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华何禄是不是想借自己的手来对付乐和安,但是既然他知道了自己在庵堂里养了十个良家女子,那李达天就一定也知道了。并且华何禄的前半段话是有道理的,于其等着李达天问到自己头上,还不如自己主动的和他说,起码主动权在自己手里,自己可以可着劲的编故事。但是去见李达天的理由必须想好,如果现在自己贸贸然的去县衙里和他说这事,李达天既不会信自己编的故事,还极有可能提醒李达天,有人给我通风报信了。
这理由怎么找呢?既要不动声色,还有顺其自然,这是个问题。
这个时候,得让自己那个贪财好色的岳丈大人出马才好办。吴章不是一直想给自己的儿子吴镗在衙门里谋个差事吗?让他以这个名义请李达天吃酒,吴章这厮,向来是办事不想花钱的,如果是我撺掇的,他一定会想着法的让我出这请客的银子,我西门庆出银子,我西门庆也参加一个,那是名正言顺的事,然后再顺理成章的主动和李达天说起自己买了是个姑娘的这事,那样怎么说就好办了。
主意定了以后,西门庆径直往吴章的家里去了。
到了吴章家门口,西门庆敲门,出来给西门庆开门的正是吴章的儿子吴镗。
“哟,是什么风将姐丈吹来了?”吴镗面貌生得兔头麞脑,给人看了就有一种想揍他的感觉。
西门庆笑道:“是有德啊,有些日子没见了,最近一向可好啊?”有德是吴镗的字。
吴镗似笑非笑的样子道:“要银子没银子,要官职没官职,都过成这样了,什么好不好的。”
吴镗领着西门庆进了屋子,吴镗请西门庆坐下,吴镗的娘子出来福了万福,派人给西门庆上了茶水。西门庆问吴镗道:“岳丈大人呢?”
“在里屋歇着呢。”吴镗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西门庆道:“烦劳有德将岳丈大人请出来,我有要事要和岳丈大人商议。”
“哟,如今咱们阳谷县的第一财主还有要事要和咱们这小门小户商量啊?”吴镗阴阳怪气的道。
吴镗娘子平日里和吴月娘的交情甚好,她知道,自从西门庆从东京回来以后,吴章本想借着西门庆的一帆风,让吴镗顶了方奎的差事。有几次,吴章去找西门庆,本想说这事,可是又思量着自己是个长辈的身份,不好开口,又想着西门庆是个晓事的人,就算自己不开口,西门庆也应该想得到。可是呢?西门庆因为忙于完成翟谦托付的事,整日里忙得不着家,更让吴章和吴镗父子两个气恼的事,他们隐隐绰绰的听到了一些乐和安和华何禄争前恐后的给西门庆送礼的事,就更气愤了,吴章常常自言自语道:“没有老子抬举他西门庆,他西门庆能有今天!”吴镗又在一旁,点阴风,扇鬼火,吴章就更气了。
这些事情,吴镗的娘子都瞧在眼里。她向来是个贤惠的人,忙对西门庆道:“姑丈别生气,奴家这就去给你将爹爹喊来。”
西门庆恭恭敬敬的道:“烦劳大妗子了。”大妗子指的是舅妈家族中外姓人和娘家的外姓人。
吴镗瞪了一眼自己的娘子,恨恨的道:“狗拿耗子!”
吴大妗子去里屋去唤吴章去后,吴镗也不陪西门庆,也回自己的屋里去了。
片刻,吴大妗子陪着吴章出来,西门庆行礼道:“岳丈大人安好。”
“来了。”吴章不冷不热的道。
吴大妗子给吴章上了一杯茶后,道:“爹爹,奴家先去忙去了。”
“去吧。”
西门庆道:“岳丈大人啊”
“别,西门大官人,如今您这棵高枝,我们吴家攀不起。”
“岳丈大人啊,您有气,小婿知道,您再有气,也当听小婿将话说完了再气不迟啊。”
吴章不言语,西门庆接着道:“最近啊,小婿有点事在忙,所以也没来看望岳丈大人,虽然小婿没来,但是小婿却是时时刻刻的惦记着我这大舅哥呢。”
“你还惦记他?”吴章一脸不信的一笑。
“小婿琢磨啊,”西门庆看了一眼吴章,见吴章脸上不屑的神色,他接着道:“如今衙门里有三个位置空着,一个是右卫,您老知道,这个位置是方奎这厮死了才空出来的;另一个是提刑,只是这是个肥缺如今却让乐和安占着,要坐这个位置,恐怕得费些周折;第三个,就是都头,这都头虽然不是官,却也是个吏,先进了衙门再说,其他一切就都好说了。岳丈大人,您说咱们为有德谋那个差事?”
吴章还不及说话,吴镗从里面出来,笑眯眯道:“还是提刑最好。”
西门庆道:“在下想的也是这个差事。”说到这里,西门庆皱了皱眉头道:“只是,如今乐和安兼着这个差事,有德要是得了这个差事,只怕乐和安不依啊,同僚之间,结下什么冤仇,终究不是好事。”
吴章点头道:“贤婿说得有理。”
“那”吴镗有些失望的道:“那就右卫,右卫虽然没有提刑捞钱便宜,但是也不错,既然提刑不好弄,那就这个右卫吧。”
“不成!”吴章断然拒绝道:“你爹我是左卫,你是右卫,知县相公断断不会答应,那老家伙多疑着咧!”
正当吴镗满脸失望神色的时候,西门庆对吴章道:“岳丈大人也不忙着下决定,要不咱们先请知县相公去一趟怡红院吃个花酒,然后再定行与不行,如何啊?”
吴镗急切的道:“爹,姐丈这话说的对,就依姐丈的吧。”
吴章道:“只是,去这怡红院.”
西门庆道:“这事还请岳丈大人放心,一切都由小婿来办。”
吴章看了一眼吴镗,笑道:“这如何好意思啊?”
西门庆道:“岳丈大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事就这般定了。如何啊?”
吴镗道:“好好好,一切都依姐丈啊。”
当天晚上,吴章吴镗留西门庆在家中吃饭,父子两人和西门庆刚进门的那一刻相比判若两人,殷勤劝酒让菜,真真是一家人其乐融融。但是吴家父子却是没有想到,这一回他们是被西门庆拉下了水,即将要被当枪使却还不知道。
在怡红院孙雪娥的闺房中,李达天、吴章和西门庆一人怀里抱着一个粉头,正在吃着花酒。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吴章说了好一些的客套拍马话以后,李达天道:“酒也吃了,你们二位今日里将本官请出来,想必是有甚事要说吧。”
吴章赶忙道:“知县相公,如今咱们县衙里不是还有都头的差事吗?下官看,能不能就让下官的犬子吴镗先干着,不知知县相公是否允许?”
“哦,是为了这事啊。”李达天端起桌上的就被,吃了一口,道:“这都头只是个吏,你家的吴镗愿意吗?”
吴章一脸谄媚的笑道:“如果能做个提刑,那就更好了。”
李达天冷笑道:“想做提刑,那去和乐和安说去,看他让不让你家的吴镗做提刑!”
李达天这话一出,吴章满脸都是尴尬。西门庆忙将话接过来道:“先做了都头,磨炼磨炼,待得日后有了机会,指望着知县相公再提携提携。”
李达天斜看了一眼西门庆,冷冷的笑道:“提携?提携了好背着本官去买十个良家女子,然后再悄悄的送东京去请功?”
西门庆一听这话,心中暗道:“好了,好了,只要你自己提起这事我就好办了!”于是,装作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道:“知县相公这话是何意啊?”
“本官何意,你还听不出来吗?”
西门庆赶忙的推开坐在腿上的粉头,道:“知县相公,你可是冤枉死小人了!”
“本官冤枉你?”李达天道:“你可不要以为本官什么都不知道,你委托乐和安帮你买的十个姑娘可就在他的庵堂里面,本官如何冤枉你了?”
“哎——”西门庆故作无辜的样子,然后对李达天道:“知县相公,这事是翟管家的隐秘事,是否可以先让这三个粉头出去了,小人再说,以免流传出去了,对知县相公不利。”
“你还知道为本官着想?”李达天冷笑道:“成,那就让这三个粉头先出去,听听你如何说。”
孙雪娥等三个粉头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出去以后,西门庆抿了抿嘴,又一副委屈的样子道:“对,也怪小人事先没与知县相公说一声。这事原本是这样的。小人这回去东京,见到翟管家后,翟管家也说起了要找个十四五岁的良家女子这事来,小人对翟管家说,这事请翟管家放心,知县相公时时都放在心上,只是一直没有寻摸到让知县相公心满意足的,所以才耽搁了下来。”
李达天问道:“那翟管家如何说啊?”
西门庆道:“翟管家没说话,虽然没说话,但是小人看得出,脸上有不悦的神色。”说到这,李达天的脸上明显露出了一丝的不安,西门庆接着道:“不过请知县相公放心,小人是这么和翟管家解释这事的。小人说,其实啊,知县相公已经买了十个良家的女子,可是想必翟管家也知道,这良家女子多是寻常百姓家的好儿女,只是没读过书,不识礼数。知县相公买了这十个女子,正在暗中调教,只等调教的知书达理了,就给翟管家送来,让翟管家您一一验明正身。另外,小人这回来东京,知县相公还特意的交代,让小人在东京城外买一处宅子。”
李达天问道:“你说这是何意啊?本官何时让你在东京城外买宅子了?”
西门庆笑道:“翟管家也是这么问的。”
“那你怎么回话的?”
西门庆道:“小人说啊,知县相公调教的这十个女子,在翟管家您老选定之前,都不能让她们进城,进了城岂不是坏了翟管家的名声吗?所以知县相公就让小人在城外买宅子,让翟管家来城外查验,无论翟管家您老满意不满意,都不会坏了事。知县相公为您老想的周祥着咧。”
李达天一听这话,脸上的神色立时由阴转晴,问道:“那你为何不早说!”
“这事现在说不得。”
“为何现在说不得?”
“第一,这十名女子还没有调教好。”西门庆侃侃而谈道:“第二,也是最关键的。”
“关键在哪里?”
“这事其实原本就不能让知县相公您搅和进来。”
“哦,为何啊?”
西门庆道:“您老是堂堂朝廷命官,怎能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这种事就只能让小人先给知县相公做了,知县相公就算知道了,还要佯作不知,这样才是最好的。”
听得出神的吴章认不出插嘴问道:“这又是什么道理呢?”
西门庆对吴章道:“岳丈大人,我等这些做下属的,给上司办差,得依着四个原则去办,这样才能将差事办得好,才能解上司之忧。”
吴章不无好奇的问道:“那四个原则!”
“第一,先奏后斩。”西门庆笑道:“这个最是好理解,遇着公事,要先请示知县相公,然后再按部就班的处理,虽无大功,却也不至于有大错。”
“这个自然该当如此。”吴章问道:“那第二呢?”
西门庆伸出两根手指道:“第二个原则,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这个”吴章看了一眼李达天,犹豫道:“恐怕不妥当吧。”
西门庆道:“打个比方,如果知县相公家里的穷亲戚来托知县相公办事,知县相公如何办啊?办吧,不仅得动用自己的人脉,说不好还得落人口实;不办吧,又怕落个父老乡亲的埋怨,所以,如果这事让小人来办,小人就先斩后奏!”
吴章问道:“如何个先斩后奏啊?”
西门庆道:“小人就一口拒绝。小人只说,知县相公是朝廷命官,如何能假公济私啊?你们身为知县相公的亲人,就应该为着知县相公的前途考虑,朝廷自有法度,依法行事,方为上策。这样做了,即不让知县相公作难,还可堂而皇之的拒绝,知县相公日后见了亲人,将所有责任往小人身上一推,只说不知,都是下面的人瞒着知县相公这么干的。这样知县相公也好做人。这便是先斩后奏。”
吴章听了这话,真有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妙、妙、妙,好一个先斩后奏!”李达天连连赞叹以后问道:“那第三个原则是斩而不奏,还是奏而不斩呢?”
西门庆拱手道:“知县相公英明,第三个原则正是斩而不奏!”
吴章道:“贤婿,你这话就不对了吧,如何能斩而不奏呢?”
李达天想听的便是西门庆所说的斩而不奏,何为斩而不奏?
西门庆道:“岳丈大人,比如说这一回。翟管家将这事托付给知县相公有些时日了,知县相公为什么一直没有办好这事呢?知县相公难道不能买?还是买不到?不,都不是,乐和安是知县相公的下属,知县相公一句话,乐和安定然会奉命行事。但是——”中国人说话,文章总在但是后:“但是知县相公,深谋远虑,不敢买!”说到这里,西门庆看了一眼李达天,李达天笑而不言,只是静听。西门庆接着道:“现在买了,看似手到擒拿,可是一旦有一日,这事让别有用心之人捅了出去,别的不说,起码会坏了知县相公的官声。所以,知县相公一直犹犹豫豫,没有决断。这种事,就只能让小人来替知县相公办了,不仅办了,办了之后,小人还不能说,不仅不能和任何人说,就是知县相公,小人也不能说。就算小人不说,那翟谦难道就忘了知县相公的恩情吗?不会,因为这个时候知县相公和翟管家那就真真是一条线的人了。只是翟管家不知道,其实知县相公还身居事外呢。就算那一天,这事真被别有用心的人捅了出去,只推说是小人做的,坏了小人的名声打什么紧!就算是有人借其他的事,将小人抓进了牢狱,知县相公也会保小人平安无事的。这便是斩而不奏的妙处!”
吴章听了这话,如梦初醒道:“哎呀,这些年的官我都是白做了呀”
李达天道:“西门大官人,如今你也是在为朝廷效力之人了,今后就不要一口一个小人了。”
西门庆赶忙道:“多谢知县相公体恤。只是,吴镗那官职的事.”
“那就先做个都头吧。”李达天道:“做得好了,提刑让他做了,也不是不可能。”李达天又问道:“那还有一条奏而不斩,又做何说啊?”
西门庆道:“这一条,其实在下倒是用不着,只是在下的岳丈大人须得好生体会。”
吴章一听自己要好生体会,催促道:“哦,快说快说。”
西门庆道:“知县相公乃一县之父母,有些事,岳丈大人向知县相公请示,知县相公也应允了,但是,如果岳丈大人觉得知县相公应允的很是勉强,其实知县相公心里并不愿办这事,或者是不愿如初办这事,但又不得不应允,那该如何啊?”
李达天道:“如果是本官,本官就来个奏而不斩,拖着不办,将来有人追查起来,本官的上司只说已经交办了,没办是我等这些下属的责任。西门大官人,是不是这个意思啊?”
西门庆笑道:“知县相公英明过人,在下佩服的五体投地!”
李达天笑道:“真正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的是你四泉啊,今日听了你这一席话,真正有醍醐灌顶之效,”说到这里,李达天长叹一声:“哎——如若本官早日听到四泉这番高论,本官何至于在这知县的任上一干就是三五年,或许早已是东昌府的府尹了。”
西门庆问道:“那在下托付县丞相公买的这十个女子.”
“什么十个女子!”李达天截断西门庆的话道:“你只管去做你的事,这等事,本官一概不知!”
西门庆拱手道:“多谢知县相公体恤。”
觥筹交错之间,西门庆将一场潜在的危机化解在了无形之中后,开始一心一意的派人调教那十名女子。同时也请了私塾的先生去教韩爱姐念书,西门庆之所以请私塾先生去教韩爱姐读书不是为了让她增长多少学问,而是为了希望能够通过对诗词古文的阅读与理解能够收一收她身上的浪荡之味,沾染一点书香之气。并且西门庆警告韩道国,如果他们一家人,敢将这里的事都说出去一丝一毫,他就会灭了他韩家满门!
头几日的夜里,西门庆都是在庞春梅的房里过的,那庞春梅正处在少年时期,对床笫之事,贪求无度。起初西门庆还能应付自如,几度春风,虽不敢说是让庞春梅心满意足,却也是差强人意。但是西门庆却是知道,在这般下去,就算自己不死于武松的钢刀之下,最后也会和《金瓶梅》中的西门庆一样,死于酒色过度。于是他这几天既没有去庞春梅哪里过夜,也没有去吴月娘的房间,而是独自一人,在书房之中,一支蜡烛,一壶清茶,一本史书,消消停停的过了几夜。
这样一来,吴月娘又不干了。虽说她不敢当着西门庆的面发牢骚,但是那不平之色却是挂在脸上了的。
一开始,西门庆不理她,待得修养了十天半月以后,西门庆还是进了她的房中。无论怎么说,这一碗水得端平不是?再说了,不进吴月娘的房,那还不让满府的丫鬟仆人以为自己独宠了庞春梅,那他们都会去依靠庞春梅而导致家宅不宁。无论怎么说,吴月娘作为一家之女主的威望还是要维护的。
月白风清,西门庆枕着黄杨木枕,吴月娘枕在西门庆的臂膀之上问道:“如今外面家里风言风语,都说官人在外面养了外宅,这等疯话,奴家是不信的,再者说了,官人何须养外宅,要是官人真的看上了那家的姑娘,接来家里,我们姐妹一起侍候官人,岂不更好?”
西门庆一听这话,哈哈笑道:“娘子,你不是不信,你是在试探你官人啊。”
“哪有?”吴月娘忙道:“奴家这说的都是真心话。”
西门庆想了想道:“算了,还是和娘子说真话吧。外宅没有养,不过姑娘倒是养了不少。”于是西门庆将自己在东京受蔡太师的管家翟谦托付的事,和自己托乐和安买了十个良家女子的事,还有华何禄向自己贿赂韩爱姐的事,都告诉了吴月娘,并道:“娘子,你知我为什么将这些事都告诉你吗?”
吴月娘道:“奴家不知。”
“因为你是我西门家的女主人啊。”西门庆道:“今后外面再有什么风言风语,你不可信,这些风言风语要么是好事者杜撰的故事,要么是别有用心者想套我西门庆的秘密,我今天和你说的这么明白,就是怕你上外人的当!如果你想保得一世的平安,这些事只有你知我知,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就是春梅那丫头,你也不能说!”
吴月娘一脸无辜的看着西门庆:“官人不是很喜欢春梅吗?干啥还要瞒着她?”
西门庆在吴月娘的脸上轻轻的掐了一把:“因为我的月娘才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啊,有些事丫头是不配知道的。”
吴月娘听了这话,心中着实的欢喜,可是对于西门庆的话,她又有些不解,于是问道:“既然官人托乐和安买了十个良家女子,那为啥还有多买一个韩爱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