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许是伊天杰等四人运气不好,闯出宛城突围之时竟撞上王凤与左天君两人一同巡营,正在马上商讨攻城方略。
听到报警锣声一响,王凤两人飞奔而来,那持槊之人正是左天君。左天君赶在前面,与秋天霸正面硬拼一招,王凤却一刀伤了刘秀。
伊天杰、秋天霸与秋明艳三个人一齐大叫起来,但他们只来得及看着刘秀瘫软在马上,鲜血不住地流到地下。
王凤远远地也惊呼起来,“那道白光……那是什么兵器,你们是什么人?”他吃惊地往前加速打马。
伊天杰等三人看到王凤化为一道乘在马上的白影快速接近,都拼了命地往前冲。终于,伊天杰先一步赶到刘秀身边,幸好刘秀受伤的时候双脚依然紧紧踩在马镫里,这使得他只是伏倒在马身上,并没有掉落下去。他的手中还抓着那半截先他失去生气的平空石锏。
两匹马急速靠近的时候,刘秀的马儿还不停往前奔跑。伊天杰顾不得两马可能相撞的危险,奋力将刘秀提起抱了过来。他感到刘秀出气多入气少,就像个快死去的人似的。
伊天杰发出一声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绝望的吶喊,将一连串暴风朝着前面的白色身影发了出去!
这道夹着报仇意味的暴风疯狂地在他前方道路上肆虐,将一大群绿林军兵卷走、卷死。
就像平空石锏不能挡住妖刀发出的血红刀芒一样,王凤也无法凭借他手中锋锐的刀锋挡住这狂劲的风暴,他第一时间弃了马,施展“风行”远远避开暴风的正面,使得他的马成为伊天杰怒火之下的牺牲品,被暴风卷得无影无踪。
“秀弟,你不能死……不能死啊!你是未来的光武皇帝,不能死在这里的……”
伊天杰喃喃地不住反覆唸着,对刘秀说,是对自己说。
他无暇仔细检查刘秀的伤势,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里,找个没人打搅的地方为刘秀疗伤。
秋天霸、秋明艳都明白他的想法,拼命往前冲杀,替他开路。
同一时间,王凤也发出了重点堵截三人的命令。一连串的锣声大响中,一批批的绿林骑兵、弓箭手不断往这个方向赶来,这情形是白天的攻城大战重演一样,无数的兵众如潮水一般涌过来。
伊天杰、秋天霸与秋明艳三个人初时还能在兵众中冲出一道缺口,现在却陷入绿林兵的重重包围,再也冲不出来了。
王凤方才差一点就被伊天杰发出的神风诀暴风击中,那短短的时间,就像一道拘魂锁链擦肩而过,让他心有余悸。他呼唤兵士们将三人团团围住后,立刻想以“光逝”混入人群截杀三人。
就在这时候,他的脑中忽然像有轰雷似地一震,震得他差点脱手丢了鬼哭妖刀,同时身子不可抑止地抖颤起来。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发生这样的情形,鬼哭妖刀反噬!
鬼哭妖刀的本能是吸收魂断其下的生命精华,增强自身的锋锐与攻击力,而王凤为了要短时间内平复伤势,尽快攻下宛城,在营内以鬼哭妖刀杀死十来名绿林士兵,强行操纵“血蚀大法”,将所吸收的死者生命转嫁过来,修补自己的身体与真元力。其实,他无形中已经受到鬼哭妖刀的邪力反噬,发生过一次无法控制的走火入魔。
这种走火入魔症状还算轻微,什么时候发作也不一定。
在阵前杀死宛城的俘虏换取真元补充、劈开宛城城墙的时候都没有发作。只是王凤心中有数,每这么做一次,他对鬼哭妖刀与血蚀大法的体会就深了一层,而鬼哭妖刀的反噬与控制也更深。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兄长王匡愿意将这至宝妖刀给他,然而此刻已是无法回头。
王凤的手还在继续颤抖,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的力量并没有失去,只是内息如潮,在各处经脉穴道中冲突盘旋,似是要破体而出,却无宣泄的出口,当真是难过无比。
他恨不得能躺倒在地,翻滚冲撞,但他素来好面子,此刻在众兵士眼前,更不愿让人看到这等丑态。唯有用尽全身力量苦苦忍受。好一会儿,体内如火炙的煎熬才渐渐平复,但真元力略一动荡,四肢百骸便不由自主的颤抖不已。即使他力持神态不动,气定神闲,手指、眉毛、口角、肩头仍是不住牵动,永不停息。
只这样的一会儿光景,王凤却觉得比死还难受,全身早被冷汗。他只简单地说了一句:“不要放走这些人!”再来不及交代什么,便急急返回自己营帐,忙着调息镇气去了。
王凤走后,左天君还在。左天君不知道王凤为何离开,只当他对这几个人不太在意,也就打消将这几人生擒活捉的打算。他挥一挥手,一众绿林兵放下本来准备使用的绊马索,换上一队弓弩手。
这些弓弩手一列百人,每人手持一支“青弩”,此乃用青铜混合乌木制成,射速既急,且一发五枝,厉害无比。
当下绿林众兵发一声喊,左右一齐闪开,盾甲兵也上阵来了。
伊天杰等三人晚了些许时间从缠斗的士兵中脱身冲出来,正前方梆子急响,飕飕连声,一片如雨的飞箭当头射到!
这数百枝劲箭同时射来,又多又急,秋天霸急将长矛舞成万千矛影,秋明艳刀掌齐施,挥出一片白芒,仍未尽数将弩箭拦下。血花飞溅中,两人先后中箭,从马上摔落下去。
伊天杰因为照顾刘秀,落在他两人身后,见机较晚,反而来得及抵挡。他在空中化出一道石墙,将前方射来的劲箭悉数挡下。但胯下马儿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十七、八枝箭同时射中马腹、马脚,马儿悲嘶一声,歪斜着倒下。
箭雨方歇,周围绿林军兵们刀枪齐下,朝三人杀来。
伊天杰一手抱着刘秀,动转不灵,再也难以相抗。他急中生智,强行运起“奔雷神诀”心法,一团耀眼电光出现在他与刘秀的身体周围,将两人化作一枝巨大的电箭,往前飞掠而去。
这时候伊天杰刚好看到秋天霸与秋明艳同时倒下,他只余下一只手能拉起其中一人,在这样的枪林箭雨之下,不随他一道离开者必死无疑。
是拉秋天霸,还是拉秋明艳?这两人都曾与他出生入死,任谁都是他绝不愿放弃的,一时间,伊天杰面临着最天人交战的一个决定。
秋天霸一摔即起,身上至少插了五、六枝箭,落地时又挨了两刀。他长矛未曾离手,劲风起落中,将两名绿林兵士活活震死。
他看到伊天杰先接近他,反而往伊天杰反方向的敌兵人群冲杀过去,大笑道:“伊兄弟,好好照顾我妹子!”
他既萌死志,面对砍刺来的刀枪再不抵挡,出手全是进攻招式。数招之间,他身上连中数刀,却又刺死四名绿林兵士。
伊天杰一点犹豫的时间也没有,奔雷神诀运至最强,将绿林兵电得不能近身。掠过秋明艳身边时一把拉住她,强行往前方飞掠。
左天君大喝一声:“哪里走?”打马要追。
秋天霸长矛横扫,将身边三、四名绿林兵士打得吐血退开。一声暴喝、声若惊雷,纵身反跃至左天君前方,在空中便是一矛戳下!
左天君知他勇猛厉害,不敢轻忽,再度全力接招。
当的一声大响,金铁交鸣声中,秋天霸双足落地,身上衣甲纷飞,浑身上下所有伤口一齐爆裂!
左天君也往后退了一大步,嘴角咯出一道血丝。所乘马儿一串长嘶,四蹄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左右绿林军刀齐下,秋天霸再也无力抵挡,一时间也不知道中了多少刀。他连回头望望妹妹是否逃离也力有未逮,只能听到阻挡伊天杰的绿林军兵发出的惨呼退开之声。
秋天霸惨笑半声,一只大手抓住对面一名绿林兵的颈脖,却再也无力捏下。身后有人一枪戳进他的虎背,他这才软软倒下。
被秋天霸这一阻挡,左天君已来不及追赶飞掠而去的伊天杰等人。但他知道前方还有大队骑兵防守,也不怎么担心。
他看着秋天霸的尸体,嗟叹道:“好汉子,若在我绿林必是一员猛将,不能与汝沙场公平交锋,真是一大憾事。”
他制止兵士再向秋天霸的尸体劈砍,吩咐道:“将他好好葬在此山中吧!”感慨地摇了摇头,只觉此战虽胜,却已意兴阑珊。
尽管在飞掠中,身后绿林兵的利箭仍不断飞射而来,伊天杰背后并未长眼,只能别无选择的狂奔!
一箭、两箭……被他揽抱在手中的秋明艳看得一清二楚,尽管强烈的电光将大部分射来的飞箭烧成灰烬,但还是有少数力道强劲的箭矢穿射而来,击中伊天杰的后背。血花在伊天杰的背上飞溅开来,他却不吭一声。
身后的绿林兵呼喝着追来,声音越来越近,那是因为伊天杰中箭后速度变慢了。
更重要的是,秋明艳看得出来,本来有两三箭伊天杰闪得过的,却用身子去硬接!因为那几箭原本该是取她性命的……
“伊天杰,够了!把我放下吧。”
“什么?”
“我已经受了重伤,即使逃出去也活不长了,放我下来,我掩护你,你才有希望逃出生天,你本就不该来宛城,而且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得去完成……”
伊天杰身子一震,她受了重伤?也许她说的是对的,但他却心一横,“别说傻话!我怎么能丢不管?”
“别管我!”秋明艳的话语里已经带有哭音了,“你武功那么高,应该活下来为这个天下百姓多做些事情,想想宛城里面那么多的人,他们都眼巴巴地等着你突围出去,保全这座城池,我……不一样,我的命注定要这样的,我早就该死在宛城城头了……”
“去他妈的宛城!”伊天杰几乎要骂了出来,“先是秀弟,再大哥,现又……不管有多少人死在我面前,我绝不会眼睁睁地看死的!”
一滴清泪从伊天杰眼角流下来,立刻又被他自己发出的真元电力给烘干,“是为了没有来的樊崇想死吗?这个世上没有谁是该死的,要说该死,里的那个樊崇早该死前头了!现身边的人是我,当为了我而活下去,可以吗?”
“天杰!你……”
秋明艳不明白伊天杰为什么会对仅仅认识一天的她如此疼惜,心中却荡漾着已忘却许久的感动。
因此她奋力燃起体内仅存的真元力,轰的一声,朝身后绿林军的方向挥出一记化石掌力,打倒七八名奔来的士兵!
“好样的,就是这样!”伊天杰气喘吁吁的夸奖她。
他不断地催化真元力,早已超过他的体力极限,身上的电光越来越淡,终于化成空气中一道淡淡光晕。
就在这时候,前面又有绿林军兵迎面冲过来。
“刚才那一下至少飞出一里路程,居然还有绿林军?这人多力量大的道理还真不能小看呢?”伊天杰自嘲似地说着,当看到前方拦截过来的都是绿林军的骑兵时,反而高兴起来。
“嘿,是骑兵队!这下我们有马骑了。”话是这么说,事实上三人除了昏迷的刘秀外,浑身都是伤,没有躺下已经很不错了,想要夺马谈何容易?
借着电光消逝的那一下余力,伊天杰带着两人勉强向一名绿林骑兵飞落下去。
那名绿林骑兵奉命在这里拦截突围的敌人,却没想到会看到一团电光里窜出人来。
当伊天杰等三人落到他面前,他才想起要攻击,傻傻地刺出一枪。
招式不怎么地,可是伊天杰差点无力格挡。还是秋明艳反应快些,勉强运劲于头,用头撞开绿林兵的枪杆。
三人随即一齐落到这名倒霉的绿林骑兵身上,绿林兵就这样被撞飞出去,而伊天杰与秋明艳则连滚带爬地抓住马缰。
这一下冲击,也让两人嘴角都流出鲜血。他们现在是一点高手风范也无,就那样趴在马背上,驱打马儿奔出。
马儿在其他绿林骑兵合围之前冲了出去,闯入深重的夜色之中。
前方没有看到敌军,但后方还有大批绿林骑兵赶着追过来。没有灯球火把的照亮,绿林军兵想要以箭射中两人很不容易。
只是一匹马载着三个人总是跑不快,不用多久工夫还是会被追上的。
“怎么办?”秋明艳问道。
伊天杰想到田单火牛阵的故事,有心用刀在马屁股上捅一下,吃痛快跑,视线巡处,才发现三人手中都是空空如也,兵器早就丢了。
秋明艳似是明白伊天杰的意思,看到伊天杰背上的箭枝,灵机一动说道:“你忍着点。”
她硬生生从伊天杰身上拔出一枝箭来,掉头往马屁股上一插。
伊天杰与战马同时痛叫一声,战马发疯似地向前狂奔,片刻后,绿林军兵的叫喊声越来越小,终于听不到了。
他们这才微微放下心来,现在两人都没有力气控制马儿奔行,只能趴在马背上载着往前奔。
约莫跑出三十余里的路程后,马儿的脚步慢了下来。
这次是战马跑不动了。
四周都是黑漆漆的,也不知是到了哪里。好在雨已经停了,但夜空中仍然叠云深重,看不到月色星光。
伊天杰与秋明艳趴在马背上,听着马蹄一下一下敲击地面,他们似乎已经离开山区,到了某条官道的硬土路上。
“我们现在是在哪里?”伊天杰问道。
秋明艳摇摇头。两个人一齐向对方看过去,入目都是一张沾满血污的狼狈容颜,他们同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到一半,笑声却又变得苦涩。
秋天霸死了,刘秀身受重伤、生死难料,两人也受伤不轻,连行走都很困难。
伊天杰轻声问:“得如何?伤在哪里?”
秋明艳只是摇摇头,没有回答。
“我看我们很难逃出百里了……”伊天杰叹息说道,没听见秋明艳回话。
此时夜色渐深,官道上少有马匹车辆来往,偶尔有一两辆马车呼啸而过,都让在路侧缓缓奔行的伊天杰心中一阵遗憾、又是一阵紧张。
他很想出手抢下一辆马车来,可是连这份力量现在也欠奉。而且,天知道下一次赶过来的会不会就是绿林军的车骑呢?
这条官道似乎是与宛城平行的一条道路,马儿无人驾控,依照惯性仍然由先前背离宛城离开的方向奔行。在官道上斜着行了一段距离,便又越过官道,重新进入山区。这一片山区灌木丛生,比起方才那段路要难走得多。
行没多远,马是踩到一处石坑,一个踉跄顿时将三人都甩了下来。
不等三人呼痛出声,马儿骤觉身上重负减去,立时昂嘶一声,四蹄欢飞跑走了。
伊天杰等人一时阻拦不及,竟然就这样被马儿弃在荒野里。
“想不到连马儿也知道趋炎附势,我们现在百衰齐至,弃我们而去。”伊天杰苦笑着自嘲。他勉强站起来想要搀扶秋明艳与刘秀,刚刚扶到两人,蓦地脚下一滑立足不稳,顿时再次往前摔倒。
这一摔倒便再难止住,耳边风声呼呼,直滑出十余丈的距离,跟着身下一空往下坠落,扑通一声,三人一齐跌入冰冷的水中。
被冷水一浸,伊天杰反而清醒许多。
方才踩到的地方应该是一块山溪边的苔藓,他们摔倒后想必是一路从溪边滑下,掉入山边的水潭。
秋明艳低呼一声,挣扎着问道:“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伊天杰只来得及答了句:“好像是在山潭里面……”
前方水流忽急,原来三人一直被水流缓缓推行,遇到一处往下奔流的瀑布。
水流在这里一泻如注,三人无力收住势子,只有随着水流的冲力再度被冲下,直落数十丈的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