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错误里,可以诞生故事,而不是诞生新闻。如果我在打字的时候,把“lamponia
”,错写成了“lapponia
”,就成了一个散发着芳香、树木丛生的新的国度。如果用特殊的橡皮擦,擦去这地图上存在的版图,实在有些可惜。
假如一个小朋友在作业本上写下“L’ago di Garda
(加尔达针)”,我可以用红色或蓝色的记号把它标注出来;或者,我也可以跟着这个大胆的提议,写写这个重要“针”的历史,还可以在意大利地图上找一找它。
一个很有名的有关创造性错误的例子,就是汤普森
的《民间传统童话》中收录的夏尔·佩罗
的《灰姑娘》。灰姑娘的鞋子,最早应该是松鼠毛皮的,只是后来在故事的传播中,被误当作是水晶做的,这才导致了水晶鞋的出现。一双水晶鞋,当然要比一双普通的鞋子要奇幻得多,也更有吸引力。尽管,这最初也是错误带来的。
拼写错误,如果考虑得当,就会诞生不错的幽默教育故事,而且并不缺乏思想深度。我写过一个童话故事,叫《错误的书》,里面就对这类情况做了举例。“Itaglia”(正确的写法是“Italia”意大利)多了一个字母“g”,这种写法在学校肯定是不允许的。但还真的有人扯着嗓子,抑扬顿挫地喊着“I-ta-glia”“I-ta-glia”。“g”这个字母听起来特别刺耳,含着一种过分的民族主义和些许纳粹主义。对于诚实、正直的人,甚至革命的有识之士来说,“Italia”不需要那个多余的“g”。
假如意大利字典里所有的“h”
全部消失了,那一定会涌现许多有趣的、超现实的现象。孩子们在书写的时候,就常常会忘记“h”这个字母(字母“h”在意大利语的单词里不发音)。比如“cerubini”(正确的写法应该是“cherubini”,意为“天使”)从天而降。又比如“ChiusiChianciano”
的站长,要是错写成“Ciusi-Chianciano”,他一定觉得自己被降级,要准备辞职了,或者,得该去找市长理论了。
很多孩子犯的这些所谓的“错误”,反倒应该算是“自主的创造”。“Pasticcia
”和“Pasticchina
”两个词,你念给幼儿听,就是两个毫无意义的词。他毫无反应,只好联系自己的经验,想到“mastichina
”一词。所有孩子都有过这类发明。
从幼儿园回来的孩子,总会问:“妈妈,我不懂,为什么修女总说圣朱塞佩
是好人。可是今天早晨却说,他是耶稣‘最坏的’(应当是“法定的”,孩子误以为是“cattivo”,意为“坏的”)父亲?”显然,putativo(法定的)这个词,孩子并没有理解。孩子的大脑只是根据已知的词汇,接收了这个词的音。每个妈妈都能举出一大堆这样的趣事。
在每一个错误里,都有诞生故事的可能性。
从前,有个孩子犯了个很平常的错误,把“cassa(抽屉、匣子、篮子)”,写成了“casa(家)”。于是,我提议讲一个住在抽屉里的人的故事。小朋友们都很踊跃,我们一下子就有了好多故事。有的说,从前,有个人住在死亡匣子里。又有的说,从前有一人特别小,他只需要一个菜篮子就能睡觉,后来他被拉到了卖菜花和胡萝卜的地方,有人按公斤把他买走了!
有两个“b”的“libbro”(“libro”在意大利语里,意思是“书”),怕是要表达比别的书更重的书,或者一本错误的书,又或者是一本非常特别的书?
只有一个“l”的“rivoltela”(“rivoltella”左轮手枪),是用来发射子弹,还是羽毛,或者紫罗兰?
另外,错误引发的笑,本身已经是一种抽离。只有出现与之对立的错误词汇时,正确的词才存在。通过这种对立,我们再次回到了“奇妙的组合”这一话题。不管是否自愿,对错误的利用,都是一件有趣且微妙的事。实际上,“组合”中的第一个词(即正确的原词),把自己的生命赋予了第二个词(因错误而诞生的新词),这都能算是“单性生殖”了。“serpente bidone(骗子蛇)”是从“ser⁃pente pitone(蟒蛇)”一词而来,这和从“basso(矮的)”诞生“contrabasso(低音提琴)”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事物有很密切的联系,比如“acqua(水)”和“acua”。第二个词的意思只能从第一个词里去挖掘。第二个词是第一个词的一种病变。举个明显的例子,“cuore(心脏)”和“quore”。“quore”这个词,无疑是“cuore”的病变,因为它缺乏维生素C!
错误可以揭开一些掩藏的真相。这种情况我前面提到过,比如“itaglia”中多出的字母“g”。
从一个唯一的词出发,可以有很多种错误,也会有很多的故事。比如“automobile(汽车)”这个词,会错写成“ottomobile”(我想,应该是一辆有八个轮子的车吧);另外,还有“altomobile
”“ettomobile
”“automobile”(这恐怕是辆娇贵的车,它一定不想停在普通的车库里)。
“吃一堑,长一智”,这是句俗话。新的说法应该是“吃一堑,长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