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许凌夷又听到了那老太的声音:“许老爷,这活灌石灰,要经至亲之人之手,你来吧……”
她转头看去,见老太将一碗的石灰交给她爹,她爹面无表情的来到她的面前,扶起她的脑袋无视她眼中的哀求,将那石灰灌入她口中。
石灰下肚后,许凌夷发现自己能动了。
在她还没来及反应,一阵剧痛传来,疼的她满地打着滚……
她忍受不住这种剧痛,艰难的滚到了她父亲的脚下,伸手抓住他的裤腿:“爹,我求求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她再三哀求,可是对方,无动于衷。
人不管以多么悲惨的方法死去,都会在无法承受痛苦的时候,灵魂离体,之后就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
可是冥婚新娘,金心锁魂,不管她多疼,她的灵魂都被锁在体内,只能承受着这份痛苦。
石灰入口,五脏如火焚,要生难生,求死不能,这份痛苦,无法形容!
最后,许凌夷疼的眼睛成了血红色,她看着许文和庆元王爷喊道:
“许文,我娘嫁你,为你操持家务,你负她杀她,我是你亲女,你无半点怜爱,害我如此,你不配为人……”
“庆元王爷,你以权压人,草菅人命,我诅咒你……”
“啊……”
七日,她受着非人的折磨!
七日,她不是疼痛中昏过去,就是在疼痛中醒来。
她恨,她好恨……
七日成尸,摄魂铃的铃声响起,她不由自主僵硬的站起来,她看着摄魂镜中美艳绝伦的自己,知道自己变成了冥婚新娘。
她想要哭,却流不出泪。
“新娘已成,新郎魂归,红烛点,阴路开,红线引,一路行,陌路黄泉终,洞房同体转孽债!”
老太摇着铃声不停的念着,棺材中的尸体,再次飞跃而起,落在了她的面前,许凌夷心中千般不愿,也身不由己的跟在那尸体的后面,一步一步的走着。
一条路无星月,从此难见人间灯火,这里就是黄泉路。
可是,她不是鬼,走不得大路,只能在路边草丛中行走,那草上的荆轲刺伤了她的脚,那般的疼痛。
一般的尸,是感觉不到疼痛的,只是冥婚新娘的存在就是转化冥夫的孽债,所以,她们不是毫无知觉,而是疼痛十倍!
黄泉终点,不是阎王殿,而是忘川河旁。
这里,一处处纸扎的房屋,里外有着和她一般的冥婚新娘。
阴风吹过纸帘,许凌夷看见了里面一个已经干枯的冥婚新娘烈火焚身,烧成灰烬,而消失的新娘身边一个俊朗的男子,满足的化成流光离开。
他投胎去了,而他投胎的机会,是一个女子一生和痛苦所换。
许凌夷不由自主的走进一个纸屋中,慢慢的躺下。
在前面带路的尸体转身,还是那张铁青的脸,臃肿的唇和眼,他慢慢的靠近许凌夷,充斥鼻间的是一股子的腐蚀味道。
“丝丝!”他发出了难以理解的声音,而后,他僵硬的向她走去。
许凌夷已经无力改变任何事情,只能被动的承受!
接下来,许凌夷清明的遭受着这一切,七七四十九天,她无时无刻不被这个男人欺辱。
她感受着自己身上的光芒越来越淡。
最后一天的时候,许凌夷看见了这个小王爷恢复了他的真颜,还是那张精致到天怒人怨的脸。
他流光加身时,眼中出现了清明,他看向她,脸上出现了痛苦和疼惜,流光过后,他消失了。
他投胎了,独留她躺在纸屋中,许凌夷看到过那个冥婚新娘的下场,她知道,等待她的将是魂飞魄散。
她身上的裂缝越来越多,美艳的脸上变的狰狞,浑身犹如火烧。
她就这样走了么?她的仇,她的怨,从此石沉海底,无人知么?
不……
许凌夷用力,却又无声的喊道:哪怕化成灰尘,化成黄土,此恨此仇——必报!
许凌夷闭上双眼,感受着烈火焚身的痛苦。
她的脑海中,想起了和娘亲在一起的时光,那时的她那般的无忧无虑,天真快乐!
现在,娘亲为了保护她惨死,她被父亲出卖做成冥婚新娘受尽苦楚……
娘,我要化成灰烬了!而你独上奈何桥,我们母女,生死再也见不到了,娘……
苍天,你为什么不公……
啊……
她无声的喊着……
眼中一颗晶莹的蓝色的泪终于落下,流入她的发髻。
突然,蓝色的光芒在她的身旁慢慢的升起,柔和却又坚韧的修复着她裂开的身体。
冥婚新娘,不人不鬼,生死由夫走,怨藏心中无处诉,泪水倒流无泪滴,从此化成灰与尘,在难招惹世间仇。
冥婚无泪,天道而定,逆天流泪,怨以动天,泪化灵水,尘世再生!
冥婚新娘的泪——代表着重生。
那蓝色的光,就是重生之光,光越来越大,黑暗的阴间片刻涌起万丈耀眼的光芒。
随即,小鬼伏地不起,大鬼跪地哭嚎,冥殿十七王,除了去妖界未归的第一王和长年闭关的第七王,剩下的十五王纷纷睁开双眼,不可思议的感受着这一异现。
他们同时掐指而算,算出方向后纷纷赶往忘川河旁。
许凌夷不知道的自己身体的变化,她还以为自己快要消失,在她的身上火光不断的破坏着她的身体,蓝光不断的修复着,双重的疼痛冲击着她!
她头上的四面八方,十几道光芒如流星般的向她汇聚着。
在光点马上要聚集的时候,突然,一道白色的光芒包裹住许凌夷,那白光如双手一般,将许凌夷甩进了忘川河中。
河水瞬间淹没了许凌夷,同时也掩盖住了她的气息。忘川河岸安静了下来。而十几道流光这一刻也纷纷落地,化成形态各异的男女。
他们皱起眉头看着四周,感知着一切,却没有感到半分不一样,冥界中刚才那强大的光芒,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真是奇怪!他们相互看一眼,都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转身离去,剩下那平静的忘川河。
忘川河河水中,许凌夷正遭受着寒气入体,她浑身冷的发抖。红色的光芒慢慢减弱却依然破坏着她的身体,而蓝色的光芒被寒冷化成了冰,修复的更加缓慢。
三层的攻击像是在她的身体内打架,让她痛苦万分。
就这样,她在河中漂泊了不知道多少时日,她慢慢的习惯这种痛苦,就连忘川河中那些悲催的呻吟,也让她感觉到是天籁之音。
“啧啧,一个小小的冥婚新娘,既然能逆天改命,还能在忘川河中十日不被融化,有趣有趣,就让本座帮一帮你。”
一个邪魅的声音响起,下一刻,许凌夷感觉一股大力笼罩着她,而后她被拉扯着飞出了河中,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咳咳咳!”她捂住嗓子咳嗽起来。
“小新娘,本座救你出了忘川河,你要怎么谢我呢?”又是那个邪魅的声音,许凌夷冷冷的转头看去,下一刻晃了神。
面前站着一个男人,他一头黑色的长发,肌肤雪白,双眸却是蓝色,薄唇轻抿,如同传说中的妖精一般,让人不由得被他吸引。
“小新娘,本座是不是很好看?”那男子邪邪的笑着。
“不怎么样!”许凌夷冷冷的回答到,而后她愣住了,不可置信的摸着自己的嗓子,她能说话了。
“真让本座伤心呢!”男子装作伤心般的说道。
而后看着许凌夷一脸惊讶的摸着自己的嗓子,又笑眯眯的说道:“好奇自己为什么会说话啊,你都能逆天改命,在忘川河中被寒气怨灵所侵十日不死,突破舌关能说话了,有什么奇怪呢?”
许凌夷目光微闪,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上的肌肤,白如玉指,晶莹剔透,不再是裂痕。
逆天改命?她么?
“爱,小新娘,我叫莫容左,你叫什么?”男子又问道。
莫容左?许凌夷记在心中,却不理会他,站起来看着四周。黑漆漆的,阴风阵阵,这里还是冥界!
“小新娘……”
“别跟着我!”许凌夷冷冷的打断他的话,而后找准一个方向,快步的走着。
莫容左没有在纠缠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扬起了邪魅的笑容,喃喃自语的说道:“一个冥婚新娘身上既然有君冥澈的气息,真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