爱你,是逼我们心软,逼我们就范,逼我们在你们生米煮成熟饭后,接受他!何其无耻,何其卑鄙!”

“他没有,他不是!”

“他……他……”老人家气得发抖道:“他都把你推到前面挡刀,把所有的压力都甩给你,根本就是一个懦夫,毫无担当的懦夫,你怎么就是不明白,不明白啊?!!!”

那时的她,就是不明白。

老人家绝望了,又狠心道:

“狼子野心下流坯子,我绝对不会把女儿嫁给这样的男人!”

她一定要嫁。

老人家恢复了冷静和决然:

“让我成全你们,可以,但从此以后,你不是我的女儿。拿走现在你可以拿走的一切,是生是死,任你自生自灭,是福是祸,都是你咎由自取,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他以为这是杀手锏,她却真是心意已决,油盐不进,听到父亲的话,尽没有半点犹豫,还忙不跌迭地点头,捣蒜似的点。

老人心凉了,激动的摇着女儿的肩,似乎要摇醒她,甚至到了哀求的地步:

“女儿,你醒醒!他根本没有责任和担当,你执意要走的话,会后悔的,会后悔的!”

会后悔的!

会吗?

那个时候,她斩钉截铁地说了“不会后悔”。

脑袋里糊了干涸的水泥一般,运转不灵。

那时候的她,其实听进去了,却执意认为那是爸爸和哥哥的偏见,认为他们根本不了解他,也不相信自己的运气会这么“衰”。

怀着孩子,和他离家出走,在另一个城市里定居下来,一切都是最好的用度,根本没想过没钱的节据,她从来就没缺过钱,甚至把钱给男人,让他开公司做生意。

她的第一个孩子……

肚子里的第一个孩子不到三个月就没了。那是一天,她心血来潮,想吃一家法式餐厅的甜点,不想……就这么巧,他正在这家法式餐厅内和一个妙龄女子在用餐,用叉子互喂,亲密得像恋人。

她怒不可遏地冲进去,问他,这个女人是谁?

妙龄女郎盛气逼人的剌激她:“我是他的女朋友,初恋,初吻,初夜!”

“你……”男人急得站起身,隔桌弯腰捂住她的嘴。女人呼吸不畅,使劲地将他的手拉了下来,边拉,边不满的嚷嚷:“干什么啊?我说不得了啊?她现在又不是林家大小姐了,吃你的,用你的,你养着她,我们还怕什么啊?本来就是我们先认识的,她才是第三者!”

林娇颤抖了手指向了她:“你……说”

再把手指指向他:“他养着我?”

女人更嚣张,白了林娇一眼,又上下打量一番,一脸不屑,转过身去时,还拿手撩了撩披肩的长发,一脸鄙夷道:“原来大小姐就长这样啊?我还以为多么天姿国色呢?!也不过如此,哼!”

男人涨紫了脸,拍着桌子对她吼:“你给我闭嘴!”

她也拍着桌子冲他吼:“我为什么要闭嘴?不是你告诉我,说她仗着几个臭钱逼你上床,怀上你的孩子,丢了他们家人的脸,才被他们家人赶出来,你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才收留她,不然,早就在街上讨饭的吗?”

他捂住这个女人的嘴,转向林娇,见她目光由听闻天书似的不可思议转化成无法理解的悲愤。

“够了!”他慌了,扬起手来,一耳刮子刮向女人,女人被打得半边身子甩了出去,屁股紧紧的连着椅子,双手却都撑在了地板上。

女人的头发越过脖子,交集在她的脸上,横七竖八,布得满脸都是。

男人越过桌子,一把扯起女人的头发,扯得她头皮发紧,眼皮都斜上变形。

他用指指着她的鼻尖,咬牙切齿,甚至狰狞:“再敢胡说半个字,我割掉你的舌头。”

他再转向林娇,很快变了一副嘴脸,近乎卑微:“宝贝,宝贝你不要听她胡说,我只爱过你,在你之前,我从来没有爱过任何女人。她向我借钱,我还在犹豫,你就进来了,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为了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宝贝宝贝,我真的只爱你。”

他挖空心思的想要讨好她。怎料,那个女人突然冲起身,扑过来,将林娇扑到地上,对她又抓又扯,屁股坐在她的肚子上,使劲的向下坐,再起来,再使劲的往下坐。边坐边说:“弄死你!弄死你个小杂种!”

那可怜的孩子,在孕育初期,最关键的三个月里……化成血水,流出了她的体内。

她穿着病服,坐在床上,哭得心都碎了。

他在床边说,那个女人故意伤害罪,已经关到牢里了。

是真是假?丧子之痛下,已无力分辨,但唯有一点,她不敢回家。

信誓旦旦的说她不会回去,她会过得很好,还不到三个月,孩子就没有了,回去……还有脸回去吗?

她不是不想回去,她害怕回去,她害怕向父兄承认她赌错了。

这和远嫁的姑娘们极其相似,父母不让远嫁,又非要远嫁后,都是像这样,受了委屈,都不敢跟家里人说,还要撒着谎,说自己过得很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态,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多数远嫁的姑娘都会选择隐埋,也许真的像林娇一样,自己挑的人,哭着也要过下去,自己选的路,跪着也逼着自己接着走。就是害怕向父兄承认自己有眼无珠,跟错了人。

林娇出了小月子后,决定原谅那个男人。她认为,他给她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她又原谅了他,那么,他一定会痛改前非,一心一意对她,只要和她好好的过日子,她就把以前发生的事情一笔勾消。

但是,男人根本不懂得感恩,林娇也涉世未深,生活优渥,根本不懂人心的险恶。斗米恩,担米仇。越是没有底限的退让,越是……让人觉得你没有底限,一个没有底限的人,别人根本不用担心是否伤害你,因为,伤害没有底限的你,根本不用付出任何伤害你的代价,会让对方得寸进尺,对你“将伤害进行到底。”

这么严重的事情,她都能选择原谅,那么,那个男人……还有什么无耻的事情做不出来?

林娇身体养好了以后,和男人做生意,他们都不太懂。男人却很享受老板的派头,他不懂生意场上的规则,更不懂得法律和财务,什么东西都能帮别人报销,一根牙签都算到公司账目。别人叫声老板,说声好话,就玩包场。她唠叨两句,他就支她回家,说交给他就好,让她好好的看着,养好身体,准备生养孩子。

公司撑不下去了,他就厚着脸皮跑到林家,让林家看在林娇和那个孩子的份上帮帮他们。

对!就是那个不见天日,被他前女友一屁股一屁股坐掉的孩子,他竟拿他出来做交易的筹码。

林家不但不理,连面都不见,就让一群家佣将他打出来了。还说什么,让他滚,别再来这里丢人现眼。

那以后,他彻底变心了,在她再次怀孕时,他背叛了她,他伙同另一个女人骗她的钱……

钱被骗光了,他不顾她身怀六甲,拿着她的钱,和这个女人花天酒地,最后,回来拿走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甚至还想要她的命。

(注:身怀六甲,不是身子里怀有六个月的宝宝。身怀六甲是一个成语,传说中甲子、甲寅、甲辰、甲午、甲申、甲戌六个甲日,是上天创造万物的日子,也是妇女最易受孕的日子,故称女子怀孕就为身怀六甲。)

回忆至此,林娇陡然间有种下坠的感觉,突然惊醒过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却听到有人敲门,很不耐烦地敲,边敲边骂:

“给我躺在里面装死是吧?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把你赶出去,欠我半年的房租,还要在里面生孩子,知道不知道孕妇在出租房里生孩子,很不吉利啊?”

是房东太太。

她算准了时间,才来到这里,屋子里的孕妇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就要生产了,她得赶在这之前把她赶出去,实在太秽气了。

门开了,房东大婶大步向里屋走,边走边碎碎念地骂着,才走几步,便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林娇已被汗湿透了,说不出一句话来,见有人进来,痛苦的眼睛里似乎冉起了一丝希望。大婶并没有拢过来,却转身向屋外跑去,再进来时,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进来就将她抬了出去,放在一辆装过鱼的小货车的货箱里,将她处在浓烈的腥味中,发动车后,约摸半个小时,笔直开到医院侧门拐角,他们将她拎死猪一样从车上搬了下来,丢麻袋似的丢在了医院。

令人措手不及间,消失在视野里。

而她,在要命的颠簸和浓烈的腥味与剧烈的阵痛下,晕厥过去。

不省人事前,她发誓,只要她有幸活下来,一定要让他们不得好死。如果她不幸成鬼,便做鬼都不放过他们。

一但违愿,万劫不复,誓不为人! 9DMpvvzCzCuzuB2sCY5mBZwyWmX8XPEdV7+i4jMrzcflqu/VnuRpvArtT8mD517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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