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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左巷故事》

每个星期天,顾旋暮都会骑着自行车去郊外的舞蹈室练习跳舞,车篓里装着简单的T恤紧身裤,单薄的背上挂着旧旧的舞鞋。

顾旋暮喜欢骑着车穿过湿漉漉的青石板小巷,喜欢拂过发稍的凉丝丝的微风,喜欢经过别家院墙时,那一阵阵的樱花雨。

落日时分,顾旋暮又会踩着单车穿过层层的暮色,一路上拨响着铃声回家。

顾旋暮习惯按着车铃,边七拐八拐地穿过稀疏的迎面而来的人群边一路舒心地喊:“请让一下,请让一下。”习惯弓着身子在晚风更加卖力地向前;习惯站着疯狂地踩几下踏板,然后松开脚任由单车吱吱溜溜地在青石板上颠簸。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再过几条小巷,就要到家了。顾旋暮心里不由得一阵激动,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安安静静的小巷里,晚霞悄悄地爬上了古老的石墙,霞光如氤氲的雾气在飘摇,整个巷子都沉浸在灰紫色的“水汽”中,灰青色的石壁,鲜红如血的夜色,色彩交融,石墙上数种奇妙的色彩,流动着,交汇着,瞬息万变,像是小时候玩过的万花筒。

那色彩仿佛在自由地舞动着,时而奔放,时而婉转。

顾旋暮暗叹,真是美妙的舞蹈啊!

单车吱吱呀呀地跑过了那片炫异的色彩,顾旋暮却觉得那么温暖的景色仿佛柔柔地握着她的心,她想,不再欣赏一下的话,真是太可惜了。于是,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下。

许多年后,顾旋暮总是忍不住会去想,若不是那一回头,自己的生活会不会发生完全不同的变化?

而更多年后,顾旋暮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计划好了的。

顾旋暮依依不舍地转过头来,嘴角还带着微笑地想着那大片大片的温暖色彩,却忽的发现,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七八个男生,他们无一不惊讶且带着一些愤怒地望着自己。

顾旋暮还愣愣地无法立即从刚才的沉醉中抽离,单车离男孩子们越来越近,旋暮才反应过来,尖叫着赶紧刹车,可是,毫无疑问,已经来不及了。

她向他们冲过去,男生们怪叫着敏捷地向两边跳开。

顾旋暮刚舒了一口气,心里正想要不要赶紧加速逃逸,却发现前面还有一个男生。估计是因为刚才一直挡在人群后面,所以没来得及弄清怎么回事。

他听见了一阵闹哄哄的声音,茫然地抬起头,雾蒙蒙的双眼。就是那抬头的一瞬,单车撞了过去。

同时,顾旋暮从车上飞出,扑到那个男生身上。

那个男生虽然很高,但是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飞速的自行车和一个女生撞过来,还是招架不住,他一下子就摔倒在地上。

顾旋暮一点没觉得疼,因为她完全地扑倒在他的身上了。

顾旋暮觉得他温温的,软软的,像许多只毛茸茸的小绵羊挤在一起做成的垫子。

她趴在他身上,男生温温的体温和淡淡的香水味透过他的白T恤溢出来。

顾旋暮鼓起勇气,慢慢地抬起头,一个干净帅气的男孩子。

渐紫的暮光里,男孩细致的脸颊像是紫水晶一样散发着微弱的荧光,他薄薄的嘴唇像是巷子里随处可见的樱花瓣一样晶莹,在天光的照映下,仿佛又涂上了一层紫色的油彩,晶莹饱满像葡萄味的果冻。

男生微抿嘴唇,皱着眉,望向天空。

他的眼睛里蒙着一层厚厚的烟雾,看不出他的情绪。

他,仿佛在走神。

顾旋暮有些奇怪:他不是在梦游吧!……在……

在这种情况下?

看着他无辜淡静的表情,旋暮为自己刚才想要逃之夭夭的想法感到羞愧。但很快,她为此感到羞愧的想法简直是大错特错。

顾旋暮刚准备要说对不起,就感觉自己被两个人架了起来。

两个头发染得金黄的男生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提了起来,扔到墙角。

脊背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顾旋暮揉着生疼的背,一肚子火,撞一下也不用这样子吧!刚准备不客气地回一句。可一抬头,喉咙里似乎被死死地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开始认真地打量这群人。

都是高高瘦瘦的男孩子,吊儿郎当的,松松垮垮的T恤,松松垮垮的牛仔裤,松松垮垮的人。

他们正不屑地看着自己,嘴角略带一丝戏弄与嘲讽。

每个人都染了发,有一个甚至染了恐怖的绿色,像电视剧里的树妖。

而那个被撞倒的男生头上也有挑染的一缕紫色。此刻,他已经站起来了,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自行车和散落四周的舞鞋。

额前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不知此刻的他是怎样的眼神。顾旋暮发现他的手臂上有一条长长的划痕,鲜血慢慢地流了下来。

顾旋暮知道自己遇到混混了,一时吓得全身僵硬。

那两个刚刚把她抓住的人吼道:“臭丫头,你懂不懂骑车时往前看啊?啊?”顾旋暮坐在地上,低头不语。

“问你话呢?”一个男生猛地揪起她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了起来。

“啊?”顾旋暮被他提着,喉咙里突然不堵了,于是颤抖着说,“我不是故意的。”

那人使劲摇晃着她,戏谑地说:“不是故意的就行啦!你伤到我们老大了。不是故意的就行啦!”

顾旋暮只觉得头昏脑胀,几乎要哭出来了:“那要怎样?”

真是倒霉,平时怎么都不会撞倒人的。今天难得撞倒一次,怎么就刚好撞到一群混混了呢?

顾旋暮一时委屈,泪水不自制地涌上来。

浓浓的暮色中,顾旋暮眼中水波荡漾,闪着楚楚可怜的亮光。

那人突然低头仔细地打量了她一下,然后邪邪地笑起来:“虽然很笨的样子,但还是很漂亮的嘛!”

周围的男生怪叫着开始起哄了。

顾旋暮恐惧得脸色煞白。

他低头靠近她,一股浓烈的酒气,熏得顾旋暮一阵恶心。她本能地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失去知觉了,动弹不得,可偏偏脑子清醒得很。

顾旋暮心里涌起一股无尽的恐惧,她几乎可以想象出来他们要怎样对待自己了。

平时就鄙视厌恶这种人,可现在却偏偏落到他们手中,旋暮只觉心中悲凉得一片荒芜。

旋暮因惊恐而发白的面容在紫红色的晚霞里,透出粉紫色的荧光,那人看着她娇嫩的脸庞,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紧紧拉住她的手说:“小美女,跟我们走吧!”

男生们嬉笑着,全都跟了过来。

顾旋暮一股脑儿地倒下,死死地赖在地上不肯动,僵持了没一小会儿,她的泪珠终于落下来,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我不要,不要这样子。”

声音很小,顾旋暮觉得喉咙仍是难受得紧,或许是因为她所有的力气都用来颤抖了。她只觉得身体绷得紧邦邦的,要再发出一丝声音都是很困难的事情。

这时,又有两个男生走上来,拉扯着要把她架起来。顾旋暮使出全身的力气挣扎,可她还是很轻易地就被举到了空中。

顾旋暮“啊”的一声尖叫,只觉得天空开始旋转起来,那红的橙的蓝的紫的晚霞稀里哗啦地揉成一团。她感觉有好几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烫烫的。

身体里焦灼不安,心中的恐惧满满地溢了出来,迅速遍布全身。恐惧涌入脑中,顷刻剧变成愤怒。

顾旋暮放声哭喊道:“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放开我,你们这些混蛋。”可男生们嬉笑着,反而闹得更欢了。

悬在空中的顾旋暮,心中突然划过一丝绝望,比刚才的恐惧更加刻骨。

在这样一个治安混乱的小区,别说现在天色已暗,就算是白天,有人发现了,也会为了不惹事而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顾旋暮的心就像傍晚的最后一丝天光,渐渐无力地往下沉,还不去死呢!

“放她走!”淡淡的略带沙哑的声音。

男生们静下来,齐刷刷地望着同一个方向。

四周很安静,顾旋暮听见了自己清晰的心跳声,剧烈地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抓着顾旋暮的男生们乖乖地把她放下来,顾旋暮僵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虽然已经安全地回到地面,可看着这群人,她还是觉得莫名的危险感束缚着她,让她不得动弹。

一个男生说:“哥,她弄伤你了。再怎么也得教训她一下吧!”另一个也说:“是啊!最起码也要好好吓唬吓唬她。”

顾旋暮的神经一下子绷得更紧,像是要断掉一般,脑子里瞬时撕扯一般的疼痛。

她生硬地抬头,不知何时,深深的夜色已如潮水般涌过来包围住那个人,他似乎已经融入无尽的黑暗中,但一缕紫色在微弱的天光中却是那么清晰。

只有一个冷漠的声音嗖嗖的夹着风声传来:“没必要,这种脏兮兮的女生。”

顾旋暮一愣。

脑子里哄哄的声音突然间消失殆尽,恐惧瞬间被羞辱所代替。从来没有人说自己是脏兮兮的,更何况从一个小混混的嘴里说出。一个下三滥的堕落的小痞子,竟然侮辱她,挑衅她的骄傲。

可现在的她,确实是。衣服皱成一团,还混杂着汗水和泥土,像她泪痕交错的花脸。

那男生也不看她,径自走了。

“也是。”其他男生哈哈笑着应和着,呼啦啦地一阵风般追了过去。

身体里拧着的最后一根线“吧”地绷断了,顾旋暮最后的一丝力气也抽离出了身体,不禁浑身瘫软下来。但她还是咬紧嘴唇,努力用手挣着地面,恨恨地吐出两个字:

“人渣。”

声音很轻,可在这寂静的幽深巷子里,清晰得像落在盘子里的小钢珠。空气里荡出了一层层的涟漪,悠悠地飘扬着,撞到滑润的青石板、斑驳的石墙、悉率的树叶,淡淡的回音在夜色里幽幽地招摇。

晚风拂过,虽是夏天,却分明透着刺骨的寒意。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死一般的沉寂。

顾旋暮说出那句话后,立即后悔了。

虽然这是她从以前到现在的对社会小混混的一贯态度,而且现在这种态度深刻到了顶点。

可是,此刻并不是表达观点的时候,在自己并没有脱离危险的境地下。自己太冲动了,忍一下又怎么了?这下好了,还不知道又会带来什么灾难呢!

恐惧重新袭上顾旋暮的心头,又悔又羞,嗓子里一阵苦涩,仿佛吃进了苦胆。

中间的那个男生陡的停下来,其他的人显然是被激怒了,个个都愤愤地想打人的样子。

旋暮明白他们是在等中间的那个男生发话,现在,旋暮急切地希望那个男生不要说什么,放过她就好了。她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羞耻,可此时的她也没时间顾及这些。

她望着他,仿佛他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男孩白色的T恤也被渐深的夜幕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在巷子里呼啸的穿堂风里,像旗子一样招摇的衣衫衬着他单薄的身体。

他的手从牛仔裤兜里慢慢抽了出来。

旋暮直直地盯着他的手,她的心也随之悬起。

终究,他缓缓挥了一下手,示意他们走。

她的心无声地滑落。

可,他刚走了两步,又再次停了下来。

顾旋暮的心再次揪紧了。

他回过身来,脊背笔直。一步步,向顾旋暮走过去。青石板上脆脆的脚步声,声声敲打着顾旋暮皱缩的心。

终于,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顾旋暮僵硬地抬头望过去,感觉泪痕把脸刻得生疼生疼。

他却突然半跪半蹲在她面前。

顾旋暮一惊,钻心的疼痛。

他修长的手指用力地捏住她的下巴,直直地盯着她。他眼中的雾气已悄然散去,黑漆漆的双眸。可他似乎没有再看她,而是穿透她的身体看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了。

他的力气是如此之大,以至她根本动弹不得。

顾旋暮只能用眼神来表示她的愤怒,她厌恶这种羞辱性的动作,而且出自一个小混混之手。他的眼逐渐有了焦距,看到她眼里展露无遗的愤恨与羞辱,他得意地勾起了嘴角。眼底闪过一丝邪恶。

然后,他低头……

吻住她……

顾旋暮惊愕。

她呆呆地望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他额前的碎发扫过她的眼,火辣辣的刺痛。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脑子里一片空白,可又突然稀里哗啦浆糊般揉成一堆,既而又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他的鼻尖冰冰凉地滑过她的鼻翼,她的身体瞬时被冰冻起来。

她呼吸困难到即将窒息。

而他那么热烈地吻着她,他的唇干燥而冰寒,他的舌尖却熨烫得似一团火在燃烧。他熟练地辗转着,吮吸着她柔软却又僵硬的双唇。

顾旋暮止不住的颤抖,却不是先前那般剧烈,这种震颤是从心底最深处发出来的,一阵接一阵,轻微却刻骨。仿佛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各自无规律地抖动,整个人即将碎化成粉末。

在这夏天的夜晚,入骨的寒意却刹时卷遍全身。

终于,他松开她,迅速起身。

顾旋暮显然还无法接受刚才发生的事,怔怔地以为自己在做噩梦。她生硬地望着冷如冰雕的他,呆若木鸡。

他却冷冷一笑,掏出湿巾,认真地擦了擦嘴,然后擦了擦刚才捏住她下巴的手。他讥笑地看着她,若无其事地反手,纸巾轻飘飘地随风摇落。

他扬起眉,俯身凑近她的脸,定定地看着她,眼里洋溢着嘲讽:“这是你的初吻吧!真是索然无味啊!”

身后是刺耳的哄笑和口哨声。

看见她痛苦悲哀的表情,他似乎很满意,唇边泛起讥诮的笑意。

正要直起身子,却瞥见两行清泪缓缓从她眼角滑落,悄无声息。

夜色迷蒙,那两行泪却划出亮灿灿的光线。分外刺眼。

他瞳孔紧缩,微皱起眉心。

他和同伴们大步离开,男生们嘻嘻哈哈地讨论着什么,他却一句也没听见。走过拐角时,他故作无意地回望了一眼。

心中鄹然一缩。

漆黑的深巷里,夜色吞没了一切。

但,依然可以看见她雕塑般的身影。

呆滞地仰望着头,跪坐在青石板上。

那个脆弱的无辜的身影。 3sBlPfb0zGihd06NtD8sLu7pbchoeS5xmLYSNX1TQlWtR14sDEyUm6aEwFDdVJqx



3《左巷故事》

虽是八月底,天气却依然燥热。

而院子里梧桐树上聒噪的知了更是为下午添了一份焦躁不安。

顾旋暮坐在树荫下认真地清洗着草莓。

弄好之后,她走进屋里,把草莓一个一个细心地放进精美的小篮子里。隔壁白小午阿姨今天要请旋暮和妈妈吃晚饭,妈妈说准备一点儿礼物比较好。

望着那些娇艳欲滴的红红草莓,顾旋暮突然想起前天晚上那个放荡不羁的少年,冰冷的双唇,熨烫的舌尖。

一阵寒冷袭上心头,顾旋暮又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那些嘲讽的调笑和口哨,他得意的讥诮的眼神,飘落的纸巾。

委屈的泪水再次情不自禁地滑落。

顾旋暮心里一阵酸楚,自己没有犯什么大错啊,为什么要这般受一群平时最鄙视的痞子的羞辱呢?

这时,妈妈从里屋走出来。顾旋暮慌忙擦去脸上的泪水,回头笑盈盈地望着妈妈。不能让妈妈担心,这才是最重要的。

妈妈笑眯眯地问:“旋暮,洗好了吗?”

顾旋暮点点头,想了想,觉得自己兴致不高,既而又问:“我可以不去吗?”

“那怎么行?”妈妈摸摸她的头,说:“小午阿姨最喜欢你了不是?你不去,她还以为你有什么意见呢!”

顾旋暮于是不再说话了。

妈妈看了她一眼,好像真的一副蔫蔫的样子,便问:“怎么了?是不是学校里有什么事?”

旋暮笑笑,摇摇头,胡编了个理由:“我只是觉得和钟白不太熟,但又是隔壁班的,不尴不尬,感觉怪怪的。”

“哦~”妈妈忍不住笑了起来,“哎,我们家旋暮还是那么害羞啊!哈哈!”

旋暮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心里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邻居白小午阿姨家和这条巷子里其他人家的相差无几,一个不小的庭院,一栋两层楼的房子。

不同的是,她家庭院的院墙上爬满了蔷薇花,粉粉的娇巧的小花瓣在墨绿的小鸡蛋状的叶子的衬托下,格外的惹人怜爱。

那些花啊,叶啊,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像一层层花叶编织而成的窗帘。

旋暮从搬到这里来的时候,就喜欢上了隔壁院墙上的蔷薇,尤其是有风吹过的时候,这里就会下起了一阵一阵的花瓣雨,粉白的,全世界都变得晶莹通透起来。

因为小午阿姨家的院墙,她家门前和旋暮家门前总是铺满了层层的蔷薇花瓣。每次旋暮走在上面,感觉青石板突然变得柔软起来,心里也是很新奇很快乐的。

虽然做了几年的邻居,但旋暮从来没有进去过白小午阿姨的家。因为她们家的人好像总是不在家,而且和这里居民的生活规律不太一样。

她们只是在碰面的时候会打招呼寒暄几句,有时候小午阿姨也会隔着院墙和妈妈聊上一会儿天。

有一次小午阿姨和妈妈聊着聊着,刚好旋暮放学回来。

小午阿姨看见旋暮胸前的校徽,就说:“咦,旋暮,你的校徽怎么和钟白那么像呢?”

旋暮一听就乐了:“小午阿姨,我和钟白同校呢!我在一班,他在二班。”

旋暮乐不可支,邻居了一年多,小午阿姨竟然还不知道自己和他儿子同校。她一直都是马马虎虎小孩子一样的,而钟白则是温文稳重像个小大人一样,这让旋暮觉得很新奇。

而且,顾旋暮第一次见她时,呆呆地望着她望了好久,因为她大概有三十几岁,和自己妈妈的年纪相仿,可看上去是那么的年轻高雅,像是一个大姐姐一样。

进到院子里后,旋暮才发现,她们家的院子不止是外面比别家的漂亮,里面更甚。

她们家的院子是一块绿绿的草地,有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弯弯曲曲地连接着院子门和房子。左边的墙角有小小的一池水,细细的不知名的彩色的鱼群在水中游弋。

水池的对面是一个纯木质的篮球架,光滑而有质感,看着它,旋暮心里都有一种想要摸摸的冲动。

而右边的草坪上有一颗大大的树,它的树干粗粗的,不知是经历了多少个春秋才会长得如此厚重挺拔。它绿色的枝桠尽情地舒展着,像一只大手一样温柔地搂着那栋房子。

树下面是白色的大理石石桌,石桌周围是四条宽宽长长的石椅。旋暮想,像这样的夏天,睡在上边应该会很凉爽吧!

她们家肯定不简单!

而进屋之后,旋暮才发现自己猜的一点没错。

木质地板,米色墙壁,各式的挂画,精美的装饰。

从室内的家居装潢,可以看出这是一户有钱人家,在这个小区里,这是很难见到的。

顾旋暮这才想起来,在学校里,思思她们就总是在讨论说,从钟白平时的着装就可以看出来他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小孩。那时旋暮也并未表示异议,因为他不管是外表衣着还是举手投足来看,都比一般的高中生看上去要矜贵些。

顾旋暮尴尬地坐在真皮沙发上,感觉自己不受控制地陷了下去,心忽的抖了一下。沙发软乎乎的,她故作无意地摸了一下,心想,小娴家里的沙发好像也没这个好。

旋暮恍惚了一下,也没注意妈妈和小午阿姨在说什么。

一抬头,就见小午阿姨正笑眯眯地望着自己,顾旋暮心里惚的一颤。

小午阿姨温和地笑笑:“旋暮越来越漂亮了呢!你和我家钟白是同一个年级吧?”

顾旋暮点点头。

白小午微微一笑:“对了,我记得你们还是一个学校的吧!”

顾旋暮涩涩地答:“是。”

白小午有些欣喜:“真是勤奋的孩子呀!”想了想,她又舒心地笑道:“我侄儿一直在三中学习,现在终于决定要转到一中了,所以他不久前也搬过来了。这样,我们家又多了一个你的校友呢!”

正说话间,一个清秀的男孩子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棕色的休闲裤,看上去清清爽爽的男孩子。

白小午笑呵呵地说:“钟白,你们认识的。”

钟白坐到小午的旁边,礼貌地向顾妈妈打招呼说:“阿姨好!”

顾妈妈微笑着点点头。

然后,他转头看着顾旋暮:“你好!”他笑得很温和,和他妈妈一样,笑容暖暖的。顾旋暮回了一声:“你好!”

顾旋暮和钟白也是经常会碰面的,毕竟是隔壁班的又是邻居,难免会稍微注意一些。

更可况,钟白是一个容易让人注意到的人。

他在学校里也算得上是个风云人物了。

他长得很好看;

他学习成绩优异,各项活动样样精通;

他待人真诚,老师同学都很喜欢他;

他有一个女朋友,她是个小混混……

前面几点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最后一点是盛传的。大家都这么说,可没几个人见过,也没人去问过他,而他对此事也不予置评,用小娴的话说就是,他没有否认。

顾旋暮是不愿相信的。

因为她对钟白的印象挺好的,她不希望也不愿意这样的一个好男孩去和一个小混混有什么牵扯,尤其是女混混,简直是自甘堕落!

但不管怎样,顾旋暮心里还是不自觉地很喜欢这家人的。

可这种感觉很快就中止了。

顾妈妈刚准备说什么,就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屋子里的人都朝那边望过去。

只听开门的声音,钟白就微笑起来:“忱域回来了!”

白小午也探过头,问:“是忱域吗?”虽然知道此时那个人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小午阿姨还是微笑着,眼睛里满是温柔。

顾旋暮望着小午阿姨,心想,小午阿姨肯定是很喜欢那个忱域吧!

“嗯!”许忱域闷闷地应着,走了进来。

篮球鞋,发白的牛仔裤,红衬衫,挺拔的身姿,英俊的脸庞,淡漠的表情,一缕——

——紫色的,头发。

顾旋暮惊怔,仿佛被雷电击中,她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竟然是他!

前天晚上被撞倒的那个男孩。

前天晚上羞辱自己的那个男孩。

老天爷在开什么玩笑!

本想着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可他偏偏变成了邻居,偏偏变成了一个学校的同学。此刻的旋暮虽然恨透了老天爷,但也只得无奈地向他祈求,千万不要让这个男生和自己一个班啊!

顾旋暮呆了片刻,立马迅速地低下头,希望他没看见自己已经是不可能了吧。

但许忱域似乎真没看见她,他往客厅扫了一眼,见有客人,便二话不说,“蹬蹬蹬”地跑上楼去了。

白小午轻声笑了起来:“我这侄儿啊,就是太内向了,怕生。”

顾妈妈也笑了起来:“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这样,不过,你侄儿可真是长得帅气啊!”

顾旋暮心里忿忿的,这么没礼貌的小孩,小午阿姨竟然还那么袒护他,竟然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或许,那个许忱域在家里把自己掩饰得很好吧!

本来软软的沙发突然之间像是长了无数根针尖一样,接下来的时间里,顾旋暮都是坐立不安。

吃晚饭的时候更是如此。

原来之前许忱域是真的没看见顾旋暮,所以他从楼上下来,到餐厅看见旋暮时,也是一愣,但很快又诡异地一笑。

他的眼睛深深的,一如那晚灰沉的暮色。

旋暮不敢看他,只低着头机械地吃着饭。

其他人好像边吃饭边聊着天,可她一句也听不进去。她只觉得每一口饭菜都是那样的难以下咽,而她的心则是沉重不已,像陷入沼泽之中,拼命挣扎却终究是无力地往下陷。

新学期第一天,顾旋暮早早地起来准备去上学。

可刚出门就看见许忱域跑步回来,好像是刚刚晨练结束。

额前有几缕头发乖乖地贴着他的肌肤,他的脸上有一层薄薄的细细腻腻的汗水,但又不至于给人大汗淋漓的感觉,反而看上去水盈盈的,加之刚刚运动过,他的脸颊有一片满是朝气的红色,把他的肤色衬得格外的顺眼。

身着运动装的许忱域没有了一贯的痞子气,和那天摔倒在地上的他一样,看上去干干净净的。

顾旋暮心想,这就是常说的第一眼不一定准吧!当时还以为他是个好男孩,可没想到……顾旋暮心里一阵哆嗦,不敢再往下想了。

一抬眼见他紫色的头发就生气,莫名的怨气。

可许忱域好像没有注意到她冷若冰霜的脸,他看到顾旋暮,慢慢停下来,淡淡地说:“这么早啊!”

可顾旋暮根本没准备理他。此刻的她就像一个扛着刀枪要上战场的女战士,她握紧书包带,端端正正地抬起头,正视前方,从许忱域身边,走了过去。

这种回应显然惹怒了许忱域。

就在顾旋暮从他身边走过的一瞬间,他猛地抓住顾旋暮的手臂,把她了扯回来,吼道:“我在跟你说话呢!”

可顾旋暮倒也镇静,就是不说话,也不看他,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许忱域稍稍扬头,想了一下,随即勾起嘴角,低头凑近她的耳边。

“哦……我忘了,”他玩味地调笑着,“你是吃软不吃硬的吧!”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顾旋暮愤怒地转过头来,一下子撞见耳边许忱域放大的脸。

他的眼睛雾气蒙蒙的,像无底的深潭,根本看不出他的情绪。可刚才他说的话分明是带着讥讽的,为什么从他的眼里却看不到任何情绪呢?

两人的鼻尖就只有半毫米的距离。

顾旋暮似乎感觉到了他鼻尖的凉意,她不想后退,因为这样一来会显示她怕他,但离他那么近又让她很尴尬。旋暮身子僵硬地死撑在哪里,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脸上立即红一阵白一阵,一会儿火辣辣的,一会儿又冰冰凉的。

顾旋暮正不知如何是好时,许忱域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那一瞬间,许忱域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他更深地低下头,凑近顾旋暮的脖子,像小狗一样,闻了闻。

顾旋暮一愣,迅速反应过来,更是又羞又气,她用力推开他,忿忿地喊:“下流!”然后头也不回飞快地跑了。

许忱域却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好像沉浸在一个梦里,喃喃自语地轻笑:“好特别的味道!”

他淡淡笑了一下,转身,却看见钟白推着自行车站在家门口。

钟白说:“喂,要迟到啦!”

许忱域直接往后座上一倒:“那还不快点骑!”

钟白一脚把他给踹了下来,“自己动脚,找你的破赛车去。”说完,猴子一样蹦上自行车,阵猛踩不见了人影。

“切!”许忱域揉揉鼻子,慢吞吞地走进了院子。

许忱域站在讲台上,冷冷地扫视了一遍这个教室。

面前这一群学生像见到了明星似的,女生们不停地在叽叽喳喳着,而就连男生也看着他窃窃私语。

而他丝毫没有理会。

他进教室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而那个人同样也看到了他,而且随即低下头继续看书,一副毫不感兴趣的姿态。

许忱域的心便开始冷笑起来。

此时的学校走廊里,顾旋暮和同桌朱小娴正抱着几本书走向教室。

顾旋暮还在因为一大早遇见了许忱域而郁闷不已,而朱小娴却是一脸的兴奋,一路上说个不停。

“听思思说三中的校草转到咱们学校了,就在我们班呢!”

顾旋暮没反应。

虽然不想承认,但许忱域确实是很帅气,所以一听什么校草,顾旋暮估计就是他了。

小娴没注意到顾旋暮冷漠的表情,自顾自地接着说:“思思说他好帅的,对了,他还是打架高手呢!”朱小娴越说越兴奋了。

“打架高手?”顾旋暮陡地停了下来,气冲冲地瞪着小娴,“什么打架高手,不就是小混混吗?小娴,一个暑假不见,你什么时候变得和思思一样啦?”

小娴霎时没了兴致,愣愣地望着她,这是旋暮第一次这么火气大地跟她说话。但一想,旋暮平时就讨厌这种人,这样反应激烈也不足为奇。

她于是撇撇嘴,笑嘻嘻地求饶:“我就随便说说。走吧走吧,马上要上课了。”

还没进教室,顾旋暮就听到教室里闹哄哄的,女生们窃窃私语着:

“天啊!好帅啊!”

“难怪说是三中的校草哦!”

“三中真是人才济济呀!”

老师请了清嗓子,大声说:“同学们,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许忱域。”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显然准备得不够充分。

听到这句,刚站到了教室门口的顾旋暮猛地一停,身后只顾着看许忱域的小娴“邦”地撞到她身上。

小娴龇牙咧嘴地唤了一声。

可现在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大家的目光都被许忱域吸引过去了。

倒是许忱域慢悠悠地侧过头来,仿佛听见了小娴的声音,也真够神奇的,在这么一个闹哄哄的教室里。

他侧过头来,碎发下飘离的目光浮在顾旋暮的身上。大家这才跟着把目光投向顾旋暮。

在许忱域侧过头的一瞬间,顾旋暮就及时地垂下眼,她不想和许忱域有任何眼神接触,他的眼睛总是让她莫名的害怕。

她垂眼,冷冷地喊:“报告!”

老师点点头:“进来吧!”

顾旋暮一路垂着眼,径自走向自己的座位。

可她刚走到座位旁,班上所有人的目光就齐刷刷地投向了她,仿佛她才是新来的校草级插班生。

只因为,许忱域说了一句话。

“旋暮,你也在这个班上啊!”

他!

竟然主动和自己说话!而且。

还那么亲切地把姓给去掉了!

顾旋暮觉得一阵晕眩,冷气嗖嗖地裹住她,却又觉得血直往上涌,一时间没有任何想法。此时她终于深刻体验到了作文书里说的“想找个地洞钻下去”,但她努力克制住自己要冲上去给他一拳的冲动,一转身“啪”地把书重重地砸在桌子上,然后端端正正地坐下来,瞪着他。

许忱域微微扬头,挑衅地俯视她,嘴角微微勾起,笑得邪气十足。

女生们又是一阵惊呼。

小娴低声问:“旋暮,你认识他啊?”

“不认识。”

顾旋暮直直地盯着他,声音狠狠地,不大,却有咬牙切齿的味道,全班同学都听见了。

许忱域努努嘴,把手插进裤兜,走下讲台,向顾旋暮走过去。他一脸无辜的表情:“忘记那天……”

顾旋暮猛地抬起头,一脸标准的灿烂笑容:“想起来了,我的新邻居。”

她一面僵硬地维持着自己纯真的微笑,一面握紧拳头死死遏制着自己想要杀人的冲动。

身边那个恶魔一般的男孩正垂眼看着她,嘴角一丝玩味的笑。

顾旋暮看见他的眼睛里,有穿着紫色袍子的巫师在跳舞。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了旋暮的身上,大家在窃窃私语。旋暮不喜欢这种被注视被议论的感觉,何况十秒钟前,她已经“享受”过一次了。

班里像炸开了锅,比刚才更加闹哄哄了。

顾旋暮冷汗直流,如果让他把接下来的话说完,估计班上不止炸个锅那么简单了。许忱域玩味地笑看顾旋暮一眼,然后从她身边走过,到最后一排坐了下来。

顾旋暮紧握的拳头却始终无法松开哪怕一点点,她似乎已经看到自己在学校里黑暗的未来了。

老师说:“好了,我们开始上课了,现在大家已经是高二的学生了……”

顾旋暮慌慌忙忙地把书收拾好,她故作无意地看了一眼秦朗,他正低头看书,一副不受周围事物影响的样子。

顾旋暮总算稍稍舒了一口气,随便别人怎么样,只要他不在乎就好了。

课间,总有人过来问旋暮关于许忱域的事情,什么时候搬来的,喜欢什么东西,有没有女朋友……

顾旋暮烦不胜烦,总是冷冷地一个回答,我不知道。

而许忱域上课的时候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下课时才偶尔出去一下。他走到哪儿,都会引来一道道花痴的目光。

顾旋暮就想,那些女的真庸俗。

每想到这些,顾旋暮就会无意识地望向秦朗,一个长相平凡但成绩优异的男孩,每次考试他都是第一,顾旋暮第二。

顾旋暮喜欢他这种低调又认真的男孩子。

过去的一年,两个人总是一起讨论问题,顾旋暮欣赏这种认真的男生。他每次遇见顾旋暮都是对她笑着说“嗨”,每次顾旋暮都会忍不住心跳加速。

顾旋暮想,这就是喜欢吧!

可是,顾旋暮每次看见许忱域也会心跳加速。

顾旋暮忿忿地想,这就是讨厌,其实是害怕。

她真得很害怕,怕那天不小心惹了他,他又会像上次一样吻她,让她难堪。

一想到这,顾旋暮又开始发抖了,心里面痒痒的,脸上像火烧一般。

“不会是在想我吧!”顾旋暮一抬眼,就看见许忱域放大的脸在自己面前,依旧平时吊儿郎当的笑容。距离那么近以至于她可以清楚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儿。

顾旋暮没有躲,因为她还没反应过来。她心虚地想,原来自己脸红了,是因为想到了那件事,而显然许忱域也是看出来了。

望着许忱域意味深长的笑容,顾旋暮突然发觉自己离他太近了。她很快地往后退了几步,低下头,一声不吭。

许忱域也不再逗她,只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睡觉。

顾旋暮还在整理思绪,努力让自己快速跳动的心缓和下来,思思就拉着林婉跑过来,“旋暮,刚才许忱域是跟你说话了吗?”

顾旋暮看着她花痴的表情,想着一天到晚都要和许忱域联系到一起,顿时觉得很痛苦。她苍茫地抬起头,呆呆地问:“有吗?”

思思也愣住了,和许忱域讲话不是一件很让人开心的事吗,可为什么旋暮看上去这么痛苦呢!

林婉刚准备问什么,顾旋暮立马往桌子上一趴,闷声闷气地说:“头晕,想睡一会儿。”只听见思思对林婉说:“就连旋暮这种好学生,和许忱域说话后也会头晕哦!”

旋暮苦不堪言,早知道说头痛好了。

说起来,顾旋暮真的觉得头痛不已,再加上身旁女生们又在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许忱域,她只好逃出教室,到走廊上透透气。

刚出去,却看见钟白从走廊那边走过来。

钟白看见她,跟她打了个招呼,“嗨,顾旋暮!”

“嗨!”顾旋暮礼貌地回了一声。

钟白走进隔壁教室去了,旋暮暗自感叹,许忱域怎么就不能和他表兄弟一样正常一点呢?不过,好像正常这个词不太合适……

“旋暮!”小娴突然蹦了出来,吓旋暮一大跳。再一看,思思和林婉也来了。

思思像膏药一样凑到旋暮身边问:“喂,我怎么不知道你认识隔壁的钟白的?”

“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呢?”顾旋暮反感她们这样子,没好气地应道。

思思没擦察觉到她的不愿意,接着说:“旋暮,钟白是有女朋友的哦!听说还是个很厉害的角色,小心人家找你来!”

“我是不是不能跟别人说话啦?”顾旋暮瞪了她一眼,气冲冲地走了。

思思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的背影:“我是为她好啊,钟白的女朋友真是不好惹的。我听别人说,有一次她专门从三中跑过来,扇了楼下班的女生……”

“好啦!”小娴打断她的话,“思思你就是喜欢八卦,她和钟白就跟普通同学一样打了下招呼,你有必要那样大肆渲染吗?你这种性格不当娱乐记者真是屈你的才了!”说完,小娴也气冲冲地走了。

思思嘟哝道:“我就是随便说说,干嘛发那么大的火啊!”

林婉拍拍她的手:“旋暮喜欢的是秦朗,你又不是看不出来。还一天到晚地说她和这个和那个的,她能不生气吗?”

“哦!我差点忘了。”思思恍然大悟地说,“还真是我不对,我给旋暮道歉去。” 3sBlPfb0zGihd06NtD8sLu7pbchoeS5xmLYSNX1TQlWtR14sDEyUm6aEwFDdVJq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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