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精怪。
而且还是一个老精怪。
我有多老了呢?
噢,天哪,那可是相当老了,老到我脸上的皱纹,比你数学老师一年里在黑板上画过的减号还要多……
你一定要追问我到底多少岁了吧?哦,好吧,那就让我告诉你吧,九百岁。这不算什么,我有一个远房姨婆,活得比恐龙化石还要长呢。
但是,我和别的精怪不一样,我的童年特别长,比如我光是当七岁的小孩儿,就当了整整八百九十三年。
听了这话,你一定会忍不住叫起来:“哎呀,精怪老爷爷,您是不是老糊涂了?人都是一岁一岁地长上去的,七岁,八岁,九岁……不可能像跳高一样,一下从七岁就跳到了九百岁!”
呵呵,孩子,那是你们人,你们人是一岁一岁地长上去的。可你别忘了,我不是人,我是一个精怪啊。
我们精怪和你们人不一样。
虽然我们的一生也分为童年、青年、中年和老年四个阶段,但我们可以自由选择每个阶段的年数。比如,我不喜欢青年、中年和老年这三个阶段,我就一直待在童年不走,一直待到八百九十九岁,才嗖的一下直接跳到了老年。所以我要说,我是一个“童年活了八百九十九岁,老年只活了一岁”的老精怪。
你又要问了:“你为什么要在童年待那么多年呢?”
因为我的童年太精彩了啊。
你想知道我的童年有多精彩吗?好,那就让我讲给你听吧!
噢,对了,我还没说我叫什么名字哪,我叫夏蛋蛋,夏天的夏,鸡蛋的蛋……
什么?你说夏蛋蛋是一个人类小孩儿的名字,一个精怪不可能叫这个名字。不,孩子,你错了,我确实就叫夏蛋蛋啊。
不过,在故事的一开头,我确实不叫夏蛋蛋。
我叫大眼怪。
不瞒你说,我是一个弃婴。
出生那天,爸爸妈妈就把我给丢在娃儿娃儿树上不管了。
娃儿娃儿树,是我爸爸妈妈结婚那天亲手种下去的一棵树。我们精怪和你们人不一样,我们不是从娘胎里生出来的,我们是从树上摘下来的。
哇,你是没见过那棵娃儿娃儿树啊,到了秋天,到了金黄色的收获季节,那叫一个茂盛啊,上面滴里嘟噜、滴里嘟噜、滴里嘟噜、滴里嘟噜……滴里嘟噜地结满了一个个精怪娃儿,看上去就像是一棵硕果累累的苹果树。当然,我们长得不像苹果,我们看上去更像是一根根皱皱巴巴的苦瓜。
那天,看见爸爸妈妈拎着篮子走过来,我们一个个全都哭着叫了起来:“摘我,先摘我。”可爸爸妈妈才不管谁的嗓门大呢,他们会捏,会掐,会咬,看看哪一个成熟了才摘哪一个。他们先摘了一篮子我的姐姐,又摘了一篮子我的哥哥,等到快要轮到我的时候,天上突然打了一个响雷:轰,轰隆隆隆隆隆——
于是,我爸爸对我妈妈说:“亲爱的,要下雨了,先回家避避雨,剩下这一个娃儿等雨停了再摘吧!”
我妈妈朝树枝上的我瞥了一眼,摇了摇头:“不,亲爱的,这个娃儿没熟透,还有点畸形,不用摘了,就让他吊在树上慢慢地烂掉吧。反正我们已经有了两篮子可爱的娃儿,再多一个我都不想要了。”
说完,他们就拎着那两篮子儿女走了。
就这样,我,一个可怜的弃婴,被孤独地留在了娃儿娃儿树上。大雨滂沱,雨水和我的泪水一起流成了河……
他们走了之后没多久,原野上空的一道闪电就击中了娃儿娃儿树。呼啦啦!火星四溅,它顿时就像一把火炬似的燃烧起来了。眼看我就要被烧焦了,突然,一只大手把我从树上摘了下去。
是我外公。
外公不但救了我一条命,后来还把我养大。
尽管我差一点儿葬身火海,尽管爸爸妈妈一点儿都不爱我,但我毕竟还是活了下来。而且我像所有的小孩儿一样,会苦中作乐,每一天都过得非常快乐。
但问题是,我不是一个正常的精怪,我是一个畸形儿,是一个早产儿,身体和心灵都受过创伤,所以,我脑袋不是那么好使,有时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天天闯祸。总之,用你们的话来说,我就是一个“问题儿童”。
我妈妈总是埋怨我外公:“爹,这下你后悔把他给摘下来了吧!”
你知道我外公是怎么回击她的吗?“后悔?我这辈子唯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把你从树上给摘了下来!”
当然,我也有烦恼,我的烦恼就是没有一个哥哥姐姐肯跟我玩。
他们都太忙了。
忙什么?忙着和我爸爸妈妈一起种田。
我爸爸妈妈经营着一座农场。农场非常大,不过广阔无边的田野里只种了一种农作物:魔法玉蜀黍。
魔法玉蜀黍,其实就是玉米啦。
你会纳闷:“种这么多玉米干啥?精怪吃得了那么多的玉米吗?”
告诉你吧,魔法玉米不是吃的,它们是用来变魔法的。
你知道,女巫会变魔法。有的女巫叽里咕噜地念一句咒语,就能把一个小孩儿变成一只癞蛤蟆。可是你不知道吧,她们之所以会把咒语念得叽里咕噜的,是因为她们的嘴里含着一粒玉米。对啦,不是那句咒语拥有魔力,是那粒玉米拥有魔力!
我们家出产的魔法玉米最受女巫欢迎,所以订单像雪片一样从世界各地飞来,供不应求。于是,我的爸爸妈妈只能和我的哥哥姐姐一起不停地种玉米,收玉米﹔种玉米,收玉米﹔种玉米,收玉米……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可是我不想种一辈子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