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睡着的孩子难抱,陈小桔总算体会到了,这只奶黄发色的萝莉软绵绵的,像是一大团揉好的面,要从他的臂弯里流淌出去。
巨大的石头房子夹着二人所在的小巷,灰白墙壁笔直向上。头顶的一方天空,雨气聚拢,大云低垂。
可颂眼尖,跳起来从后窗上扯下两件雨衣,和陈小桔一人套上一件。
陈小桔抱起受伤萝莉,宽大的雨衣罩住两具身体,从外面看不出来。
另一边,尖帽子及时擦去地上的血,捡起碎牙放进口袋,心中暗恨。
不多时,一队骑士赶到这里。
人群分开,一个身罩铜壳铠甲的骑士策马来到尖帽子面前。
“发生了什么?”
声音被黄铜覆面挡住一部分,震动出金属的嗡嗡声。
尖帽子脸上略有些疑惑,认出这些人是卫戍王城的蔷薇骑士团成员。
黄金王国的三大主战骑士团都是三千人编制,由一位王授大骑士和二十位骑士长共同统领,眼前这位身材巍峨的铜甲骑士,便是统帅百人分团的骑士长。
“尊敬的骑士长大人,有人抢走了我的奴隶,还打掉了我的牙!”尖帽子叫起屈来。
骑士长百吉勒住马,皱了皱眉头。
管理治安、受理案件、抓捕犯人本是城市部的事情,但今日是谢肉节,属于黄金王国的重大节日,蔷薇骑士团派出一部分人进城协助维稳。
否则这个时候,他应该在王宫台地周围巡逻,而不是听一个狡猾商人说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他刚想说谢肉节后自行去城市部报案,但狡猾商人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在他手里,于是到了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
百吉骑士长沉吟片刻,说:“你有什么要求?”
“那个臭小子你们尽管痛打,杀了也不要紧,但别伤了跟他一起的金发萝莉,嘿嘿!”
尖帽子笑容猥琐,他试过很多卡菲族的萝莉,却从未尝试过人类萝莉的滋味。
说不定这次能如愿以偿,那只骄傲的,拥有神秘能力,能一拳震退‘岩臂’芒特格林的萝莉……尖帽子舔了舔嘴唇,真想看到她在身下尖叫哭号的样子啊!
……
小巷里,陈小桔耳贴墙壁,隐约听到蹄铁碰击地面的声响,是骑兵,根据声音密集程度来判断,绝对超过五十骑。
不知道是不是追捕他们的人。
来到回归世界的时间虽不长,但他知道任何国家都是有法度的,公然抢走别人私有物品,必然会遭到法律制裁。
在现世陈小桔无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但一入回归世界,没几天就犯法了。
不过这是没办法的事情,那种情况,不可能见死不救。
好在是阴天,两个穿雨衣的人并不显眼。
可颂熟悉维若纳街道,在前面带路,陈小桔抱着萝莉跟在后面。
少年不久前知道,医生在回归世界是稀缺资源。
这里没有抗生素,也没有当归柴胡,中西药九成九的既有经验都没用,只有外科勉强可以借鉴一小部分。
应时而生的新药剂学、新药材学、魔药学等等学科距离成熟还远,甚至连支撑医药科学的植物学和生物学还在艰难摸索阶段。
所以整个维若纳的医生只有寥寥数人,而且地位崇高。
“是这里了,维若纳最有名的医生。”
可颂在一间天蓝色方砖砌成的房子前停下。
陈小桔看到了醒目的红十字标志,门扉旁镶嵌铭牌,刻着新药剂学专家、新病原生物学奠基人、维若纳医学会荣誉会长等等一长串头衔。
橡木大门光泽饱满,铜把手被摸得锃亮,门槛也被踩掉漆色,陷下去一块。
陈小桔推门进屋,掀起雨衣,露出萝莉的奶黄色头发和惨白如纸的小脸。
“医生,您救救她吧!”
满头白发的老医生从长桌后面抬起头,瞅了一眼萝莉,挥挥手,厌恶的说:“滚出去!我不是兽医!”
“可,可她……”陈小桔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老医生从镜片上方看着少年,不耐烦的问:“小子,你是来捣乱吧?还是要和我争论原生种族是不是人类?”
此话一出,站在医生身后,刘海几乎遮住半张脸的瘦高青年跨出一步,凶厉的目光从发丝间透射出来。
陈小桔感到一股彻骨寒意,皮肤传来针扎般的疼痛!
“爸,咱换一家!”
可颂赶紧拉着他走,出了门,她才小声告诉陈小桔,“爸,那个人很可怕,我打不过。”
“算了,还有别的医院吗?”
“还有几家。”
天色越发阴沉,两个穿雨衣的人顶着冷风飞快的跑过大街小巷,路上穿雨衣蓑衣的人很多,没带雨具的行人纷纷躲到屋檐下等雨过去。
……
云层宛如急速打发的奶沫,在维若纳的上空翻腾不息,转动中低低的垂下一撮尖儿,一副地狱临世般的景象。
铁刃角斗场。
苍灰色的岩壁直上直下,比周围建筑高出一大截,四面夹方,砥砺风雨。
场内响起成片的呼喝声,四个大斜面上坐满了人。
数万道目光俯瞰的地方,是那如同碗底的方形角斗场!
十字桥分割出四块场地。
铁网间喷出三米高的火焰,烤肉地狱!
冰刺扭曲伸张的白色丛林,寒冰地狱!
浑浊翻腾的污水,腐蚀地狱!
漆黑蠕动的沙池,流沙地狱!
被称为‘四地狱’的可怕景象攒聚在半个足球场大小的空间里,浓烟翻滚,雾气盘桓。
看台边沿,一圈赤裸上身,腰扎黑带的壮硕男人手持双锤,砸下撼动人心的鼓点。
角斗场的四角高台上,手持巨大兽角的男人吹出苍茫号声。
十字桥中央拱立高台,那光滑如镜的黑石台面上,压着一颗房屋大小的头颅!
黑红色的龙角以夸张姿态弯曲盘旋。有人计算过,若是将它掰直,长度可达十五米。
黑与红交融在透明如玉的角质中,氤氲成丝,宛若流水,但连最锋利的剑也无法将其斩断。
从始至终,直到被斩下头颅,龙角上也只留下些细若牛毛的痕迹。
再看龙头上的赤红鳞皮,已被锐器割得支离破碎,咽喉处破开一个水桶粗细的大洞。
颈部的断处光滑如镜,像是用电锯切开的玛瑙原石,坚韧如铁条的筋络和肌肉挤成一整块色泽绚丽的平面。
魔龙的血早已流干,只剩一滴欲落未落的耀眼结晶,挂在下颔仍在不断蠕动的肉须上。
但它的眼睛还睁着,罅隙般的深黑竖瞳向外辐射出细密金线,眼神交织着不甘、愤怒、屈辱、狂暴……这种生活在地壳深处的恐怖怪物,就算失去身躯,只一颗头颅,也能存活数十年之久。
十字桥的南北两端,各自连通一个嵌在墙里的大甬洞。此时,甬洞里站着即将参加谢肉节大角斗的一百名角斗士!
持圆盾和单手剑的盾剑角斗士!
双持单手剑的双剑角斗士!
手握七尺长剑的重剑角斗士!
持鱼叉的鱼叉角斗士!
手提舟形大盾和长枪的枪盾角斗士!
参赛双方拥有每个兵种各十人。
乱战是绝无可能获胜的,必须依靠战阵的配合,计谋与策略为王。
两队已选出首领和分队长。
站在北面五十名角斗士队伍最前的,便是名为阿佩奇欧的奴隶。
他右臂绑着圆盾,左手握着利剑,身材瘦削,却屹立如峰。
阿佩奇欧抬起棱角分明的面孔,明亮坚定的目光落在正前方的魔龙头颅上。
岩浆魔龙的瞬膜悄无声息的眨了一下,给予眼球一丝湿润,硕大的龙眼旋即转动,一双可怕竖瞳看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