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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鲍威廉顿觉头皮一阵发麻,他很想拒绝,整个事情的演变让他厌烦极了。可毕竟他已经牵扯进去了,容不得抽身。

“威廉,你在吗?”

“是的,米尔,我在这儿,去木屋的路怎么走?”

那个木屋的位置隐蔽极了。鲍威廉在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汽车之后,才隐隐约约看到它。他小心地将车驶进一条通往木屋的狭窄小路。抵达后,他把车的火熄了,稍稍休息了一下。

木屋很小,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小,屋外被漆成淡淡的灰色。屋子的周围是一片密集的树林。米尔医生的敞篷车背对木屋,停靠在一个烤肉用的小石坑边,看上去像随时要逃走的样子。

看到这些,鲍威廉不得不承认,米尔医生是一个极为谨慎周到的人。他从汽车里走出来,踏上木制的台阶,轻轻地敲了敲木屋的门。米尔医生打开门,面带微笑地把他让进屋里。

鲍威廉进了木屋才发现,米尔医生的双手正套着肉色的手术用手套。米尔夫人则坐在一张皮制的扶手椅上,两眼安详地闭着。她已经被哥维芬麻醉了,鲍威廉猜想。接着他开始环顾四周,打量起这间屋子来。屋里有一个石砌的壁炉,在它的四周各有一面镜子,遗书就贴在其中的一面镜子上面。“你说你遇到了麻烦……”并没有发现异常的威廉不解地问道。“困难已经解决了,伙计!”米尔医生看着他,脸上依然挂着笑。“那她会昏迷多久?”鲍威廉指着米尔夫人接着问道。

“她永远醒不过来了,来,伙计,看看这个。”米尔说。

鲍威廉走到椅子的另一边,顺着米尔手指的方向,他看见米尔夫人的太阳穴上有一个形状整齐的小洞,黑黑的,周边全沾上了血渍。“你为什么这么对她?”鲍威廉移开了他的视线,那场景实在惨不忍睹。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那也不必用……”鲍威廉的话突然停了,因为他看见米尔医生手里正握着一把小手枪。

“我想我需要解释一下,你知道的,阿黛应该是自杀,可那子弹口周围有烧过的痕迹,这一点肯定会引起警方怀疑的。”

“自杀?为什么要自杀?”鲍威廉说。米尔医生仍微笑着,回答道:“因为她没办法离开你。”听到这个,鲍威廉惊骇得目瞪口呆。

“我相信,她肯定很后悔杀死了你。你知道,伙计,你们是一起开车来这里的。这儿是你们的爱巢,这一点你可得记住了。阿黛的遗书,是用你家的打印机打印出来的。现在就贴在那面镜子上。”米尔医生继续自说自话。

鲍威廉颤巍巍地走到镜子跟前。遗书上是这样写的:“我发誓,我要和威廉永远在一起,不论是生是死,都永远不离不弃。”

米尔医生抬起胳膊,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说:“这是你家前门的钥匙,露丝生前给我的。就在你出去做不在场的证明时,我用这个进入了你家。那张有阿黛签名的打印纸就是在那时被打上她的遗书的。”

他把钥匙在手里转动了几下,又放进口袋。“不过,一会儿,我会把这个放到阿黛的口袋里。”米尔的声音里充满了得意。

“你这样良心尽失,迟早会遭报应的。”威廉的声音明显地提高了八度。

此刻的米尔,整个人已经被兴奋占据了。他根本不去理会其他。“来吧,让我们重新把这个故事组合一下,事情是这样的:几分钟前,阿黛用枪打死了你,她写好遗书贴在镜子上后,又举枪自杀。我猜原因可能是,你要和她分手,或者是你不同意跟她结婚。这个我可以理解,我想别人也能理解。这一个多月来,我一直在散布你和阿黛的谣言。”

“胡说八道!那完全是胡说八道!”鲍威廉几乎是在咆哮。

米尔医生摇了摇头,像是在同情,又似乎是在嘲笑:“没用的。你的汽车、你家的钥匙,这些都是铁的证据。妻子死后你的孤寂,我的经常不回家,阿黛的彻底死心,还有我散布的谣言……这一切看起来完美极了,简直是天衣无缝,不是吗?”

鲍威廉再也没有机会去回答了。米尔医生用戴手套的手指,朝他开了枪。鲍威廉的身体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他能看见的最后一幕,是米尔医生把手枪放进阿黛的手中,再往后的,他不会再看到了,永远也看不到了。

鲍威廉和阿黛的死讯很快就被传开了。米尔表现得很大度。他跟一些朋友说,阿黛和鲍威廉的事他早就有所耳闻,但是妻子的死,他还是很难过。另外,由于接待小姐玛格丽特的作证--医生在出事的那天晚上整晚待在她的公寓里,使他跟阿黛的死亡撇清了关系,因为他有强力的不在场的证据。米尔医生平日的拈花惹草加之玛格丽特的供认不讳,使这一切怎么看怎么顺理成章。总之,一切都圆满地进行着。

可麻烦似乎很喜欢米尔。没得意多久,接待小姐玛格丽特抛给米尔一个新的难题:她想要人财两收--分得米尔一半的财产,并跟他结婚。

这回,米尔医生可得动一番脑筋了。

离婚协议

机票的时间是第二天上午,可朱迪似乎已经等不及了,她早已把行李准备齐全,随时等待出发。她应该等哈里回来才出发的,因为先前她答应过哈里。可现在,她好像已经失去了耐心,不想再等下去。

就在前天,哈里飞往北部的缅因州之前,曾跟她说,只去几天,回来以后,就签字离婚。可等不及哈里回来,她就飞往那个迷人的海滩找他去了。和哈里离婚是迟早的事,她何必如此着急呢?

第二杯咖啡喝完后,她顺手拿起一张报纸看了起来,一只手上夹着刚刚点燃的香烟。离婚,对她来说,根本不用急,该急的人应该是哈里,他想要跟玛丽结婚,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什么都会答应她的,哪怕失去一切。

看完报纸之后,她又研究起貂皮和钻石方面的广告来,那是深受女士喜爱的两样东西,可哈里早已不买给她了。她看中了一些耳环,它们和她颈上的珍珠项链很般配。就在想要把它们撕下来以便保存时,她又习惯性地看了看反面,背面只是一个讣告栏。她有点失望,用手抖了抖报纸准备翻页,就在这时,讣告栏里一个名字跳了出来。她赶紧拿好报纸,仔仔细细地看个究竟。那则讣告内容是这样的:汉孟德城,玛丽女士,享年四十五岁,将于本周一上午十一点在惠普尔殡仪馆举行追悼会。

她揉了揉眼睛,又拿着报纸看了好几遍,这才确信,她刚刚所看到的是事实。“可怜的玛丽,这场戏才刚刚开始,你就不在了,可真够惨的。哦,还有哈里,老天也真会跟他开玩笑。”她自言自语,脸上露出了令人很难察觉的笑,一种胜利者的笑。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则讣告撕了下来,放进她的皮夹里。

或许我应该把这则讣告给哈里寄去,跟他开一个玩笑。一想到这个,朱迪忍不住快要大笑起来。可是,突然一个想法跃入她的脑子里,让她再也笑不出来了。玛丽死了,哈里就可能重新跟她商量离婚的条件。要真是这样,她的处境就不容乐观了。她不但很难得到更多的财产,也许到了最后她什么也得不到。

现在,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让哈里在得知玛丽的死讯前,跟她签好离婚协议,这是她最后的一点希望。只要哈里一回到家,就会马上知道这件事的,就算他还不知道,也保不准会有人打电话告诉他,即使都没有,哈里自己也会给玛丽打电话。到那时,一切都来不及了。好在哈里现在还在缅因州的小木屋里待着,此刻他也许正在木屋里做着防御工作,收拾过冬的装备呢。木屋里没有安装电话,这个她很清楚。她还有些时间。

一想到这里,她立即往皮包里装好文件,披上外套,抓过汽车钥匙,奔向屋外的汽车库。

车子正开往缅因州的方向,她有点兴奋,又有些忐忑。她庆幸自己还算聪明,及时意识到事情的变化,同时她也有些担心,因为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跟哈里解释她的突然来临。哈里所在的地方到了,那是一个产业区。她直接把车开进了产业区里,停靠在哈里的车旁。这个产业区是哈里老叔叔的,老叔叔和他一样,都喜欢养鸟、赏鸟。老叔叔死后,哈里从他那里继承了遗产。

停好了车,朱迪向小木屋走去。一阵阵寒风袭过来,冷得她浑身发抖。她打开门,进屋去了。屋里面很暖和。她这才记起屋里是有取暖设备的,哈里先前跟她提过。其实哈里并不怕冷,他自己就像一个暖炉,不管有多冷,他身上总是热乎乎的。哈里此刻不在屋里,于是,朱迪索性脱下了外套,坐在一把已经发霉的椅子上等他回来。

朱迪点燃了一根烟,想起心事来。但愿他能快点回来,早点把这事给解决了。烟已燃到了尽头,朱迪拿起烟盒,这才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停车加油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买一包呢?她暗暗抱怨。打开皮包仔细翻看,希望能找出一支烟来,只要一支就好。可是,什么也没找到。

朱迪快要按捺不住心里的焦躁了。她起身踱起步来。一想到在签离婚协议之前,哈里可能会得知玛丽去世的消息,协议的条件可能会重新商量,她就再也坐不住了,禁不住想抽支烟,就算是哈里抽的那种薄荷烟也好,但是连这个也没有。门前,挂了一件哈里的旧皮夹克,她翻开口袋,还是没有烟。然而,在胸前的口袋中,装着哈里的皮夹子。这个皮夹子,哈里一向都带在身边的。她打开皮夹子细细地翻查起来。皮夹子里,并没有什么异常,装的都是像信用卡和钱等一些平常的东西。她又仔细地看了看,发现他还留着他们的结婚照片。可当她抽出照片时,忍不住尖叫起来。

她那张美丽的脸庞,被哈里用钢笔画了一嘴吸血鬼才有的尖牙,那双优雅的眼睛也被两个大大的“钱”盖住。

她端详着照片,试图把她所了解的哈里和具有这方面个性的哈里联系起来。他一定很轻视自己!她想。哈里平时是一个温文尔雅,连只苍蝇都不会打的人,可他竟把自己的妻子画成那样!

看来他真是个狡猾的家伙。在被画得不成样子的结婚照的旁边,是一张他和玛丽的合影。他们温情脉脉地对望着。照片的底部整齐地写着一行字:

哈里,我的爱 永远爱你的玛丽

看到这些,她简直愤怒到了极点。她拿起火柴,把自己那张已经画得不像样子的照片点着了。接着,她从自己的皮夹子里取出玛丽的讣告,把它放进哈里的夹子。她放得很有技巧:用讣告包着他们两人的合影,然后用两张五元钞票把照片夹在中间,接着将这些一起塞回放钞票的夹层。只要哈里一打开钱包,就肯定能看到。她动作迅速地把皮夹子放回原处,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哈里走进屋来,他穿着羊毛格子衬衫,望远镜悬在胸前,烟斗从他的衬衫口袋里凸显了出来。“我看见外面的汽车了。”哈里摘下眼镜,揉揉疲倦的眼睛说道。接着,他盯着朱迪疑惑地说:“能不能告诉我,是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她解释说:“哈里,这个可能你还不知道,我在旅行社报了名,准备出去旅行,可旅行社今天早上打电话说,他们的计划有点变动,船要等到明天中午才出发。因为时间还来得及,加上已经答应你,在家等你签字,所以,我就想干脆在出发前,找你把字给签了。”

哈里的眼睛里充满了怀疑,问道:“仅仅是因为这个吗?”

顿时,朱迪的脉搏加速了,跳个不停,为了掩饰心虚,她故作生气地反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如果是我猜错了的话,请你原谅。可我有点弄不明白,你一向是不太赞成离婚的。”

“你到底还要不要签字?”朱迪把文件从皮包中拿了出来,又拿出一支笔,一起递给哈里。

哈里在一式两份的文件上签了字。朱迪把自己的一份放进皮包,剩余的一份则由哈里放进自己的皮夹克口袋。那个口袋里装着哈里的钱夹。

“好了,办妥了。”他的语气很轻快。

“办完离婚手续,你就会和玛丽结婚吗?”朱迪问。

“是的,当然,我是要跟她结婚。”哈里回答。

她微笑着回应他。哈里看到朱迪的笑,松了一口气说:“我们之间的事情已经用和平的方式解决了,或许,你不介意我搭你的便车回去吧,气象台预计明天会有一场暴风雪,我担心因为这个,会赶不上明天的飞机。”

“不,哈里,我可不想因为你要搭便车,在这里待上一夜。”朱迪抗议。

“一个多小时以后,我们就能出发。我们开两部车下山,然后我把车寄放到飞机场。”哈里解释说,“不过,我得先喂完鸟才行。”哈里从柜子里取出一袋杂粮,那是专门给鸟准备的。“然后,我需要去一趟‘瓦拉布’,在那我预订了一些东西,我得取回来。”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取皮夹克,还没等朱迪表示同意,就推开门出去了。

现在,对于朱迪来说,最不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跟哈里一起回家。哈里刚从屋后的林子里消逝,她就想驱车赶路。

可是,这会儿,她急需一根烟。烟会放在什么地方呢?她的脑子转了起来。眼睛也开始上上下下打量起整个房间。突然,她的眼前一亮,目光落在一张写字台上,这应该是最有可能的地方了。

写字台最上层的抽屉被打开了,她找到一支手电筒、蜡烛和火柴,但就是没有烟。下一个抽屉是放着知识性的说明书,上面介绍的全是像如何关闭壁炉的节气闸、如何点燃煤油灯、如何关掉水管里的水等一类的问题。

她把这些说明书推到一旁,试图拉开第三个抽屉。在这只抽屉里,放了一个金属保险箱,箱子上着锁。找到这里,她似乎已经不再奢望找到什么香烟了。不过,有了皮夹子的前车之鉴,她决定把那个箱子打开,看看里面有没有她可能很感兴趣的东西。她研究了一下箱子上的锁。这种锁,结构不太复杂,只要使用适当的工具,想要打开也不是什么难事。哈里看到之后,肯定知道是她干的,但这似乎已经不重要了。就算他知道,又能怎样呢?他们已经离婚了,再无瓜葛。

她急匆匆地进了厨房,拿了一把小刀出来。她握着刀柄,将刀尖塞进钥匙孔,然后用刀上下左右地来回扭动,扭了几圈之后,只听微微“咔嚓”一声,锁被打开了。

掀开箱盖,她看到箱子里面有一沓信封。她随手捡起一个信封,从中抽出信,噢,那不是信,那是一张有着哈里笔迹的纸,上面留的日期是昨天。朱迪草草地扫了几眼,只见上面罗列了数百股股票,里面有将军股、国际商务机械股等各式各样的股票,后面还都标注了时价。她把纸装了回去,拿起了第二只信封袋。打开以后,她发现里面竟是一份哈里叔叔的遗嘱副本!她开始读了起来,这一读让她吃惊不小,这才明白了哈里购买股票的资金来源。在赡养费上,她被蒙骗了。如果这份遗嘱真实,那哈里现在应该是个大富翁。

朱迪突然觉得一阵眩晕,她没有继续再往下看。极度的愤怒和怀疑,让她觉得手有些发抖,几乎握不住那份遗嘱。她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一些后,把遗嘱按原样放回箱子,接着又锁好保险箱,把它放回抽屉的最底层。是的,现在事实再清楚不过了,哈里向她隐瞒了他的财富。可现在,事情已成定局了。她记得律师的话,记得清楚极了。她一旦签字,即使再上法庭,也没有机会再增加赡养费了。

“我必须把那份已经签好的协议书弄回来!不过,哈里也不是个傻瓜,他肯定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的。”她想着,同时用脚踢了一下抽屉,把它合上,“如果真是那样,我是不会介意去参加他的葬礼的,不就是当寡妇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哈里的确该死。他那样对她,就算是死,也罪有应得。现在,得有个十全十美的机会让她变成寡妇才行。当然,她也可以跟他一起先回家,可那样的话,就会夜长梦多,她不能保证自己会稳操胜券。看来,她真得好好合计一下了,让这一切看起来像是一个意外。她抬起手臂看了一下时间。哈里说过,他喂完鸟之后,会去“瓦拉布”,大约一个小时才能回来。

还有些时间,她可以仔细地思考一下。可是不抽烟,她怎么能想得清楚呢?

哈里回来了,老远就听见了他的脚步声。他拿着空袋子走进木屋,朱迪连忙去迎接他。

“哈里,我想抽烟。”她从脸上挤出一个微笑,对哈利说道。

哈里掏出烟包,把里面仅有的一支烟递给了她。

她把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说:“就一支?”

哈里点点头说:“如果你还需要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买。”

“我……还是你自己去吧!”她支支吾吾地回答。

“那好,我会买一条,不过,”他说,“我得先去把水管里的水放干净,这样,等我一回来,我们就能直接出发了。”说着,他走向了地下室的楼梯。

“噢,先等一下,”她看了看梯子,顿了一下说,“先不要关水,也许我还得用。”

“说的也是,”他没有反对,“好吧,那等我回来再关吧。”

汽车行驶的声音响起后,她随即走向了地下室,并打开了灯。

梯子没有扶手,一道石阶直通底部。哈里已经是轻车熟路,即便不开灯,数着台阶也能走下去。也许可以在灯泡上动个手脚,那样的话,他就得去换灯泡。正想着,一个新的主意从她的脑袋里跳了出来。对,珍珠项链,早该想到这个的。她在心里嘀咕了一下。她取下项链,数了数,一共是四十三颗。在灯光下,颗颗都闪着光。她切断了穿珠的线,手里攥着散开的珠子,走回石梯。一股脑把珠子全散在第一个石阶上后,她站起身,伸手取下了头顶的灯泡。她把灯泡拿在手里,用力地来回摇晃,灯丝终于断了。

她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担心即便这样也无法让哈里立即毙命。灯泡安回到灯头上了,就在这时她拿定了主意,她决定在必要时在哈里头上多加几道伤疤,然后再捡回珍珠,取走离婚协议书。

可哈里还有一只手电筒!想起这个,她走到了书桌跟前,从抽屉里把它拿了出来。抠出的电池被浸泡到了盐水里。一段时间过去了,她捞出电池,擦干水装进了电筒。她把电筒按原样摆在那儿。哈里看不了那么仔细的。他的视力不是很好。就算有蜡烛,他也很难注意到珠子。

她的烟瘾又来了,可是香烟已经抽完了。也许这会儿只能拿睡觉来打发时间。可是现在她睡不着。哈里还得半小时才能回来,她是该睡个午觉。一会儿她还有长途的车要开,而且明天还得赶去佛罗里达。

她进了卧室,准备休息一下。床上只有一张垫子,什么也没有铺,光秃秃的。她打开壁橱,没有找到可以铺的东西。反正就一会儿的工夫,何必在意这个呢?她索性用大衣裹着身子,在光秃秃的床垫上躺下了。

一觉醒来,天已经很黑了。房间里冷极了。她的脸颊被冻得生疼,鼻子也好像快要失去知觉。她穿好大衣坐起身来,撩起窗帘,几片雪花从已经结了霜的玻璃窗里,钻了进来。

外面的风似乎很大,窗外的松树被吹得一直摇晃着。

哈里哪去了?她看看表,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天已经黑透了。看到这种情况,她随口一句咒骂。下床穿好鞋后,走出了卧室。她长出了一口气,哈出的气瞬间变成了白色的雾状。

太冷了!她哆嗦着点亮蜡烛,来到了壁炉跟前。炉里只剩两根已经烧焦的半截木棍了。她点着了报纸,试图将这仅有的两根细棍引燃,可是没有点着。她站起身来,确定节气阀的开关是打开的。她抓起一本哈里的杂志,点燃了投进壁炉。在一本接一本的杂志被投进壁炉后,木棍终于燃烧了起来。火炉旁,她搓着已经冻得惨白的手,对哈里的迟归和电力公司的中途断电有着一肚子的抱怨。也许,此刻停电也不见得是件坏事吧。这样一来,哈里去关水阀时,视线就会更差了。

木棍很快就着完了。短暂的温暖后,木屋恢复了已有的冰冷。

哈里该回来了。他的汽车质量很好,而且装有防雪胎,应付这样的雪根本不是问题。再过一会儿,要是雪在路面结上冰,那可就糟了。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了,没必要去冒这风险。

除非,她想到了一个她很不愿意的结果--哈里发现了讣告,故意耍她。若是情况跟她想的一样,等他回来的这段时间,就得挨冻了!她可不想受冻。她拎起了餐厅的一把樱木椅子,使劲地在壁炉上拍打,椅子碎成几片。她动作利索地捡起碎木,丢进壁炉。接着,她采取同样的办法,又分解了三把椅子。壁炉里火着得很旺。这时,有杯咖啡就好了!她心想。炉子打开了,可怎么也点不着火,她这才记起已经停电了。显然是失望极了,她奋力将水壶摔了下去,水花四溅出来,弄得她满脸都是冰水。

真想把这屋子也点着了!朱迪有些恼怒。可她知道,现在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那样的话,她的计划就全都泡汤了。她想起先前翻看的说明书上说,这儿有煤油灯。可哈里把它放哪里了呢?

她拿着蜡烛走向壁橱。这里没有油灯。就剩地下室没找了。可那儿太黑了,而且……她有点犹豫。她开始考虑发动汽车,到车里继续等哈里。在来这儿的路上,她只加了一回油。还有很远的路程要走,在这儿把汽油耗光可不是明智之举。想到这里,她打消了念头,继续去找油灯。

地下室的入口,她小心翼翼地探出脚,避开第一个台阶,一格一格地数着走下梯子。终于到达了地面。烛苗颤微微地抖动着,她踌躇了一下,像是有点不适应这闪烁的光圈。天冷得出奇,她不由自主地竖起衣领,也许那样能稍微感觉暖和一点?

油灯放在梯子下面的一个小凹室里。她取出灯,按照先前看过的说明开始查看刻度。还好,灯里还剩有一些油。她用臂弯夹起油灯,腾出一只手拿住蜡烛,摸索着顺着墙角往上走。

快到梯顶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把油灯先放在梯顶,然后加点小心,一步跨过了最后的台阶。

经过这次地下室之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计划还有漏洞--把珠子全放在一个台阶上,也许很难一招致命。哈里很有可能因为急着关水,一次跨下两个台阶,恰好空过撒有珠子的那一阶。

她想也许是该多放置几个台阶。伸手取暖的时候,她的烟瘾又犯了。这会儿,即便是有烟,恐怕也来不及抽了。哈里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回来,也许马上呢。来不及了,得抓紧时间才行。

她急忙走回地下室的门口,甚至连煤油灯都顾不上点。蜡烛正放在梯子中央,她蹲下身去,捻起一把珍珠,装进了外套的口袋。

她站起来,撇开第一个台阶,一阶接着一阶地走下去。

她选中第四个台阶坐下了,故意分得很开的双脚踏在下一个台阶上。接着,她从口袋里随机掏出一些珍珠来,将珠子撒在双脚之间。同样的姿势,她重复地做了一次。珠子撒完了。

看着自己的杰作,朱迪心里一阵得意。就在她伸出胳膊放松一下,准备转身上楼时,意外发生了。蜡烛被她的手不小心打翻了。她弯腰准备去扶蜡烛时,身体失去了平衡。

她大叫起来,慌乱地挣扎着,想恢复原来的身体重心。也许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慌张之中的挣扎给她带来了更大的麻烦。她的手扫落了最上层的珠子,珠子顺着楼梯恰好滚到了她原本就没有站稳的脚边。一个趔趄,她摔在了楼梯上。她的身体顺着台阶往下翻滚,她的的肋骨、肩膀还有膝盖似乎成了滚动的支点,一次次地被撞击在冷硬的阶梯上。等滚落到地下室的时候,她已经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恢复了知觉。她弯起手臂试图支撑着站起来,可她发现疼痛已经浸透她的全身,让她怎么也动弹不得。她哭了,眼泪在冰冷的脸颊上冻住了。应该是哈里躺在这儿的,可现在却换成了她!哈里要是在此刻发现了她,情况只能更糟吧。哈里完全可以想办法来扭转原本为他准备的死亡计划。

……

“病人好像已经睡下了,医生。”

“嗯,这是个好兆头。”带着金边眼镜的医生看了一下表说,“刚把他送过来那会儿,我们忙了好大一会儿。他连自己心脏病犯了都不知道,也真够可怜的。李小姐,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外地人。住在离这儿二十里的地方。因为那是乡下,所以他的屋里没有装电话。”

“他还有没有说些别的?”医生又问。

“他一直在叫玛丽的名字,也许那是他的太太。”

医生一边在图表上做着记载,一边接着说:“他的手上带有结婚戒指。如果他是和太太在一起住的话,我们应该尽快通知他的太太。她一定在担心,他出了什么事呢?”

“恐怕是没法通知了,他太太去世了。有人发现他时,他已经晕迷了。手里正拿着他妻子的照片和讣告。”护士说着,拿出皮夹子里的照片和剪报递给医生。

“他需要安静,我们必须想办法让他冷静一点,不要胡思乱想。给他打一剂镇静吧。”

“好的,医生。我今晚值特别班。一个护士小姐刚打来电话请假。因为天气太冷,汽车门被冻上了。”

“这也难怪。零下三十几度,想想就觉得够戗。风好像能从墙里吹进来。”医生回答说。接着他摇摇头说,“这样的晚上,我真想放弃一切,到南部的佛罗里达待着。”

连环结

分部来了一位新主任,刚来的时候,爱德华很郑重其事,他亲自从公司总部莅临,为我们介绍。他对这位名叫查理的新主任评价很高,他说我们幸运极了,因为我们将会有一位合格的、能力很强的领头人。爱德华并没有仔细地列举查理合格的条件,因为据我所知,查理以往负责的是业务,这似乎跟我们部门从事的会计没多大关系。也许我有点苛刻,可是,就目前我的处境来看,这种想法也完全合乎情理。在会计部,我也算是元老了。在这儿,我已经工作了二十多年,最近的八年,我一直是部门的第二负责人。

介绍程序结束后,其他人都回到自己的岗位继续工作。爱德华碰了一下我的手臂说:“艾伦,你过来一下,我想,应该有必要,私下里介绍一下。”他又转身看着查理,“他就是艾伦,之前我跟你提起过。”

查理点头示意,眼光停留在我身上,上下打量着。他看起来比爱德华矮一些,高矮应该跟我差不多。年纪大约也和我相仿,但他的外表让你很难判断出他的准确年龄。在他脸上看不出皱纹,皮肤是褐色的,那是一种在太阳下待上很久才有的颜色。

“托马斯在职时,一直是艾伦配合他的工作。在他退休的这段时间,艾伦独立地撑着这个摊子,快六七个月吧?现在好了,我想他现在应该很乐意卸下这个担子。”爱德华继续说。

查理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看来带有一点讽刺,说:“我认为应该是这样的。”说完他挂在脸颊上的笑容不见了,“好了,艾伦,很高兴见到你,回头我们再好好聊聊。”

“好的,主任。”我知道那是一道逐客令,于是识时务地转身离开。

在穿越办公室回办公桌的路上,很多双眼睛一直跟随着我,我能感觉得出来,可我不想理会这些。

汤姆悠悠地走了过来,他身材瘦长,职位略低于我。

“艾伦,这不公平,这是在忽略你。”他说。

我的脸拉得很长,感觉不自在极了。“或许是这样。”我艰难地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句话,“不过,现在的事情不太好说,这种事很常见。还好,我并没有太在意那个位子。”

说实话,最初,我的确没有去在意过。托马斯退休时跟我提过,他曾向上推荐过,让我接替他的职位。可总部没有同意。他们想找一个新人,想让公司充满新鲜的血液。尽管他的意思表达得不是很完整,可我听明白了。

而我也接受了现实。几个月过去了,那个职位一直空着。很显然,总部还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出现了这种情况,希望也就自然而然地产生了。时间一长,这种希望就在心里不断滋长。渐渐地我开始告诉自己,那个职位最后会是我的。可是,结果很让人失望。

“你能这样想就好,我只想让你明白我的感受,”汤姆说,“其实不仅仅是我,很多人都这么想,觉得这样安排对你很不公平。”

也许真是那样。可我也知道,有人会很高兴看到这个。比如莎莉。

莎莉的工作是负责打字和抄写,在两个同样职位的小姐里,她年龄稍小一些。在部门里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色。我曾经批评过她几次。因为她喜欢在上班时间占着电话聊天,还有,她的裙子穿得太短。

查理上任不足三个星期,莎莉就被调去做他的私人秘书,并且增加了薪水。

我不想再提自己的坏运气。可查理的草率决定,让我觉得实在不妥。作为一名有些资历的老员工,我有责任向查理提出这些。因为在部门里还有一位能力和资历都比莎莉出色的小姐。

查理很不以为然,他听完后,耸耸肩说:“在这儿,有资历,倚老卖老的人太多了。”

这其实是一种预兆,被整的时候就要来了。

只是我当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第二次被叫进他办公室的时候,我没有一点思想准备。

“艾伦,你怎么还在批阅传票?”他问道,说话的口吻就像是对着一个犯了错误的学生,一边说,一边敲着桌前的传票,“这难道不应该是我的工作吗?”

“噢,从程序上说,是应该这样,可您的前任交代过,像这样的琐事就不必去麻烦他,所以这些事就一直是我代办的,我以为您也会这样处理。”

“哦,是这样。”查理说。稍事停顿,他拿起传票,查看格式,“那上星期,你大概批准多少传票?”

“不知道,”我耸耸肩,“没有仔细统计过。它们来自不同的时间和不同的部门。平均一个星期有二三十件。”

“哦,”查理听完,用手敲敲桌上的传票,身子往后挪了挪,靠在椅背上。“那好,”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粗率,“我们来看看,能否从混乱里整理出一个思路来。可以让莎莉负责,由她收集保管一周的传票,到星期五,一起送给我批阅。”

“那样做的话,付款时间就会往后推很久。”我说。

“也不会太久,这样我们可以有一个很好的习惯,会随时很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好吧,就按你的意思做。”我说完就转身走了出去,顺便把这个决定转达给莎莉。

话虽然是那么说,可他们是不会按查理的话照办的。一周过去了,我又被叫进了办公室。他的办公桌上整齐地放了一叠传票。

“艾伦,能告诉这些传票是怎么回事吗?它们都被退回来了,上面还盖有‘恕难办理’的章印。”这一次,他的语气听起来随和多了。

我拿起传票,有意识地慢慢翻阅。其实不用看,我也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是这么回事,”我看着传票说,“一些必要的号码小姐们给漏加了。她们经常疏忽这个,总得我来提醒。”

“噢,那好,”查理说,“既然你知道这个,为什么不提醒她们,等她们做好再送来给我?”

“可我连个传票的影子都没见着,我以为,你是要直接批阅。”我辩解说。

“我说艾伦,我要求这样,是想建立一个监督系统,可你总不能指望我去检查传票的每一个细节,至少一开始我并不了解这些。”查理说。

我心想,他说得很对,你的确是不了解。但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一言不发。

“艾伦,”查理继续说下去,“你的任务是,配合我一起把工作做好,使工作更加合理有序。可你的行为却是在拖我的后腿。你不仅耍这样的花招,而且还企图挑拨我和同事的关系。”

“没有的事。”

“对不起,不过,我认为,你完全有理由做出那样的事。”查理冷冷地说。

“你要是执意这么认为,那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有苦衷的可不只是你一个。我也有。六个月了,我一直都做着两份工作。可我又得到了什么?就连奖金或加薪也是只字不提。”我回击他说。

“这个应该由总部来决定。”查理用严肃的表情看着我说。

“可这得有人告诉他们才行!”我说。说完这些我开始恨自己。不过,我的确是很想坐上分部主任的位子,而且,我也很需要钱。

“我可保证不了这个。有些话也许我本来不该说的,”查理说,“不过,你仔细想想,这么长的时间,这个职位一直空着,你有很多机会去争取,可你没有。所以,艾伦,即便我去推荐你,也未必有用。事实上,我想说的是,也许你应该考虑提前退休。”他身子向后靠了靠,倚在旋转椅背上,抱着臂,很认真地补充道,“这个意见你最好慎重考虑,并且照办。”

“好的,主任,我会考虑。”我说。

坐到办公桌前,我用手握住桌子上的记事簿,一时间怔住了。一连串发生的事,让我有些茫然。总部的意思是让我不要阻碍查理的工作,而我已经认清了现实,早就不再奢望主任的位置了。至于传票的那件事,我也只不过是按照他的意思,不去插手。

查理的话,我一直放在心上。我总是不大相信。也许,一直空缺职位只是在考验我的能力的说法,只是一个借口。现在,能争取一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才是明智的选择。或许我可以直接越过查理去找爱德华,要求他补偿本该属于我的奖赏。

可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爱德华总是给主任充分授权,对他们的工作毫不干涉。

就在我看着双手发呆时,莎莉拿了一叠被退回的传票走了过来。“主任让你把号码编上,一会儿我得送去重办。”她顿了一下,补充说,“他让我转告你,要负责办好,不能再打回票。”

我叹了口气说:“好,放那儿吧。”

继续坐了一两分钟后,我拿着圆珠笔,机械地在传票上写着编码。

在书写编码的同时,我的眼睛扫见了查理签在“核准栏”里的名字。

他的签名有些潦草,那些字母,差点让人认不清到底是什么。和许多大人物的签名一样,他这样的签名只是一种形式,一个身份的象征。从他上任以来,我多次见过他的签名。直到今天我竟发现,要想模仿他的签名,也并不是一件难事。

于是,我推开那些写着编码的传票,抽出一张便笺,开始照着签名栏里的笔迹,比葫芦画瓢。最初的几个仿得很离谱,但过了几分钟后,我已经学得有模有样了。照这样的情况,经过一番练习后,要想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把便笺揉成一团,投进废纸篓里。这时,一个筹钱的计划,已经在脑子里基本成形了。只要做好准备工作,计划就可以实施了。

可准备工作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必须面面俱到才行。而现在,我能做的只是把这些传票做完,然后送给莎莉。传票送过去的时候,莎莉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把它们塞进信封里了。

我清了清嗓子说:“从下一次起,传票拿过来后,先交到我那儿,主任查阅完后,我再看一次。”

她有点不解,问道:“主任核查之后?”

我点点头。等着她继续问些什么。

我必须得再看一遍。因为一经主任核查,就只剩下装订归档了。不会再有什么变故。那时候,情况我就可以控制。

我说:“就个人责任而言,我有权再过目一下。”这样的说法是有点自命不凡,可那全是为了方便获得利益。

莎莉轻蔑地看看我,然后耸耸肩,她接受了我的理由。

到目前,一切都在照着我的计划顺利进行。

即使这样,我还是得小心行事。很显然,我不可能在传票上填我的名字,更不能把传票寄回家。趁着别人去吃中午饭的时候,我开始设立一家名叫极好日用品的公司,当然,这家公司是根本不存在的。设立公司其实简单极了。我租用了一个邮箱作为通信地址,就完成了手续。然后,我去开了一个新的银行户头,并在银行的档案里存了一张签名卡。

一切安排完毕后,比平常迟到了几分钟返回公司。经过一下午中规中矩的工作,终于下班了。我拿着已经夹好空白传票的报纸,回家去了。

那个晚上,我一直在练习主任的签名。所有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签名在圆珠笔尖下轻松地、惟妙惟肖地写了出来。写好签名后,我用家里的老爷打字机,把一张空白传票打成了一张金额为一百九十六元五角的支付传票。这个数目,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没有人会去怀疑这个。

我复查了传票上每一个项目,确保没有疏忽、遗漏。

在确认无误后,我拿起笔比画了一会儿,然后在“核准栏”里漂亮地签上了查理的名字。我把自己模仿的和查理的真迹拿起来比较,非常仔细地对照,但却看不出什么分别。我收好传票,锁进书桌,然后得意扬扬地睡觉去了。

星期五下午,莎莉拿了一大叠传票放在我桌上。这些传票主任已经核查完,并且签过字了。拿来的时候莎莉没有说话,可她脸上的表情已经透露出了她的真实想法。她肯定认为我有些婆婆妈妈的。可她知道什么呢? vTt8Y4CyYKOQwm9LNCPK6s/8+gvkS/15vmhWiYs87JU06ySrXtKHP98Wav9GU+Vp



第3章

我一张一张地翻看着传票,佯装重新检查的样子。在瞅准了没什么人注意的当儿,顺势把假传票混进其中。为了保证安全,又等了五六分钟,我才给给莎莉送过去。

“全部都没有问题。”我说。

“那就好!”她说着,毫不在意地将传票搁在一旁。

我有点紧张起来。我原以为,她会立即把这些传票装进信封封存起来。一经封存就安全了,就不会再有闲人翻看了。

“还有别的事吗?”莎莉见我有些发愣地站着,问道。

“哦,没有了。”我说着,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可眼睛却一直不听使唤,总停留在、暴露在那张传票上不肯回来。

我忐忑极了,真想找个借口把传票重新弄回来。就在这时,公司的传递人员进来了。莎莉很快地把传票装进一只信封,交到传递员手里。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可那份轻松是暂时的。

虽然在公司已经很多年了,可我并不清楚,从传票核准,送到总部,到支票开好,寄出,究竟需要多长时间。

接连下来的两周时间,我总是坐立不安,每天带着希望夹杂畏惧的心情去邮局查看。

终于等来了!邮箱里放着一个薄薄的棕色信封,上面写着“极好日用品公司”。是的,我的计划已经成功了!我弄来钱了!

拿到了钱后,我的内心一直被两种想法占据着:一种是只要把欠款还清,我就立即收手;另一种是,如果一切都很顺利,为什么要歇手呢?

最终,我被后者说服了,一直不停地做着手脚,用假传票从公司捞钱,直到被发现的那天。

一进查理的办公室,我就后悔了。查理拿出一叠传票,亮在我面前。一直以为自己很高明,其实真的是愚蠢透了。

“艾伦,我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即使莎莉没有发现你做的手脚,核对账号也早晚会查出来的。”

我有些听不明白,“核对什么账号?我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有听说,”查理说,“目前只有我和莎莉知道,以你的背景和资历一定明白,公司不会任由费用莫名其妙地多出来的。”

当时,我被吓傻了。连他话中的真正用意,都没领悟出来。

他充满厌烦地看了看我。“你看起来没有听明白?”他显然对我的愚钝有些失望,摇摇头,“说实话,公司这些年来是有些亏欠你,所以,我并不想把事闹得太大。现在,你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希望你能把那些款目尽快补齐。若是账目没什么问题的话,公司就既往不咎。

“谢谢你。”我有些木讷地站了起来,然后慢吞吞地离开。

“艾伦,”查理叫住我说,“你也不用担心,你不来上班的问题,我会替你解释的,就说你去度假了。不过,办公室钥匙,你得留给莎莉。”我点头,退出去。

莎莉接过钥匙,一脸严肃地说:“说实话,我有些难过,可我确实没有办法。”

“是的,这个我知道。”我回答她。

我转身离开了。在这个时候,好好把握这一周的时间,才是最重要的。

可一周的时间,显然是不够的。要想在一周的时间里筹齐这么一大笔钱,可不容易。也许我只能争取延期。带着这个希望,我在期限到来的前一个晚上去敲查理家的门。

他家位于市郊一条安静街道的末端,我站在门外,冷得直哆嗦。

门铃在里面响了起来,可没有人答应。屋里静悄俏的。也许家里没人。可我等不了,我的期限就要到了。于是,我不死心地又按了一遍门铃。门突然打开了,查理发现了我,眼睛瞪得很大,“天哪,怎么是你,艾伦,你怎么来这儿了?”

“我想跟你单独谈谈,可去办公室不太方便。”

他扭头看看屋里,犹豫了一下。就在我以为他会拒绝我时,他耸耸肩,让出位置,请我进屋去了。

“你看,也没怎么收拾,家里很乱,”他一边大声说着,一边领我走进过道,“我太太去她妹妹那儿了,这十几天来,我一直一个人在家。”

走道的尽头是一扇门,他打开门,我才发现是一间装修得很不错的书房。房间里面有一个壁炉,是用石头砌成的。壁炉里一根烧着瓦斯的圆柱型燃管,正燃着火焰。屋里暖烘烘的。在壁炉的左侧是一扇门,通向屋子里面,门半掩着。

茶几上的两只玻璃杯吸引了我的视线,它们并排放在那儿,杯里的水都只剩一半了。在一只杯口上印有一个口红唇印,这大概就是查理迟不应门和担心的原因吧!

屋里有一个女人,可并不是他的太太!

查理注意到我的异常,皱了皱眉头说:“艾伦,你想说什么?可以开始了。”

“钱还没有凑齐,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再给我一个星期。”我说。

“这恐怕不行,如果你没有钱,再给多久也没用。”查理摇摇头说。

“会有的,相信我,”我急忙继续补充说,“我还有一些产业,买主都已经找好了,他正在筹钱。”

这全是谎话。可不管怎么说,能多拖延一天是一天吧。在这段时间里,也许还能有什么转机。我或许能发现查理更多不可告人的秘密,然后拿这个威胁他不去揭发我。

查理把手伸进胸前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一支雪茄。他用指缝夹起雪茄,抬起手臂,悠悠地问:“可以筹到多少?”

“六千,”我急忙回答他说,“这是还公司的,再留一点……”

“留什么?”查理把我的话打断,接着说,“六千?那只是你盗取款额的十分之一。”

“怎么可能?极好公司的传票加起来也就三千多一点。”我争辩道。

“‘极好’确实是那个数目,但是,还有别的。算上你伪造的‘康白公司’、‘丁大公司’和其他许多假公司的钱,大约一共是七万五千元。”

听完这些,我目瞪口呆,过了很久反应过来,“不是这样的!”声音听起来明显有些底气不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些公司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没用的,艾伦,没人会相信这个的。”查理说。

是啊!我盗用的数目并不是很大,没有人会注意这个的!

因为知道这个,所以我一直做很小的数目。

明白了一切后,我说:“你不用再这么小心翼翼地装下去了,我全都明白了。因为你想找一个替罪羊,所以你会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让我去筹钱。你以为,我因为筹不到钱,就会逃走。那样的话,你就可以随心所欲地编排我了。可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要告发你,我让所有人都知道事实的真相。”

“够了!”查理凶狠地叫,“真不知道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明明是自己还不起那笔钱,还想来陷害我,把我也牵扯进去。我跟你说,你这么说一点好处都没有。这么做把我对你那点同情都抹杀了。”

他拿着雪茄的手一顿,做一个强调的手势说:“刚才,你说你能在一周里筹到六千块,那太好了,你可以把那钱留着,正好够请个律师的费用。”话音刚落,他一个转身,将雪茄送进嘴里叼着,接着取出火柴从壁炉引火。

听完这话,我完全失控了!随手抓起一只沉重的玻璃烟缸砸向他的后脑勺。

查理身体前倾,一下子碰到壁炉上,然后顺着壁炉倒下来,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看到倒在地上的查理,一时间,我怔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愣了一会儿,我恢复了一点理智。弯下腰,把他拉离壁炉。我下意识地检查他的心跳。可我的手并没有感觉到跳动。查理死了!我竟失手杀死了他!我紧张极了,在慌乱里带着恐惧的心情,转身逃走。

我一路疯狂地驾驶着汽车,直到返回公寓。我已经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到家的。我只记得,那时,我站在公寓门后边,深深地吸了口气,接着又长出了一口气,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对策。

可到最后,我什么也没想出来,好像什么都行不通了。因为有目击证人!就算我没有留下指纹,可在查理房间里藏着的那个女人,肯定会发现这一切的。她一定听到了我们的争吵,也许她甚至看到了我的长相。她肯定会指认我的。这次,我是真的逃不掉了。也许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了。

连外套也没顾得上脱,我径直进了浴室。走到放着安眠药片的药柜前。打开柜门,我取出了药。药还是满的。我从中取出两片,倒在手里,拿一杯水把药顺了下去。接着我又倒了两片,看了很久,到底没勇气再吞。

最后,药片又回到了瓶子里。我拖着脚步走进卧室,和衣在床上躺下。药力渐渐地发作了,我沉沉地入眠了。

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一阵电话声惊醒了我。我带着沉重的心情下床接了电话。感谢上帝!是总部爱德华打来的,并不是来自警局。

“艾伦,太好了!你在家!公司出大事了。我们现在很需要你,很抱歉打扰了你的休假,不过事情实在太突然了,查理死了。现在还不清楚是意外还是自杀。他家书房里的暖炉是瓦斯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瓦斯爆炸起火了。谁也说不清楚,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有件事你迟早会知道的,所以我还是先告诉你一声。查理一直把钱打给他杜撰的公司,也许他知道我们正在查他的账,迟早会露出马脚,所以他只好选择自杀来解决。”

我的身子一阵发冷,就在昨晚,我差一点就走了同样的路。

“我们可以相信你吗?艾伦。”爱德华问。

“可以,这个当然。”我勉强回答。

“很好,艾伦,那么,我们现在决定,由你接任分部主任。也许你并不是最令人满意的主任人选,但至少你很诚实,有这一点,已经足够了。”

“是的。”我说着,迟疑了一下,放下了电话。

天哪,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这些确实都是真的。随着瓦斯的爆炸,一切可能的证据都没有了。至于传票的事,完全都在我的控制之中,我想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

可是,那个藏在屋里的女人为什么没有投案呢?这的确有点令人费解。

哦,我知道了,也许她是有夫之妇,害怕丑闻缠身。管她呢,反正她并没出面。也正是她的不出面,我的境遇一下子改变了,从此一下子光明起来。

我走进浴室冲洗,并作出了一个决定,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像假传票那样的傻事了。因为我不可能每次都有这样的运气。

就在我打着领带的时候,有人按响了门铃。我系好领结,把领带拉直,然后打开了门。莎莉带着神秘的微笑站在门外,手上高举着一串钥匙。那是我的钥匙,前些天,查理让莎莉给收回去了。

她见我有些愣住了,解释说:“我想你要回办公室的话,肯定需要这些钥匙。我现在亲自给你送过来,免得你再跑一趟腿。”

“可是,艾伦,”她说着,脸上的笑意突然一下子不见了,“对于一个聪明人来说,你昨晚的行为可实在不够高明,就那样一走了之,任由他那样躺着!”

我故作镇定,打开门,上好锁后说:“是你!昨晚陪着查理?”

“没错,你的运气真不错,还好我也在场,如果我不及时熄灭那些火,然后到厨房定时间,在一小时后再继续点火的话,你现在应该是在坐牢,而不是坐着主任的位置。”

“可是,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这么做?”我说。

“因为那些不知道来历的假传票,其实不是查理做的,是我。我花了三个星期的时间,终于弄明白了你在干些什么,然后,我照着你的做法,也开始那样做,反正这很安全。因为真到了必要的时候,我完全可以检举你,而你,根本有口难辩,你找不出证据来证明那些并非你所为。”

“不过,现在查理死了,他自然成了替罪羊,”莎莉喘了一口气,“就某种意义上说,他的死,确实很令人惋惜。他那签名也太简单了,没学多久我就能模仿了。”她继续说,“现在,你当上主任了,模仿你的签字看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我说的没错吧?”

俩伙伴

杰克去韦氏企业应聘的时候,已经二十九岁了。尽管在自己的企业破产后,再去给别人打工,是一件特别令他难过的事,但他还是去了。卡尔答应雇用了他,那年卡尔快四十岁了。

在听完杰克企业的破产过程后,卡尔说:“有些东西是我们无法把握的,比如死亡和纳税,但是,有些东西是永远存在的,比如说公司。相信我,在这里,你会有安全感的。”

韦氏企业是一家规模很大的公司,一直以来,不停地在很多地方下设子公司,修建高楼大厦,进行各种房地产交易。卡尔作为达朗地区办事处的主任,给杰克传授了许多生意上的技巧。他们的工作是处理产权登记和办理贷款事宜。既为公众服务,也为韦老板效力。

一晃九年过去了,杰克似乎忘记了他的破产,忘记了令他倾家荡产的歹徒。他的生活不太富有,但每月都有固定收入。每逢周六,他就跟卡尔一起去打高尔夫;到了夏天,会相约一起去钓鱼。

一年前,一个来自芝加哥的人接管了韦氏企业。据说这人以前是个盗匪。

杰克对卡尔说:“虽然公司还存在着,但是公司的所有者可能会发生改变,这对我们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卡尔耸耸肩说:“未来是什么样子,我也说不好,从我来这家公司到现在,也没有见过大老板的面。只是见过几次他的律师。”

杰克不肯罢休:“听说,这个叫康德苏的家伙是个狠角色,他找韦老板,到底想干什么?”

“谁都知道,我们的公司很赚钱,也许,他想拿一些合法的生意做幌子,来掩盖他那些无法见人的事情。这年头,很多不法之徒也开始做合法的交易。”

一年时间过去,有些事杰克大概早已淡忘了,包括康德苏是现在韦氏企业的真正所有者。但他还是感受到了公司的一些变化:韦氏企业要利用达朗地区的地皮来继续建设。这下他们有的忙了。他们的办事处里,专门指派了八个小姐去负责打印合同,并调查年轻客户们的信誉。接连两个星期,卡尔和杰克都没打成高尔夫球,因为他们必须得去加班。

杰克忍不住对卡尔抱怨起来:“公司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也不给咱们办事处加派人员,害得我们俩在周末只能轮换休息。”

卡尔安慰他说:“等这里的房子一卖完就好了。”

“哪儿那么容易啊,一批卖完了就有新的一批。听说公司正在商谈‘新月峡谷’那块地,准备在那块地上修建最大的房子。”

“公司是不会拿到那块地的。”卡尔脸上挂着笑说。

在咖啡屋的门口,他们分了手,各自回到办公室。

星期一早晨,卡尔出现在杰克的办公室里。当杰克抬起头时,发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面无血色、满脸迷惘的卡尔。

“刚才康德苏打电话了。”卡尔有气无力地说。

“这不是真的吧?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让我去一趟他的海滨别墅,现在就得过去。”

杰克的心一直悬着,担心极了。他一直在等着,直到卡尔回来。当被询问情况时,卡尔的回答有些闪烁:“说是要提拔我,几天之内就会接到通知。哦,我……我得离开几天,周末才能回来。这里的所有事情,你先负责。”

他目送卡尔离开。卡尔若是升迁的话,那么我就是接替他职位的最佳人选了。他想。

一直到周五,卡尔终于出现了。不过看起来有些反常,杰克差点快要认不出他了。面对杰克的关切,卡尔有些紧张,脸上写满了不安:“我感觉不太舒服,下星期一我们再见吧。”

星期天杰克又给卡尔去了电话,电话里卡尔说他已经没事了。但接下来的第一个工作日,他们没有来得及讲一句话。

杰克接到一个电话。“我是康德苏,”一个很深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请马上来我的海滨别墅。”杰克别过头,一面留意卡尔的位置,一面应答:“你好,我是杰克,我这就去叫卡尔。”

“我需要见见你,杰克!”那声音又发话了,并且告诉了他别墅的位置。

卡尔没有在办公室里。他一定又溜到什么地方去了。杰克驱车前往海滨,他百思不得其解,始终想不出康德苏要见他的缘由。带着一肚子的疑问,他找到了地址里的房子。房子很大,面朝着海。房屋外面的码头上有一条游艇。门打开了,一位仆人接待了他,并随即引领他走进一间装修十分豪华的书房。书房四面的墙壁都镶嵌着彩色玻璃。

一座酒吧柜台映入他的眼帘,康德苏就在后面坐着。他的一头黑发披在肩上,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人们口中所说的年过花甲。他一直打量着正在靠近的杰克,眼中充满了机警。

“请坐,来喝杯酒。”他说着,一面向书桌旁的那个人示意,那人正在往公文包里塞文件。“尹文斯,我的律师。”他说。律师朝这边点了点头,杰克用同样的动作做了回应。接着律师急匆匆地拿起文件,起身告辞了。

杰克的目光拉回了吧台,他看见康德苏身子前倾,倚靠在柜台边上,正把一个装着酒的杯子推到他面前。康德苏的脸距离杰克很近,他的嘴唇很厚,一双眉毛看起来又黑又浓。

“我知道你,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应当是一个办事处的主管。”

“您知道我?先生。”他拿起酒杯,对于康德苏知道他的存在有些吃惊。因为韦氏企业的人员晋升,一向都是各个分公司的主管负责传达的。他非常清楚,康德苏和他们并没有什么直接的接触。

“是的,我还知道你来公司已经九年了,在这九年里你的表现一直很出色,你的工作记录棒极了。”康德苏笑了,接着说,“你以前有过一个自己的公司,可是因为受人陷害而倒闭了。”

杰克有些吃惊,关于他的情况,康德苏居然知道得这么多。

康德苏见状,直截了当地进入正题:“杰克,别愣着!尹文斯律师在桌上留了一份合同,你看一下。”

杰克起身去取合同。那份合同的内容,是有关购买新月峡谷地皮的。在三年前,也就是合同签订时,那块地皮价值只是现在价值的百分之二。

康德苏叫回了杰克,隔着吧台,继续往下说:“现在公司需要这块地,可是业主想单方面毁约。我了解过,当时是你作的公证。如果现在,你在登记簿上签上三年前的日期,盖上公证人的印鉴,他们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我想我听明白了。”杰克点了点头。他是真的明白!康德苏想要利用他的公证人身份,以不正当的手段低价获取新月峡谷的地皮使用权。也许康德苏向卡尔也提出过同样的要求,但究竟是怎样的,他不能确定。十年以前,他曾经做错过一件事,但那回他自己是受害者。

当时,在他自己的小保险公司里,他也担任着公证人的职务。他的一位投保人和妻子一起来找他作见证,并以他的签署为凭据出售房屋。结果,那个投保人骗了他,那个和他一起去作见证的女人,根本不是他的妻子!

真正的妻子出现了。她以自己一半的房屋产权被不合法地出售为由,向杰克的公司索要八千元的赔偿。之后,跟他有关联的公司,也开始一同向他发难,他的汽车款,他入的保险,还有为期四年的分期付款都一起找上门来。

回想起往事,杰克拒绝了康德苏:“对不起,这个恕难从命。我不能签署过期的日期,那样做,有违我良好的工作记录。”

当然,康德苏还是自有主张。他给杰克出了一个主意:把整本已经做好的记录重新登记到一个新的册子上面,顺便在当中插入那份买卖契约,就像是三年以前确实发生过此事一样。这确实是个办法。因为每本登记簿都是等到完全填满后,才寄到州政府的。有时侯,要填满一本登记簿需要五六年时间。

“我一向喜欢聪明人,只有懂得合作才能达到双赢,否则……”康德苏说着,他用拇指在空中一划。

翻身的机会终于来了,就摆在眼前。而且,康德苏也一再向杰克保证,没有什么危险,因为他的律师清楚这一行动中的所有细枝末节。假若杰克不配合,很可能会面临失业。他已经三十八岁了,还有两年就四十了!

康德苏缓缓地对他说:“杰克,只有识大体的人才更受欢迎。现在整件事情,你已经了解清楚了,究竟该怎么做,我想你应该明白,对吗?”

杰克呆住了,两只眼睛睁得很圆。康德苏急忙补充道:“当然也不会亏待你的,两倍怎么样?”杰克点点头,表示同意。因为至少这一次,受损失的不是他。可是,他又错了。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一场噩梦正刚刚开始。

因为损失了近一千两百万元--高出杰克估计的20倍,受害的一方向法院提出了诉讼。作为案件的重要证明人,杰克被传出庭。他那本已经更改的记录簿,已经添加上了三年前的买卖产权一项,作为当堂证供,为韦氏公司赢得了官司。败诉的原告有些气急败坏。他们的辩护律师面对这样的场面,都瞪大眼睛看着。

杰克离开法庭时,注意到尹文斯向他眨了眨眼。而康德苏并没有出席。

卡尔被调去洛杉矶办事处了。杰克理所当然地成了原办事处的主管,薪水比原先增加了一倍。他给卡尔打电话,邀请他继续一起在周末去打高尔夫球,但卡尔拒绝了他。

“改天吧!”四个月了,卡尔一直拒绝杰克。

“等一下,卡尔!吃午饭的时候,我们见个面吧。”杰克说。

卡尔还准备拒绝,但是拗不过杰克的一再坚持,最后终于同意了。

在一家约定好在餐厅里。杰克已经到了。迟些到来的卡尔,只向侍者点了一杯咖啡。卡尔坐下来,脸色看起来很不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整个人忧心忡忡的。

“杰克,你实在不该做那些事。”

“我做了什么?你听谁说的?”

“没人告诉我。有关新月峡谷地产权买卖的事,在康德苏接管韦氏企业之前,我就知道。杰克,我想你不会不明白吧?我们都很清楚,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牵涉几百万元!”

“康德苏也跟你提过做伪证的事吗?”

“是的,不过我没有答应。我说,那个旧的公证登记簿,早寄到州政府了,那本新的是刚开始换的,所以我没法伪造三年前的日期。”

“是你告诉他,我的登记簿是五年前的?”

“当时的情况,由不得我不说。”

“可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这个。”杰克指责道。

“是的,我应该那样做。可是,他们会调查的,所以我没法撒谎。他们把我调到洛杉矶办事处,听起来是晋升,实际上是为了堵住我的嘴。我以为你会拒绝他们的。”

杰克叹了口气:“但他威胁说要解雇我,说我已经知道的太多。他们做得太绝了。卡尔,或许我们合作,康德苏就不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威胁了。”

卡尔说:“你太容易上当了,杰克,听我说。”他的手有些颤抖,手里端着的咖啡几乎要打翻了,“这些我以前没有告诉过你,不过有一个人,叫安东尼,你还记得吗?他是分管贷款的。”

“我当然记得,听说他去度假的时候,跌进悬崖摔死了。”

“是的。在他死之前,我跟他一起吃过午饭。他看起来有些惊慌,整个人忧郁极了。因为他在替康德苏做些满足自己私利的事情,所以才被康德苏提拔,去主管贷款的工作。安东尼跟我说,在芝加哥替康德苏做事的时候,康德苏总是用一种办法,去逼迫本来无心作恶的人去做像他一样的歹徒,当他们走进歹徒圈子以后……”

“然后,他就会杀死他们?”杰克的声音听起来很大。

卡尔声音很低地说道:“嘘!小声点!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说,康德苏利用他们继续去做其他的坏事,一些更加变本加厉的事!”他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下,“你该想想,也许安东尼是被谋害的。”

“你说什么?跌落山谷也许只是个说辞?而你,当时也在那里度假,那就是说安东尼被谋害的事,也许就发生在芝加哥。”

“也许是吧。我必须得离开了。杰克,你自己要小心些!”

杰克不想再做那个所谓的主管了。办公室中的女职员也是总出问题,交代的工作一直都无法保质保量的完成。他发现自己开始害怕黑暗,出门的时候,他也异常小心,非常留心身边来往的车辆。

三个星期过去了,康德苏又来了电话,他让杰克到海滨去。

当杰克踏入书房的时候,康德苏已经是满腔的怒火。他穿了一身航海服,见到杰克,他随即把头上戴着的蓝色航海帽用力掷到一旁,大声吼起来:“知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蠢事?”

见到这种阵势,杰克想不出该怎么回答,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直挺挺地傻站着。

康德苏拿拳头狠狠地砸在柜上说:“那个旧的登记簿你是怎么处理的?”

“我把它捆起来,塞到公寓后的垃圾桶里了。”

“你这个笨蛋!怎么不烧掉它?”

“找不到地方去烧。”

“算了吧你!现在那东西在甘地手上!”

“甘地?谁是甘地?”杰克心里一阵打鼓。

“还问是谁?一个该死的告密者!他想插手此事,想要控诉韦氏企业,”康德苏拿手指了指柜台后面的镜子,接着说,“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在那里面安装了窃听器。我在这里的所有秘密,他都听得一清二楚。当然,它现在肯定不在那儿了!我扭掉了它!可他已经把有关产权买卖的那件事录了音,并且制成了录音带。可录音带在法庭上是没法作为证据的,他想用这个来敲诈我。可是你倒好!他们很轻而易举地就在你的公寓里找到了要我们命的东西!你竟然就那样直接丢到垃圾箱里!你干脆把那东西直接递到他们手里得了!”

“你事先没有跟我说过这些。”

康德苏怏怏地说:“是呀!我没跟你说,你也不动脑子想想!尹文斯律师说,也许你会在牢里待上二十年。而我,顶多是多花点钱罢了,就当是自己倒霉,我认栽!我会按他们说的价格去拿地皮,但甘地休想来控制我的公司。可你就惨了,不管你怎么否认,可你确实伪造了登记簿,而且也因此升了职,若是真的调查起来,我们完全可以说公司对此毫不知情。”

“谢谢你的提醒!我这就去找我的律师。”杰克大怒。

看到杰克的愤怒,康德苏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事情虽然是那么说的,不过,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你要来杯酒吗?”

“当然,为什么不!”杰克粗声粗气地说。现在,他掉进了陷阱里。讹诈新月峡谷地皮的事,人家出手还击了,而且还是以眼还眼。坐上凳子,他问:“还有什么选择?”

康德苏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那就取决于你的胆子到底有多大了,你可以把他除掉!”“要我去杀人?”

“你听着,杰克,我也只是个建议。但只要甘地死了,一切又都和以前一样了。我知道你会打高尔夫球。”

杰克点了点头,他好像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

“在你们打高尔夫的时候,甘地被球砸中了,正好砸在脑袋上,那完全是个意外!”

杰克低声吼起来:“我脑子有点乱!就算有机会打一个狠球,可未必就能一次击中。”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你肯定能击中他。他通常会去有资格限制的山谷俱乐部打,到时候,我带你进去。在他玩过一圈后,会习惯性地在终打地区练习,你可以在那里等他,然后找个没人的时间,乘机下手。”康德苏一脸狞笑,对杰克说。

“就用高尔夫球?它看起来可没什么杀伤力。”杰克有些质疑。

“不用那个,用锄头!好了,别磨磨唧唧的。你都不知道,我在摆平这事上花了多少钱。”“我还是不能确定,我需要些时间考虑一下。”

“好的,当然,你有这个权利。给你一个小时,外面有条船,你可以去那里好好想想。我在这儿等你的答案。只是有一点,我想提醒你一下,你年纪已经不小了,也许你的一念之差就会让你在监狱里待上二十年。”

阳光照在杰克身上,他坐在那儿,心里暗暗地想:“其实,甘地不是什么好人,他现在是我极大的威胁。”他顺着思路想了下去:他一定害死过许多人,这种人也许死有余辜。他又想到了卡尔,这件事情已经快要让卡尔崩溃了,而他自己现在也深受着种折磨。他想到了自首,可转念一想,向警方透露消息肯定会被康德苏知道,最后必死无疑。也许还有别的方法,总之他们绝不会放过他的。

在山谷俱乐部里,甘地正在练习。来回已经练习两次了,一直有人陪同他。他喜欢以第十八个洞为目标来练习。俱乐部是私人开设的,地方不大,在那里打球的人也不是很多。练习区域的四周围绕着长得很密集的树,枝叶繁茂,是个隐蔽的好地方。杰克一直待在那里,他正在等待时机。

终于,自信战胜了紧张。他下定决心,要去实施这个在他看来还算完美的谋杀方案。在他宽松外套的口袋里装有一个沉重铆头,一个硬硬的高尔夫球系在上面。他还准备了一只相同的高尔夫球,那是在把人击倒之后用来做障眼法的。

甘地接着开始练习第三次,这次总算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杰克小心谨慎地环顾四周,在确定没人在场以后,他用左手拿着击球棒,把一个球瞄准甘地打了过去,紧接着他向甘地那边走了过去。然后,乘着没人在场的时机,重重地朝甘地的右太阳穴上猛烈一击。甘地没来得及吭声就已经倒在草地上,左边着地。杰克又扫视一边周围,随即动作很快地蹲下来,他用事先准备好的高尔夫球放在甘地流出的血上面,跟着扔掉球,让球看起来像是从甘地的脑袋上被弹开的一样。甘地死了。他收起刚才行凶的铁铆,然后急匆匆的离开了案发现场。

他走向汽车,回头目测了一下,那球看起来像是从第四个洞或第八个洞飞过来的。甘地的死亡纯属一场意外,这似乎确定无疑。

新闻报道出来了,大致内容是这样的:一个从芝加哥来的名叫甘地的歹徒,在山谷俱乐部高尔夫球场练球时,因不幸被球击中,意外身亡。这让杰克长出一口气,关掉了收音机。也不知漫无目的地兜了多久的车,他终于回到自己的公寓了。他有些懊悔,良心不住地遭受谴责。倒酒的时候,他有些吃惊,他的手不停地抖。于是,他到椅子上坐着,仰着脸凝视着天花板。

“天啊,我都做了些什么?”他大喊大叫起来,刚刚喝下的酒在他的胃里,令他一阵阵的恶心。他打开电视,可已经十点多了,并没有什么节目。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才叫魂不守舍。熬了一个小时,突然门铃响了,那一刻他真希望来的人是警察,他再受不了这种折磨了!可他竟看见了康德苏!

一看到杰克的神色,康德苏哧哧地笑了起来,他四下看看,然后走进屋说:“别这样,放轻松一点,你干得漂亮极了。”

杰克点点头,“可我觉得恶心。”

“你有这样的感觉是正常的。”他说着,把杰克按坐在沙发上,并在旁边坐下。杰克咽了咽口水,他咧开嘴笑了,说:“你有些后悔,宁愿这些你都从没做过?”

“是的,我的确这么想的。”杰克说。

“这个我完全可以理解,所以我从来不会留第一次出手的人一个人在家的,他们都会在家里跟自己生闷气。”

“第一次?还会有下一次?”杰克有些惊愕。

“那是自然,你最好先冷静一下。慢慢地,你就不会再为第一次的杀人而感到不安了。相信我,这都是真的,也是为了你好。”

“你简直是个疯子!”杰克有些恼怒,起身离开了他。

他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没开口说话。在杰克转身的工夫,他点燃了一支香烟。他吐着烟圈,眼睛里透露出遮盖不住的喜悦。你很难想象,像康德苏这样身份的人会出现在杰克的住所,你更难想象,就在不久之前,杰克还因为他背负了一条人命案。杰克不禁有些怀疑。也许甘地根本威胁不到他。试想,康德苏那样心思缜密,又心狠手辣,甘地怎么可能会闯进他的房子,并有机会装窃听器呢?他又上当了!

“现在,你还想除掉什么人?”杰克的语气很平静。

康德苏眯上眼说:“一个像你一样感觉到有些厌倦的人,一个可能把你送进牢房的人,不管你现在都想些什么,也许你应该想想这个!”

是的,他说的一点都没错,他手里攥有杰克的把柄,他已经把杰克推进了他的土匪圈里了。早在杰克伪造房产买卖的时候,他就已经变成了土匪,跟他们一伙了。然后康德苏又用谎言诱骗杰克行凶杀人,让他彻底地掉进深渊,不能回头了。

“其实甘地和我根本就毫不相干,是吗?”杰克质问道。

“随你怎么想,可我还是想告诉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康德苏反驳,“这一切究竟是因为什么,是你那个好同事,卡尔!”

“哦,不!卡尔?跟他有什么关系?”杰克吃惊极了,连连问道。

“这一切都与他有关。原本是让卡尔去除掉甘地的,可他实在太没用了,在那儿都两天了,还是没有成功。”

“我不相信!卡尔不会去做那些的!”

“随你!可我有准确消息,我的查账员发现,他和安东尼在你的办事处私下里做过手脚。”杰克听完后,摇摇头说:“如果真有人盗用公款的话,那是肯定安东尼,不会是卡尔。”

康德苏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说:“也许你说的没错。但让我坦白地告诉你吧,安东尼留下的一切,矛头全都指向了卡尔。”

“这么说,安东尼已经死了。”

“是的,没错,也许你可以猜到,这是谁做的?”

杰克忽然觉得两腿发软,“难道是卡尔?不!这不可能!”

“那绝对是个漂亮的意外。我跟卡尔说,是安东尼在背地里捣鬼,他可能会因为这个而在牢里待上十二年,要想不去蹲大狱,最好的办法就是除掉安东尼。所以卡尔和他一起去了‘大峡谷’,然后把他推向了悬崖。事后他惊呆了,几乎吓破了胆。甘地的事情在他那里,也就一直没有进展。”

“所以你就想了个主意,由我来替你杀死甘地。”

“非常正确,没错,看来你已经明事理多了。或者我还可以再提醒你一句,如果卡尔不在了,你就能进入企业的董事会,年薪会有两万五千元。当然,也就成了我的心腹,这是一个不错的结局,值得你去考虑一下。”

“可是,为什么非得是我去杀掉卡尔?”

“总得有人去做这件事!杰克,也许你已经别无选择了。卡尔支撑不了多长时间的,他肯定会去向警方自首。到时候,他会说出所有的实情,包括甘地的事情。他知道甘地是你杀的。说实话,我也不希望看到朋友之间弄成这样,可我真的爱莫能助。尹文斯律师可以帮我辩护,说我跟此事毫无瓜葛,可是你就……”

“说吧,我该怎么去做?”

“真爽快,小子!”他很满意地咧开嘴笑了,接着说,“用猎枪干掉他。这里现在没有小子弹了。你可以现在到他家里去,从后门进去,他认得你的声音。然后抓紧时间干掉他,再马上离开那儿。”

“可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警方一定会来调查我的。”

“你可以再赶回海滨,尹文斯和我会为你作证的,说你整晚都在这里待着,哪儿也没去。这些我早就计划好了,仆人们已经都放假了,不要再去担心什么。”

“猎枪在哪儿?”

“走吧,和我一块儿过去取,我的汽车放有一把。”他说。

杰克尾随康德苏出去,从康德苏手里接过了一把用毛毯包好的、已经上过膛的猎枪。

取完杰克的外套,他们立即出发。看着杰克爬上卡尔家的楼梯,康德苏把车开走了。杰克进入卡尔的公寓,直奔厨房。杰克知道卡尔在厨房。

几个小时前,杰克曾打电话让卡尔到自己家里来,而卡尔每次到杰克家,都是从后面的楼梯上来,因为那样他可以把车停在杰克的车库前面。

一打开厨房的房门,杰克发现卡尔已经面无人色。

“你全都听见了?”杰克问道。

“他按门铃的时候,我刚进屋。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糟透了!我跟你说过,不让你搅合进来。”

杰克没有理会这些,劈头盖脸地问道:“安东尼真是你杀的?”

卡尔点了头,低低地嘟噜了起来:“是的,当时知道是安东尼陷害我,我气急了,就听了康德苏的话,把他推下了悬崖,但是事情刚一做完,我就反悔了。”

“卡尔,我想现在我们就剩下一条路可走了。我这里还有一把猎枪,我们现在就去海滨!”

“去那儿!”卡尔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对,去干掉那两个无耻的小人,这一会儿应该只有康德苏和尹文斯律师在那里待着,我总觉得他们什么都知道。”

卡尔没有反对。于是,他们俩像是外出执行某个神圣使命一样,充满了信心,一起赶向海滨。

“康德苏最大的失败就在于,他根本找不到完全可以信赖的朋友。”卡尔说。

“是的,这一点我完全同意,他可以说服一个人做任何事情,但是忠诚除外。”

凌晨三点钟,他们出现在康德苏的别墅门外。当康德苏打开门的时候,杰克的枪口直冲着他。他们把他挟持进了书房,但并没有看见尹文斯律师。 bppENAAl7yXqP0Fa8vcen7Mh9Kg/uK6E4KHzCL0vZQHprAa+YIJNRSu+0D6QpwJV



第4章

“怎么没见到尹文斯?”杰克问他。

“鬼才知道。”康德苏悻悻地回答。

杰克向卡尔使了一个眼色,然后自己上楼去了。床上正躺着已经睡下的尹文斯律师。杰克打开电灯,尹文斯见状,尖叫一声,忽地坐了起来。杰克一枪打死了他。

枪声刚落,楼下便传来又一声枪响。杰克急忙下了楼,卡尔呶呶嘴,示意他赶快离开。杰克瞥了瞥已经躺在地上的康德苏,然后随着卡尔一起玩命地向外逃窜。

车已经足足行进了五十里地,他们两个在一座桥上扔掉了猎枪。

拿着咖啡,两人默默地对坐着。

“星期六,我们一起去玩高尔夫球吧?”卡尔打破了沉默。

杰克目瞪口呆,看着他,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推辞,卡尔。”

“那好,八点钟,我准时来接你。”

周日,报纸上出现了这么一条新闻:高尔夫球场,一男子因后脑勺被球意外击中,当场死亡。

律师太太

他的妻子要离开他了,原因并不是第三者插足。

“我受够了做家庭主妇的日子!现在已经不同于以前的时代了。也许我们还会有碰面的一天吧。”说完这些,她就走了,搬去了位于城边的一个单身公寓。

为此他懊恼极了。她竟这样潇洒地走了。更让他丧气的是后来的事情:不管他去怎么央求,她都不为所动,他甚至跪下来乞求,但也毫无用处。看来,她真的是铁了心要走。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只香蕉皮,就这样被她随手丢弃了。

他开始慢慢地由爱生恨。他会因此而去报复她吗?答案谁也不知道。他一直是个缺乏信心的人,做事优柔寡断,对于生活缺乏积极性。在很大程度上,她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离开他的。

他每天都生活在白日梦里,根本就弄不清自己到底应该怎样对她。由于没日没夜地盘算他心里的那一点计划,他更难睡一个好觉了。

一到晚上,他就辗转难眠,就算睡着了,也会时常被噩梦惊醒。

凌晨三点,他从睡梦里醒来。感觉脖子上凉凉的,有一支枪顶在上面。这不再是一个梦。

“站起来,去把灯打开。”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两腿发软,身子跟着顶着下巴的枪站了起来。

“快进去,让我仔细看看。”男人一把将他推进起居室里,扭亮电灯,随即把他推向沙发。

他浑身打着哆嗦,大气都不敢出。借着灯光,他看见枪管上安着消音器,表明这确实是一把货真价实的手枪。

“瞧你那可怜样!汗水都能滴满整个游泳池了!”男人嘲笑。

此刻,他的冷汗已经打湿了整个睡袍。“你究竟是谁?”他颤巍巍的声音就连自己也差点没听出来。

“一个等了很长时间的人。”

来人个子高大,脸色苍白,眼睛淡黄,头发乌黑,长得很长的络腮胡子被修剪得歪歪斜斜,像是两柄锋利的剑。

来人的口气有一种很强烈的恨,可这究竟什么原因呢?

“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们根本就没有见过面!”他的声音大了起来。

“哼!误会?”来人面目狰狞地笑了起来,然后从腰部解下一条尼龙绳子,用力地捆紧他的手腕。绳子勒破了皮,深深地陷进肉里。

“假如你想大叫的话,那就悉听尊便!”来人又说。

在这个时候,就算喊破了喉咙也是没有一点作用的。他的家位于郊区,四邻八境并没有人烟。

接着,他的脚踝也被来人捆上了。

“来吧,快点,想下手的话就痛快一点!”他突然冒出电影里常见的台词来。

“那太便宜你了!”来人恶声恶气地说,“你不会死得不明不白,但你想痛痛快快地就死,那不可能!”

他的手脚已经全都被捆上了,没有反抗的余地。其实,就算不被捆上,他也压根儿没想过反抗。不仅是因为他惧怕来人手里的枪,也因为他生性胆小怯懦。

他甚至连自己的妻子都不如。

来人走到了沙发上,正面朝着他,顺手把手枪搁在扶手上,跷起了二郎腿。

“嗯,这沙发还不错!看来你活得一定很滋润。你家是在郊区,枫树街一零六二四号。克莱尔,我是在电话本上找到这里儿的。你尽管放心,我进来的时候根本没人看见,待会儿走的时候也肯定不会有人看见。现在,让我来看看你痛不欲生的样子,让你像我当初一样,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生不如死。五年了,为了这一天,我整整等了五年!”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绝对是场误会!”

“少跟我打马虎眼。你根本就不知道,我这五年是在哪儿过的。”来人来回摸索着锃亮的手枪说。

一下子,他觉得不太紧张了。他除了投降,还能怎样?

一切任由处置吧。大不了是在脑袋上挨一枪,也许他还没有感觉到痛苦就已经死掉了。反正活着已经这么痛苦了。

“我俩素昧平生,我确实不清楚你的情况。”

来人气得直咬牙:“又是这该死的鬼话。这五年来,我一直都在牢里。就关在河上游的那座监狱里。我的罪名是持枪抢劫。”

“我还是不大懂你在说什么。”他说。

来人气极而笑,接过话说:“当时,你无法想象我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阴冷恶臭的监狱,我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可有一个希望支撑着我挺了下来,我以为外面那个好女人会一直等着我。可是后来,玛丽来了一封信,说有一个名叫克莱尔的律师,已经替她出面,并帮她打赢了离婚官司。看完信,我顿时感觉自己的脑袋炸开了花。还好,我马上找到了一个新的支柱,那就是亲眼看着你的脑袋开花。”

“所以你从电话簿上来寻找布莱尔。”

“没错,律师先生。我想你还是省省力气,不要在我面前展示你那该死的口才了。你帮助玛丽和我离婚以后,她又结婚了,可她竟与第二任丈夫一起因车祸而没了命。你倒是说说,我现在活着干吗?”

来人不再抚摸手枪,而是一下子抓住了枪柄:“你说,我们怎么会是素昧平生?”

“可是,我也刚刚失去老婆。”他说。

“听起来,还真叫人感到遗憾。”来人的语气充满了讽刺,同时,慢慢地将手枪举起。

“我也很想报仇,她一直讥笑我、羞辱我,甚至还让我跪在地上,朝我吐口水,最后她还是离开了我。”他说。

“被人抛弃的滋味一定很不错吧!”来人的手枪直冲他的两眼之间。

“她的名字叫克莱尔!”

手枪缓缓地垂下去,指着他的胸口,来人满脸狐疑。

“这个不难理解。克莱尔是我妻子的名字。这些年来,她一直不把我当人看,我们之间的关系根本不是妻子与丈夫,而是主人与奴隶。她甚至连接电话的自由都不给我,所以电话本上的克莱尔律师,是她的名字,跟我根本扯不上关系。”

手枪彻底地放了下去。

“是我妻子为你们打的离婚官司,我真的从来没有听说过你。我叫克里特,是靠写小说谋生的。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看看我的身份证,那个可以为我作证。”他说。

四肢被捆,他根本就动弹不得。抵不过手枪顶头的威胁,他乖乖地就范了,说出了克莱尔现在的地址。

听完,来人迅速地离去,那速度就像是丛林里正在捕食的黑豹。哪一天我能有这么矫健的体魄啊!他心想。是的,要是那样的话,他就可以快一点移动过去,进入厨房,找到利器割断尼龙绳了。从那人离开到现在也快有三十分钟了吧?

突然,他又觉得应该先移动到电话机旁,那样做似乎更妥当一些。因为,虽说被捆得很紧,但他被捆着的双手还是完全可以把电话摘下来,尽快打电话通知克莱尔的。

然而,就在他向电话机那边挪动的时候,他又犹豫起来,觉得还是应该先把绳子割断,这样的话,打电话似乎要快一些。一时间,他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了,他得抓紧时间好好想。真希望自己能变得有主见起来。

而克莱尔,也正是因为这个才彻底失望,决定离开他的。

在这儿,得补充说明一点:驱车去克莱尔公寓大约需要四十分钟的时间。

最后一搏

布莱克是一个有多年警龄的警察。由于从事这个职业太久,即使在休息时间,他依然保持着职业的敏感。完全可以说,他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处于工作状态。今天是休息日,他打开电视看起了球赛,身边放着一杯啤酒,看上去他显得很放松,可是你错了,在他的潜意识中,他依然忘不了工作。

很快,布莱克认出了电视机屏幕上出现的那个人。

因为工作一直很忙,布莱克错过了许多场橄榄球比赛。他原本以为连这一场也会赶不上,没想到这一天他刚好休息。这是职业橄榄球的决赛,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是的,他的运气的确好极了,后面还有更大的好事在等着他呢!

那是一场激动人心的比赛,布莱克看得很投入。对决双方的比分轮换上升,现在又打成平手。电视镜头切换到观众席,观众们看得如痴如醉、兴奋不已。

突然,布莱克在观众席里发现了他!

布莱克身材高大。高中时期曾经打过橄榄球,后来他没有上成大学,虽然他确实很希望能上大学。当时,橄榄球奖学金不像现在这么普遍。他一直梦想着自己能上大学,然后成为一名职业橄榄球运动员。可他最后未能如愿,而是当了一名警察。

他是一名很优秀的警察。起初,他被分在交通科。每天早晨开始工作之前,他总会留意失窃汽车名单,看看那些汽车的牌子。这成了他每天的必修课。虽然他当时还是个新手,但他找回的失窃汽车总是最多的。

他有着超强的记忆力,一旦姓名、号码或面孔进入他的眼睛,他几乎可以过目不忘。

直到现在,他还能记得自己第一次约会的那个姑娘的电话号码,记得战争时期他自己的一系列编号,记得他抓到的第一个罪犯的模样。调离交通科后,他经常去局里的照片室,细细打量那些通缉犯的面容。所以,每年,他都能不经意地--在街上、人群中、游艺场、电梯中,以及在买热狗时--发现几个通缉犯。每一次他都认得很准确,从来没有出过错。这次,他也很自信。

脸色苍白的布莱克过着很简单的生活。直到现在,他还是独身一人,从来没有结过婚。在同事们眼里,布莱克那不可思议的记忆力,吃苦耐劳的习惯,以及与众不同的个性,是值得尊敬的。时间如流水般逝去,他的职位一步步地提升。就目前来看,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地位。

布莱克站了起来。他看清而且记住了那个人的位置,那个位置旁边有一个出口。布莱克想了想,推算出那是FF区。假如在他赶到时,比赛还在进行的话,那么从出口进去,拐向左手的方向,就能找到那个人。

可是,现在距离比赛结束已经很近了。布莱克一面登上鞋,把枪套挂上肩,一面思考这个有些棘手的问题。假如比赛按正常时间结束,那他肯定是赶不及了。但如果比赛出现平局,需要进行加时赛,那么他就来得及赶到。现在最保险的做法,就是打电话通知那个地区的警察,说体育馆里有一个通缉犯,要求他们封锁体育馆,以便搜查。

他抿紧嘴唇,神色凝重。那个人,布莱克太了解了。虽然只看过一张用望远镜拍成的照片,但布莱克了解他的全部历史。布莱克决定赌一把,赌的是加时赛。这次,这个猎物应该只属于布莱克一个人,而不是警察局。布莱克喜欢独来独往,这次也不例外。一旦比赛正常结束,那个人走了……想到这里,布莱克耸了耸肩。但他还是想赌一赌。既然那家伙就在这座城市,肯定还有机会找到他。

布莱克匆忙地走出了自己的两居室公寓,连电视机也没顾得上关。下了楼,一钻进汽车,他马上打开了收音机,密切关注比赛实况。

一路上,他踩着油门,拼命超车,竭力在比赛结束以前赶到。这个城市的交通路线,他再熟悉不过了,哪条路最近,哪条路车辆最少,他都了然于胸。

收音机里,不时地传来解说员的声音。比赛即将结束,但比分依然持平。现场观众的情绪特别激动,喊叫声震耳欲聋。那个人的声音也在其中吗?他是不是已经感觉到什么,就离开了现场?应该不会。也许他是个狂热的球迷,他一定会观看完所有的比赛。

红灯亮了,布莱克不得不停下车。

收音机里,观众的吼叫声继续高涨。突然,解说员叫起来:“平局打破了!”赢了一分的球队并不是布莱克喜欢的。这让布莱克非常生气,他在心里喊起来:“加油啊,伙计们,一定要打成平局,一定要进行加时赛!”

终于等到了绿灯,他飞快地发动引擎,耳边充斥着观众的吼叫声。他喜爱的球队正在发起进攻,他默默地为他们祈祷,希望能再扳回一分,可是进攻失败了。布莱克有些丧气,禁不住骂出声来。只剩下一分钟比赛就会结束,看来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球赛进入分秒必争的紧要关头,这次又轮到他喜爱的球队发动进攻。布莱克心跳加快,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变得汗涔涔的。像这种情况,他应该先打个电话,而不是自己亲自前往的。由于神经绷得太紧,他差点闯了红灯。

突然,进攻得分!又是平局!结束的哨声吹响了。

布莱克把身体向后靠了靠,不由得吹起口哨。看来,那个人逃不掉了。虽然,布莱克只见过他一次,而且只见过照片,但他在电视里一见到那张脸,就断定那个人一定属于他布莱克。

布莱克长出一口气,继续赶往体育馆。

距离加时赛还有一段时间,他不用那么着急。因为在加时赛开始以前,他肯定能赶到现场。

此刻,他需要思考对策,想出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顺利地抓住那个人。这一个半月以来,东海岸警方一直在搜捕他。因为警局唯一的搜查依据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所以他有恃无恐。甚至胆敢公开露面,跑去现场观看橄榄球决赛。布莱克一见到那张照片,却确定先前没有在照片室里见过这个人。要抓捕那个人,困难很大。像他这种罪犯,喜欢独自行动,而且没有前科,警方那里自然没有能够清晰辨明他身份的照片和指纹。如果他的运气不错,或者他的计划很周密,干完一票大买卖后,就决定彻底收手,那么案件很可能会石沉大海。

比如,这次的绑架事件,就很让布莱克佩服。

这次绑架的对象是一个不愿与警察合作的有钱人。对方不想让警察或联邦调查局深入调查他所做的事,因为那些事也在违法边缘。绑架进行得非常顺利,赎金很快就商谈妥当。甚至在支付赎金之前,被绑者就被提前释放了。释放的地点是一处偏远的森林。一拿到赎金,绑架者就马上溜之大吉。对于警察来说,他们面临的情况实在糟透了:除了一张在付钱时用望远镜照相机拍下的照片,其他一无所获,而那张唯一的照片看起来也是模糊不清。这是绝对称得上是一次漂亮的绑架案,手法相当干净利落。连布莱克这样经验丰富的老警察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他见过的最出色的一次。绑架者携着钱财跑掉了!六个星期过去了,警方连绑架者的影子都没找到,一直为此大伤脑筋。不过,绑架者的好运快要到头了,他怎么也不会料到,他会碰到一个记忆力惊人的警察。

布莱克把车开进体育馆停车场,就连忙走向出口。他用手一挥亮出证件,径直向FF区观众席边的过道走过去。他气喘吁吁地到达那里时,加时赛刚好开始。观众们都很激动,不约而同地站起来,高声欢呼。

布莱克跟在几个小贩后面走出过道。他往左一拐,向上走两个台阶,停在那里。他扫视一下赛场,观众区座无虚席。他紧挨着一排座位站着,尽量把自己混在人堆里。赛场上一个运动员正带着球奔跑,突然被绊倒了。

布莱克别过头寻找他的目标,虽然已经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但他看到那个人的时候,还是有些吃惊。布莱克快速地打量那个人一眼,又把视线转移到赛场上。仅仅一瞥,他已经把所有的细节尽收眼底。

那个人很年轻,年龄不超过三十,身材苗条,但看上去很结实。一张脸再平常不过,不会引起人们特别的注意。对于一个罪犯而言,这张脸是相当有利的。他身着一件普通的蓝大衣,看上去没有特别之处,里面的一件是蓝色西装。手上戴一副皮手套。他看起来很兴奋,看样子曾经也有过打橄榄球的经历。

比赛还在继续,场上运用的是突然死亡法,但布莱克已经没有兴趣关心这个。他真希望比赛就此结束。这个时候他正在做的事情,比橄榄球赛还振奋人心。他发现自己非常冷静,这使他有些惊讶。此刻的他,感觉好极了,他感觉自己信心十足,他甚至确信自己这一次会成功。这是从未有过的一种感觉。可他也知道原因。

赛场上,对决中的一方发出进攻,这次成功了,比赛宣告结束。场外的观众开始骚动起来,又喊又叫,有的还往赛场扔东西。布莱克用眼睛的余光扫视那个人,只见他正准备走向出口。

布莱克连忙走下台阶,抢在那人之前走向出口。他混在第一批人群里走出赛场。他不必回头张望,因为这里只有一个出口,那人肯定会从这里出来。他迅速钻进汽车,扭头注视人群,找寻那个人的踪迹。

目标出现了,正快步走向停车场。布莱克转过身,随即发动汽车。这个时候需要格外留神。因为人多车挤,一个不小心就会出现差错。只见那个人开动一辆小卡车,向出口车道驶去。他的车恰好在布莱克前面行驶。这次可真走运。他们一前一后紧挨着,没有别的车辆夹在中间。布莱克相当的镇定、自信。他平生还是第一次这么顺利。

一直以来,他总不能如愿以偿。起初,他认真地学习打橄榄球,高中毕业后,却没有机会成为一名橄榄球运动员。后来,他当了警察,又开始从头干起、慢慢学习,一点一点向上爬。他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没能爬到最高。现在,他的年纪已经很大,升职对他来说已经不再可能。还有三个月,他就该退休了。那辆小卡车在大街小巷里很稳当地穿梭,布莱克一直在后面跟着。那个人和布莱克一样,也是一个独来独往的人。现在,他们两人以一抵一,会有怎样的结局呢?

卡车来到一个安静、朴素的住宅小区后,就停了下来。那人很聪明。显然,他不愿意跟犯罪团伙扯上干系。这也是他不会被警局拍照,顺利完成绑架事件的原因。拿到一大笔赎金以后,他没有刻意地去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而是继续以往的平静生活,虽然这种平静只是一种表象。

卡车停靠在一栋不大公寓楼前,布莱克的车尾随其后。下了车,布莱克向那人走去,同时打量着公寓门牌号,像是要找寻某个号码。那个人非常仔细,他锁好汽车后又去检查了汽车的窗户是否上锁。接着他走上人行道,刚好跟布莱克碰了个对脸。

突然,布莱克把那人推搡到汽车边说:“别动,你被捕了。”

那个人挣扎了几下,但失败了,因为布莱克的手枪正顶着他的肋骨,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臂。

“不许动,再动我就一枪毙了你。”布莱克威胁道。

顿时,那人的脸变得惨白。布莱克扫视了一下四周。这时候,并没有人注意他们。

“快点进公寓!”布莱克说。

那人的手臂被布莱克的大手紧紧抓着,两个人一起快步走进走廊。

“你家是第几层?”

“五层。”那人顺从地回答。

进了电梯,布莱克按了一下五层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地关上了,吱吱作响地往上升起。布莱克把那人挤在电梯墙上,在他的西装里发现一支手枪。布莱克拿出枪看了看,然后把枪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此刻,电梯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他们两个人很响的呼吸声。

“你是警察?”那人问道。

“对,我是警察。”布莱克说。

五楼到了,他们走出电梯,进入过道。

“哪个房间?”

“七号。”

他们沿着铺有地毯的过道一直往前走。楼上隐隐约约传来说话的声音,但他们面前的过道,仍然空无一人。七号门牌出现了。

“里面有人吗?”布莱克问。

那人摇摇头。

“一会儿,我发现你说谎,有你好看的。我再问你一遍,到底有没有人?”布莱克说。

“屋里确实没人,就我一个人住。”那人说。

“开门。”

那人动作缓慢地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门。

进门时,那人试图用门撞击布莱克,但被布莱克一拳打倒在地。那人呻吟着翻了个身,然后坐起身来。

“你预备怎么处置我?”那人说。

布莱克没有回答他,命令道:“把大衣脱掉。”

那人挣扎着脱掉大衣,布莱克一脚把大衣踢到边上。他探过身,一把拎起那人,猛地用力摇了几下,然后掏出手铐,把他铐了起来。接着他往后退了几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人的脸。

“钱放哪儿了?”布莱克说。

“你这举动可不像个警察,你是……”那人提高声音说。

“不,我的确是警察,一个三十年的老警察,可是,说老实话,这次我不想把你带进警局。”布莱克平静地说。

听完这话,那人愣了一下,显然是有些吃惊。布莱克也被自己吓到了。从电视上认出那人开始,他的内心就萌发了这种想法,现在他终于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了。

布莱克一动不动地站着,在心里反复考虑刚刚说过的话。其实,他说的都是实话,也是他的心里话。一直以来,他都在寻找赚大钱的办法。刚开始,他把希望放在橄榄球上,后来他又把希望转到当警察上。但是,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他的这种念头和欲念逐渐地被日常生活所湮没。他舍不下作为一个好警察的骄傲。可是,这个念头一直埋藏在他内心深处。

有时候,人的念头很奇怪,它会促使你做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布莱克一直以为,他过去的野心都已经消失了,就如同他想当职业橄榄球运动员的愿望一样,全都消失了。但他仍然喜欢看橄榄球比赛,也喜欢关注运动员巨额薪水的报道。一听到巨额抢劫案,他就会激动不已,甚至一连几个星期,他都无法平静自己的内心,就像其他人为了心仪的女人而激动一样。

那个人松了一口气。他的表情和态度都发生了变化。“我想我明白了。”他缓缓地说。

突然,他们之间的关系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从警察和罪犯的关系,演变成了男人和男人的关系,他们像是为了某个目标而结成的同盟。

布莱克微笑着赞赏道:“你那次行动确实出色。你一定筹划了很久吧?就像为了打赢一场橄榄球比赛,事先精心筹划。你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第一次出手就玩得这么大,这么漂亮,说实话,很让我佩服。”

“谢谢,”那人语气有些生硬地回答。

“我需要那笔钱。”

他奔向主题了。他挎上枪套从公寓出发,一路马不停蹄地忙活,想要的就是这个。布莱克在心里暗暗地佩服起自己来。他觉得自己一下子好像年轻了二十岁。他以为自己仅剩下一副躯壳,所有的欲念和斗志已经消失了,也许所有的人也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可这些想法都错了,大错特错。三个月以后,等他退休的时候,他会发现,这些年以来所有的汗水和辛酸都没有白白忍受,最后还是他赢了,他会比很多上司富有。

那人摇了摇。布莱克重重地给他一记耳光。

“别跟我耍花样,小伙子,为了这个,我已经等了太长时间,绝对比你等的时间长。”他咬牙切齿地说。

“你算个什么警察!”

“我是个好警察,一直都是。这几十年来,我从来没有接受过半毛钱的贿赂,也从来不搞什么旁门左道。经历了无数次的调查,我依然是清清白白的。”布莱克自豪地说。

“现在你找到了一个发财机会。”那人说。

布莱克点了点头。“是的,小伙子。你从约翰尼那里敲诈了二十万元,现在该我那么去做了。”

“你看,我为了得到钱,可没少花费心思。整整五年的时间,我不停地寻找合适的机会。终于等到他陷入了困境,我乘机绑架了他。那钱我确实挣得不太容易。”那人说。

“我相信你说的话,可是我也等了很久,”布莱克说,“我一直在等。我等待的时间,绝对远远超出你的想象。为了等到一个真正的发财机会,我放弃了许多的机会,我知道不能为了那个因小失大。在这一点上,我们身上倒有些相似之处。不过,现在我占据绝对的主动权。快说吧,钱放哪儿了?”

那人还是摇头。布莱克一把将他推到一张椅子上,侧过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抬起了头,愤怒地盯着他。布莱克拎起他的衣领,看了看上面的标签。接着又掂起大衣看了看。他扫视了一遍房间,从一个抽屉里找出一本通讯簿,看看里面的内容。

“你的名字叫罗纳尔德奥斯廷,以前是打橄榄球的?”他问。

奥斯廷没有回答。

布莱克接着说:“早在几年前,你是中西部队的左边锋。球打得非常好。其实我也打过橄榄球。”他说着停下了脚步,看着奥斯廷说。

奥斯廷抬起头,耸了耸肩说:“你说得没错,我的确在那儿打过橄榄球。”

布莱克端详着他,喃喃地说:“打橄榄球不是很赚钱吗?你运气可比我好多了,我连上大学的机会都没有。”

奥斯廷撇撇嘴。“我体重不够,毕业那年,我试图成为职业运动员,但是最终还是被淘汰了。”

“于是你就另找发财门路?”

“是的。”

“那么,钱在哪儿?”

“我不会告诉你。”

“不,我相信你会说的。就在你的屋子里吗?”布莱克用平静的声音说。

奥斯廷还是没有回答。布莱克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僵持了一会儿,布莱克说:“那好,我自己去找。如果我找到了,一切好说;如果我找不到,还会来问你。”

他打开一只手铐,拉着奥斯廷站起来,将他拽到床边,把他正面朝上地推倒在床上,又把手铐铐在床柱上。

他一声不吭地开始在房间里搜查,奥斯廷在一边看着,任由他随意翻腾。经过很长时间的找寻,房间里狼藉一片。接着,他拉起奥斯廷,挪开床,又搜了一遍,仍然没有收获,他终止放弃了,累得大口喘气。

稍事休息后,他说:“来吧,小伙子,看来我得对你采取一点非常措施。”

奥斯廷抬起脸看着他,脸上露出畏惧之色。

“别硬撑着,我真动起手来,你未必能熬得住。我可是这方面的专家。为了得到那笔钱,也许我真会动手杀人。这一点你一定很清楚,当然,你也会因此想杀死我。”布莱克说。

“我说,你为什么不直接把我带到警察局呢?那样的话,你会成为一个大英雄。”奥斯廷说。

布莱克摇摇头说:“我不会带你进警局的。我的年龄已经很大,再过三个月,我就要退休了。如果我还年轻的话……”他边说,边走向奥斯廷,“好了,我们开始吧。”

他下手非常重,奥斯廷疼得龇牙咧嘴。因为想到奥斯廷可能会出去取钱,所以他没有伤到他的脸部。直到奥斯廷昏了过去,他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找到浴室,喝了一杯水,然后又端着一满杯水回来,把水浇在奥斯廷的脸上。他苏醒过来,不停地呻吟。

布莱克盯着他说:“你是个了不起的小伙子,很少人能受得了这个的。”

奥斯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谢谢”。

“你何必这么固执呢?你应该知道,如果达不到目的的话,我有可能折腾你一个晚上。”布莱克说。

奥斯廷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因为疼痛,他的脸扭曲了起来。他坐到一张椅子上,眼睛盯着布莱克说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完全放弃那笔钱,就算你杀了我,我依然会那么说的。为了那钱,我耗费了太多的精力,因为实在很需要……”

布莱克看得出他没有说谎。于是他妥协道:“好吧,那这样,钱我们两个均分,一人拿十万。其实,有一半我就够用了。”

他们的眼睛紧盯着对方。这会儿,他们的关系又变了。从他两人遇上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关系就不停地改变。先是警察和罪犯,接着是男人和男人,然后是拷打者和被拷打者。而现在,他们的关系,谁也说不清楚了。

奥斯廷一脸凝重,看样子已经下定了决心。布莱克从他的表情里,读懂了这些。

“就这么决定吧。我知道在什么时候应该妥协。我们一人一半。”奥斯廷说。他试图笑一下,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但谁都看得出来,他的笑很牵强。“真希望你在拷打我之前,就提出这条建议。”他讷讷地说。

“我得先看看,你能否熬得住。否则,我们始终无法知道对方的底线。”布莱克用冰冷的口气回答他。

奥斯廷点点头。看来他们都非常了解对方。

“现在可以说钱在哪儿了吧?”布莱克问。

“在一个保险柜里。”

“怎么没看见钥匙?我一直在寻找钥匙。”

奥斯廷笑了。“钥匙在楼下的信箱里。”

“那就是说,我们只有等到明天才能去取钱。现在银行肯定关门了。”布莱克说。

“对。”

“我们要等一整个晚上。”

“你能保证一整夜都不打瞌睡?要知道,一有机会,我就会杀了你。”奥斯廷说。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可以整晚不睡。”布莱克的声音听上去冷冷的。

在一片狼藉的公寓中,布莱克坐在一张椅子上,他看着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的奥斯廷,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偶尔,他们也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奥斯廷告诉他,六个月后,他打算乘远东公司的船,离开这里。

“我不反对你那么做。”布莱克说。

“当然,假如你愿意放走我的话。”奥斯廷警觉地说。

“我不管你以后会做什么,那与我无关。相反,如果时机成熟的话,我会帮你逃走。我可不想让你被逮到,这对谁都没有好处。”布莱克说。

第二天,虽然是布莱克值班,但他并没有往警察局打电话请假。他的顶头上司早已习惯了,他一定以为布莱克又发现了什么新的情况,一个人调查去了。他对布莱克非常信任。

出发的时间到了,布莱克打开奥斯廷的手铐,看着他穿好大衣。

“记住,千万别耍什么花招,否则我就当场毙了你。我可以说,我是在执行公务。而你只有跟我平分这一条路。”布莱克说。

“我知道,我只是好奇,想知道你怎么找到我的。”奥斯廷看着布莱克说。

布莱克骄傲地笑了,说:“我对人脸有特殊的记忆力,可以过目不忘,你在取赎金时,警察拍到了你的照片。而昨天我在家看球赛时,一眼就从电视里认出了你。”

奥斯廷深吸了一口气说:“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那么小,我竟然栽在上面。”

“如果我不是一个橄榄球球迷,我也抓不到你。”布莱克说。

奥斯廷耸耸肩。“真应该让你参加我的绑架行动,我们肯定是一对好搭档。”他说。

“说得没错,我们没有合作,确实有些遗憾。”布莱克说。

他们走出门,乘坐电梯下了楼,走向布莱克的汽车。

奥斯廷把车很快开到银行。他们肩并肩走了进去。布莱克看着奥斯廷在登记簿上签了名后,两人一起走进地下室。奥斯廷和银行职员打开保险盒,布莱克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接着,银行职员离开了,奥斯廷从里面抽出盒子。布莱克用贪婪的眼光,看着他拿出厚厚的一叠叠钞票。接着,奥斯廷把钞票递给布莱克,布莱克把钞票放进一个手提包里。取赎金的时候,使用的正是这个袋子。

事情很顺利,但是他们俩还是一直不停地冒冷汗。

“走吧,回公寓。”布莱克说。

返回公寓的时候,他们走了另一条路。当公寓门在他们身后“砰”地一声关上的时候,两人同时长出了一口气。这时候,他们更像是一对患难与共的伙伴,而不是利益双方的对手。

“我们已经成功了,你还同意跟我各拿一半吗?”奥斯廷说。

“是的,当然。”布莱克说。

他把手提包放在椅子上,拉开拉链。看着这么多钱,他有些喘不过气来。这是他多年以来梦寐以求的。就在他即将告别警察行业的时候,他盼望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摆在了面前。

他发着呆,突然瞥见奥斯廷正朝他扑过来,于是他赶紧一躲,可已经晚了。奥斯廷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他,把他绊倒在地上,他的手枪也掉了。奥斯廷趁势压在他身上。他反击一拳,把奥斯廷打落在地,由于奥斯廷体重太轻,根本抵挡不住他。他随即又向奥斯廷挥了一拳,然后用整个身子将他紧紧地压住,使他动弹不得。同时,他的思维开始飞快地跳跃,就像是在对着奥斯廷大声说话一般。

拿到钱以后,我原本准备杀了你。后来,我转念一想,不能那么做,因为我们两个人现在正坐在同一条船上。但是,我发现我错了,你的想法和我一样,我们都想独吞那笔钱。

等他转过身去,突然发现奥斯廷已经不会动了!他从软绵绵的尸体上爬起来,努力让自己的呼吸恢复正常。他哭了。从长大成人之后,布莱克就再没哭过。

他直愣愣地看着钱,那些全是他的了!他缓缓地走了过去,伸出双手去拿。

正在这时,一阵“咚咚”的撞门声响了起来,他猛然转过身。门开了,布莱克下意识地伸手去掏枪,可没有找到。是警察局的人!后面一排站着他们科长。布莱克一动不动地杵在那儿,看着他们冲进房间。

“听到搏斗的声音,我们就赶紧过来了。发现了线索,为什么不事先通知我们呢?”科长对布莱克说。

“听到我们在搏斗?”布莱克有些茫然地重复了一遍。“你们一直在监视这个地方?安装了窃听器?”他接连问道。

科长笑着说:“哦,不,是联邦调查局告诉我们的。他们做了许多细致的调查,确认罪犯是一个运动员。所以他们从报纸上留意拳击手和橄榄球运动员的照片,希望找到点什么线索。从昨天起,我们开始跟踪监视他,希望找到那笔敲诈来的巨款。如果不是你的话,也许我们还需要等上很久。”

一个年轻人在检查手提包,布莱克知道他是联邦调查局的特工。年轻人对一个警察做了个手势说:“看好这些钱。”接着,他转过身,满脸怀疑地看着布莱克说:“看到你和他一起走进公寓时,我们真的很吃惊,但科长一直坚持说,你只是想把钱骗出来。”

布莱克看着手提包中的钱,又伸手去掏枪,这才记起枪早在跟奥斯廷争斗时弄掉了。

科长“咯咯”地笑了。“你的演技真不错,布莱克。你让他相信,你只是想要钱,想要跟他平分这笔钱,而不是要逮捕他。好样的,布莱克。”

布莱克凝视着他,一时间没有明白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科长用大拇指指了指那位特工说:“他以为你真的想要这笔钱,当时,他执意要冲进来,但我把他拦住了。我知道,你那么做,肯定有你的目的。放心,布莱克,我们完全信任你!”

布莱克一脸茫然地站在屋子中间,其他警务人员在他身边来来回回走动,做一些程序性的工作。

“今天早上,你们一起去了银行,但是,从银行出来后,你没有直接回警察局,这一点,让我们有些不能理解。可你的上司执意让我们等你。能告诉我,你们又回到这里的原因吗?”特工冷冰冰地问道。

布莱克完全晕头转向了,他大概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危险性。他摇摇头,喃喃地说:“我必须确信钱全都在这里,我必须弄清楚这一点。”说完,他低头看看躺在地上的死尸说:“我没打算杀死他。”

科长拍了拍他的肩说:“你向来做事都非常认真、仔细,就连最细微的问题,你都一定要弄个明白,这是你的一贯作风。振作一点,伙计。你把他杀了,这确实有些遗憾。可是,现在你是个大英雄,媒体会专门去警局采访你的。我说布莱克。这可是你侦破的最大一宗案件了。”顿了一下,他接着说,“这也是我坚持让你一个人单干的原因,这样的话,所有的功劳就全都是你的。怎么样,成为了一个英雄,感觉还不错吧?”

“是的,确实不错。”布莱克说。他又看了一眼联邦调查局的特工,看得出来他仍然不太相信他。但这些已经无关紧要了,他仅仅也只能是怀疑,并不能拿他怎么样。布莱克写满疲惫的脸露出了一个微笑。“退休以后,闲来没事的时候,我可以坐下来,一遍一遍地读有关我的报道。”他说。

走出公寓,他要回家了,想要好好休息一下。他的确需要好好歇歇。明天,还有事情等着他去做,他将面对蜂拥而至的记者。但是,现在,他只想睡觉。他老了,他需要把以前没有睡完的瞌睡全都补回来。

雇工

证人席上,一个男人正用他的大手拧着宽边帽。他的脸饱经风霜,颜色苍白。“噢,先生,实在是太可怕。这恐怕是我所见过的最可怕的事情了。”

检察官问道:“它怎么可怕了,说来听听,警长?”

“到处是血,床上有,甚至连墙上都……”

被告席上的被告打了个寒战,只见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打了个寒战。然后,他探过身去,低低地对律师说:“我记起来了。” bppENAAl7yXqP0Fa8vcen7Mh9Kg/uK6E4KHzCL0vZQHprAa+YIJNRSu+0D6QpwJ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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