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上去总是在笑，实则不然，两颗纵向破碎的门牙撑在唇外，锋利的有些吓人。

她叫大方，一个身形佝偻的女人。铁山是他的男人，因得了糖尿病，无钱医治，前年死了，临死时枯瘦得像只猴子，大方是看着他死的，她为他的死感到庆幸，一来生病的人解脱了，不用在被病痛折磨；二来自己也解脱了，她受够了伺候那么一个爱打老婆的男人，大方从不敢还手，即便在铁山虚脱至极的情况下，她也是不敢还手的，并非没有还手的能力，只是习惯了被他蹂躏。

她当了一段时间的寡妇，直到她去年莫名其妙的改了嫁，才又结束了无人打骂的寡妇生涯，她不想当寡妇，即便寡妇是自由的，却无了被人打骂的“乐趣”。

大方的女儿有些残疾，并非手脚不全，只是自出生便比别人少了两根肋骨，因此对于怀孕生子十分不利，村中人大都知道此事，没有哪家青年愿意在传宗接代的大事上马虎，拖来拖去，三十有余，最后嫁给了一个浑身癞疮的老鳏夫，三年竟给他生下两个儿子，这让曾拒绝过她的青年们后悔不迭。

大方的儿子一直处于失踪状态，没人知道他是死是活，大方因又有了依靠，不去寻找，只终日沉醉于丈夫的呵斥之中；他女儿忙于照看孩子，更是无暇寻找，凭他失踪去吧。

大方的现任丈夫邓图，总是面带色相，村中正经的妇女大都避而远之，而至于那些不太正经的女人，大都与他有染。大方算是那些不正经女人中相对正经的一个，毕竟她始终忠诚于“活着的”这个丈夫。

邓图好吃懒做，大方整天靠拾荒来养活他，否则就凭她的姿色，如何能笼络住这个花心男人的身体？她本就身形佝偻，这几年佝偻的越发厉害，几乎是弯着腰走路的，因此无人能识别出她是在拾荒，还是在正常走路，凭她那样的身形，真不知是如何在床上应付那个如狼似虎的男人的，村里有人暗自猜测，邓图只拿他当老妈子对待罢了，并不与她有什么鱼水之欢。

最近，曾与邓图有过交欢的另一个寡妇找上门来，未说一言便将大方扇倒在地，那寡妇外号夜来香，竟有大方两三个人的块头，瘦如枯槁的大方自然不是她的对手，被她打的鼻青脸肿，好在大方已习惯了这样的毒打，她还在笑着，实则不然，因为牙齿的缘故，她只是看似微笑而已。

大方被夜来香赶出了家门，她无处可去，只好暂居在女儿家里。

邓图和夜来香过了几天浓情蜜意的日子，夜来香从邓图那里攫走了几千块钱，可知那钱皆都是大方的血汗，夜来香攥着那叠弯曲的纸币，那纸币弯曲成了大方的形状，大方听说夜来香抛弃了邓图，于是又回到了邓图身旁。

大方的腰快要折断了，随着年龄渐长，她无力再捡起哪怕一个酒瓶的重量，邓图看着她沟壑一般的满脸褶皱，虾仁一般的腰，他恨不能将她杀掉，就连殴打虐待她时，都觉得轻贱了自己的拳头，大方已无力来赡养自己的丈夫了，她即将失去被丈夫殴打的权利，这回，她“微笑着”哭了，泪水流到锋利的门牙上，门牙挂上了苦涩的露珠。 Fmh8/sOAu7yK2vwp4rvGPe5XWcUjWnw2gmGjZLP38SyGckayM13BbHZipLvB0i2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