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国栋说:“咱们今天这仗,不但是为全中国的老百姓打的,还是给自己打的!我闵国栋抢过、杀过、也绑过票,手上都是血,只有用鬼子的血才能洗涮我对老百姓的愧疚!这一次如果死了,那老子也算是抗日的英雄,如果活了,那老子就可以堂堂正正做一回人!”
听了闵国栋的话,土匪们都心感慨,哪怕有一点儿办法,谁愿意去当人见人骂的土匪?绝大多数的土匪都是被逼上梁山,为了生存而已。
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他们洗涮自己的罪行,可以堂堂正正做人,哪怕是死了,也是个英雄,这些土匪一个个心中都是热血沸腾。
一个土匪就说:“闵大当家,你什么也用说了,俺们明白了!脑袋大了碗大了疤,能死在抗日战场上做英雄流芳百世,总比死在官兵手里遗臭万年强!”
“对!咱们和鬼子干到底!”土匪们纷纷表态。
“闵大当家,鬼子又上来了!”一个放哨的土匪大叫。
“兄弟们,准备战斗!”闵国栋大吼一声,这些土匪立即拿起枪趴在工事中做好了射击的准备。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外的是,远处的鬼子这一次却并没有直接攻上来,而是走到一半儿停了下来,就在闵国栋等人不明所以时,无数发出尖啸的炮弹如飞火流星般映亮夜空,向着土匪所在的阵地砸下……
“妈的,鬼子这是在引诱我们上阵地暴露目标!快趴下!”闵国栋大叫。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过后,土匪们所在的阵地硝烟弥漫,随后远处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四、五百鬼子向着土匪们坚守的阵地发动了疯狂的进攻。
“都他妈起来!给老子打!”
闵国栋大吼一声,亲自操控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对着远处的鬼子就是一通扫射……
十几分钟后,鬼子的进攻再一次被打退,阵地的前方留下了四、五十具鬼子的尸体,而刚刚还有二百人的土匪,连闵国栋算上,只有七个人,最要命的是,他们已经打光了所有的子弹。
这七个人个个带伤,闵国栋的胸口中了一枪,好在鬼子的三八式步枪穿透力虽强,但杀伤力不大,从前胸射入,从后背穿了过去。
闵国栋吃力的坐在地上,口中大叫道:“还有活的没?”
“闵大当家,都死了,就剩下我们几个了!”一个满脸胡子的老土匪说。
“兄弟们,都过来!”闵国栋说。
几个土匪或爬或驻着枪做拐杖,纷纷来到了闵国栋的身旁。
“兄弟们,看来今天咱们几个是要撂在这儿了!”闵国栋说。
“闵大当家,你啥也别说了,这么多兄弟都死在这儿了,咱们就留下陪他们,也是个伴儿!”那老土匪说。
“我闵国栋干了一辈子的坏事儿,不过能死在抗日的战场上,老子这辈子值了!”
“闵大当家,你说,我们现在还算是土匪吗?”
闵国栋眼圈儿一红,口中说道:“当然不算,从接受改编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堂堂正正的军人!”
“我们真的是军人?”老土匪喃喃自语,随即泪水流了下来。
“兄弟们,现在是打国仗,咱们不但是军人,而且还是抗日英雄!”闵国栋说。
“老子没有遗憾了!”老土匪仿佛放下了心头的千斤重担,他的嘴角挂着微笑,头就这样轻轻的枕着阵地,随后,就再也没有了呼吸……
空气死一般的沉寂,半晌,一个土匪说了一句:“先走也好,省得再受苦!”
闵国栋正了正自己的衣服,从头下摘下国民革命军的布帽。
这军帽,沂蒙山的土匪就那么几顶,只有头目一级的人才能戴上,闵国栋将帽子扣在死去的老土匪头上,敬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军礼,然而,现在却没有人去嘲笑他军礼的不正规,每个人的心中都满是酸楚,这一刻,他们真的觉得,自己再也不是土匪,而是堂堂正正的中国军人!
闵国栋口中说道:“兄弟们,今天就算是走,也要精神一点儿,别让小鬼子瞧扁了!”
“牙叽给给!”
阵地的前方,数百鬼子再一次发动了疯狂的进攻……
“兄弟们,咱们的时辰到了!”闵国栋支撑着站了起来,六个人相互搀扶着站在阵地前,他们的身上满是硝烟与血渍,脸上露出无比坚毅与决然之色!
“板载!”数百鬼子向着阵地猛冲,见到对面阵地的情况,鬼子并没有停住脚步,只是褪下了枪膛里的子弹,准备用刺刀做最后的解决。
“兄弟们,杀鬼子!”闵国栋用尽全身的力气暴吼一声,拿着一柄断了一半的刺刀向鬼子冲去!这声音惊天动地,响彻云霄!
“杀鬼子啊!”
六条汉子仰天咆哮!拿着各式残破的武器杀向鬼子!
“板载!”
双方撞击在一起,片刻后,一切都安静下来,原本明亮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被乌云所笼罩,寒风是如此的刺骨,如刀子般割在脸上,也割在心中……
城防司令部,韩文正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身旁的王少武就说:“韩中校,左侧已没有了枪声,应该是鬼子突破了外围第一道防线,想不到沂蒙山的土匪打得这么好,竟然能顶住鬼子这么长时间。”
韩文正就说:“王团长,接下来的第二道防线,就要看你的团了!”
“我的团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作战经验与单兵素质并不劣色于鬼子,怎么说也要比这些土匪强!”
“王团长,他们不是土匪,他们是中国军人!”韩文正郑重的说。
王团长表情一滞,口中不屑的说道:“不就是一群土匪……”
“王团长,请注意你的言辞,他们已是国民革命军改编的正规军,最重要的是,他们为国家和民族牺牲了自己的生命!”
听了韩文正的话,王团长原本不以为然的神色变得有些尴尬,满脸羞红的说:“韩中校说的对,他们……是军人。”
韩文正就说:“王团长,接下来的第二层防御阵地就交给你的部队了!”
王团长就说:“放心吧,最起码,我们守到天亮是没有问题的!”
韩文正就说:“不需要到天亮,不过我需要你们打得激烈一点儿,最好把攻城的鬼子全都吸引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