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树木尽数被毁,天地都为之变色,戈渊就站在他的面前,背对着他,一头墨发随风飘扬,瘦弱的身躯坚韧不拔,手中握着弯月刀,铁骨铮铮,他似乎都能看到她的长发缠在她握刀的手上,风云变幻之势尽藏其中。
小哑儿!
她缓缓回头,风吹乱了她的发丝,遮挡住了她的脸,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冷意。
小哑儿,过来!跟我走!
她似乎动了一下,想朝他走过来,忽然风云变化,一道闪电劈在两人之间,地面裂开一道缝隙,像一只巨兽一样张开它的血盆大口,吞噬着一切,戈渊的身体就像流星急剧坠落,直至消失不见……
一双带着幽怨的眼睛,一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对他说什么,他却怎么也看不清楚,不知道她最后想对他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戈渊!”辛子穆从梦中惊醒过来,大汗淋淋,一阵眩晕袭上他的头,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
“哒哒哒”,帘子外边穿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的丫鬟慌忙跑了进来,“国师大人,您怎么了?”
意识渐渐清醒,辛子穆反映过来刚才只是一个噩梦,摇了摇头,“没事,只是做了一个梦。”
“国师大人,丞相一直在偏殿等候,您要起身了吗?”
辛子穆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皱了皱眉,“苏承来多久了?怎么不叫醒我?”
丫鬟顿时惶恐道:“柳儿只是告诉丞相您在午休,丞相便说您有伤在身,让您好好休息……”
说话间,辛子穆已经坐起来,掀开被子,拿起靴子就蹬进去,“这几天休息太多了,你帮我更衣。”
柳儿听话地拿起官服,替辛子穆穿上,仔细整理了每一个衣角,绑上精致的腰带,腰间上还要配上一块美玉,然后将他及腰的黑发全部高高束起,戴上玉冠,插上白玉簪子,整个过程她的动作利落精准,没有拖沓一分一秒。
官服是暗红色的,里衬是黑色,腰身紧紧贴合,将他的身形衬得修长,精致的面料剪裁得当,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霸气,他的五官精美,睫毛轻轻垂下,遮住他魅惑人心的眼眸。人如美玉,美得神魂颠倒,只看一眼就醉了。
柳儿不敢抬头,她知道主子是极美的,那种美不是凡人所能拥有,特别是那双眼睛,若是一动不动地看着,能生生噬了人的心魂,她正是因为懂得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才会贴身服饰他这么久,从未被换人。
辛子穆对柳儿一向放心,他只吩咐了一句“准备酒菜”,就大步跨出去,两袖虎虎生风,衣摆晃动间搅乱了一池春水。柳儿有些失神地看着,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房间里,才渐渐回过神来。
北故国当朝宰相苏承,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他比辛子穆年长两岁,两人从小就光屁股一起长大,和辛子穆好得跟穿同一条裤子一样,让朝中之人无一不羡慕嫉妒。国师在北故国是一个相当有权利的位置,他所拥有的势力和声望,便是皇上也要忌惮三分。便是这样的两个人凑到了一起,他们跺跺脚,整个北故国都要抖三抖。
辛子穆赶到偏殿,里边的人正坐在门对面,悠闲地喝着茶,跷着二郎腿,靠在桌子上,研究墙上边挂的一副字画,手中的扇子一折一合,他听到了脚步声,扭头看着他,咧出白牙齿一笑,“我还以为你快死了,今日一见还是这么生龙活虎,可喜可贺。”
“你是巴不得我死,好吃掉我的家产吧?”辛子穆微微眯起狭长的凤眼,迈着慵懒的步子,坐到了他的旁边,同他一样抬头看着墙上的字画。
苏承风度翩翩一笑,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哪里哪里,棺材钱还是会给你留的。”
“我会在我死前立一个遗嘱,我死后把我的家产全部捐出去。”
“啧啧。”苏承严肃地看着他,“既然你无情,就别怪我无义了,那我只好在你写下遗嘱把你杀了。”
辛子穆幽幽地瞥了他一眼,带着浓烈的鄙视之意,“闹够了吗?现在开始谈正事。”
“我俩有啥正事可谈的,全是私事。”苏承侧头看着他,眯起眼睛,色迷迷的模样,“快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花容月貌,快一年没见了,可想死我了,小心肝~~”
苏承一边说着,一边手指不老实地摸上辛子穆的手背,辛子穆一脸嫌弃地看着他,“把口水擦了,敢滴到我身上,绝对让你半身不遂。”
苏承习文不习武,辛子穆虐他就跟虐渣渣一样,他赶紧收回了手,却还是改不掉坏毛病,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时不时抛了一个媚眼,“阿穆啊,听说你去了轩辕国,那个地方夏天炎热,冬天寒冷,哪比得上咱北故四季如春啊……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日子,我有多想你,担心你吃不好睡不好,又担心你被什么坏女人骗走了,整日茶饭不思……”
辛子穆挑了挑眉,“你恶心到我了,离我远一点。”
苏承索性揽住他的肩膀,“阿穆,你别对我这么冷淡嘛,人家好受伤……”
“你再恶心我,我就把你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娶的秘密告诉你亲娘。”
苏承注视了他很久,随后手一松,“兄弟没得做了。”
“早就想和你割袍断义。”辛子穆满不在乎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站起来,负手而立,语气老成道:“说吧,到底是什么事,你也贫了这么久了。”
苏承顿时收起不正经的表情,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兄弟,你有麻烦了。”
辛子穆转身,看着他,“你别吓我。”
“我没吓你,你这次真的有大麻烦了。”他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皇上要把芊禾公主嫁给你,你自己多保重。”
辛子穆全身一震,煞时面如死灰,“你、你说的不是真的吧?”
“当然是真的,而且据可靠消息所说,皇上已经下了一道密令,让芊禾公主在你府邸住上暂住一月。”苏承叹了一口气,“别说兄弟落井下石,而是兄弟我真的惹不起,所以最近一个月我不会来你府邸了,你也别来找我,就这样吧。”
苏承再次拍了拍辛子穆的肩膀,转身往外边走,辛子穆从打击中回神,连忙追了出去,“阿承!”
苏承顿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辛子穆的话还没说完,苏承就背对着他摆摆手,继续往外边走,摆出一副完全没有商量余地的架势。
“阿承!”辛子穆又叫住了他,这一次苏承不但没有回头,反而走得更快了,辛子穆一边追,一边大喊道:“帮我一个忙,帮我收集全北故的红颜玉!”
苏承的步伐戛然而止,回头不解地看着他,“你要那不值钱的东西做什么?”
辛子穆追上了他,嚷嚷了一句:“你别管,给我收集一袋。”
“你这标准有些含糊啊,一钱袋也是一袋,一麻袋也是一袋,你到底要多少?”
辛子穆怒,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恶狠狠道:“臭小子,再敢跟我贫!等我解决了芊禾公主,就回头收拾了你。”
“切。”苏承不屑地一笑,转过身往外边走,“你还是自求多福吧,我等着你哭喊着跪在我的脚边上,求我救你!”
“作梦。”辛子穆一脚揣在了他的屁股上,将他揣得远远的。
苏承一溜烟跑了老远,还不忘回头放一句狠话:“我等着给你收尸!你最好祈祷芊禾公主能给你留全尸!”
“滚吧你!”
送走了苏承,辛子穆精神了许多,心情却是极差,有些焦躁地揉了揉头发,大喊了一声:“柳儿!”
柳儿急匆匆从屋子里跑出来,“国师大人,酒菜已经准备好了……”
“撤了。”辛子穆语气不善,“给狗吃也不给他吃。”
“是。”柳儿恭敬地跟在他的身后,对辛子穆和丞相大人的相处方式已经习惯了,“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了。”辛子穆走了一半,又停下来,“让管家吩咐下去,把大门关了,拿一把大锁锁上,钥匙给我,以后府里人进出都走后门。”
“是。”柳儿领命退下。
辛子穆去了书房,煞时一股兰香扑鼻,沁人心脾,让他烦躁的心静下了许多,他走过去推开窗户,外边一片墨绿的竹林摇曳着,在微风的轻抚下,发出“沙沙”的声音,悦人耳目。辛子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四季如春的北故,在你心里为什么就比不上战乱连连的轩辕呢?”
他的话是说给自己听的,自己却没有办法回答。
柳儿很快就回来了,“国师大人,已经吩咐下去了,管家稍后会将钥匙亲自送到您的手里。”
辛子穆满意地点点头,“好,你先下去吧。”
柳儿退下。
辛子穆自己磨了一会儿墨,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芊禾公主,不管你是何方要妖孽,都休想在我府上兴风作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