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喧闹的包厢，谈笑风生。

她能否假装没有听见他的话。其实她本人很没意思的，什么话题都无法加入，就像家里装饰的布娃娃。

都是一所高中的学生，能聊的话题实在太多了。大三那几个人主攻研究所的事，大二和大一倒是显得轻松多了。

“绍宸，你也来了啊。”一个略显深沉的声音徘徊在他们头顶？

顾盼抬眼，面前的男子高大俊朗，眉宇还有几分熟悉感。不过她确定自己不认识他。

男子随意地往陈绍宸身边一坐，“我都三天没睡觉了。今天来的人挺多的吗，这位是大一新生？”

顾盼礼貌地朝着他点点头。

他眼前一亮，“挺可爱的。”男子夸赞道。

顾盼一愣，“谢谢。”比划着。

男子嗯了一声，随即想起了什么，瞬间清醒了，“你是顾盼？喔，我是花絮的堂哥，花絮和我提过你。”

顾盼莞尔，世界就是这么小。原来隐约的熟悉感来自她的好友花絮。

“原来是你啊。”他浅笑，“我和绍宸从幼儿园就是同学，不过我很早就来B市读书了。他这个人啊——”

“花海！”陈绍宸突然喊了他的名字，铿锵有力，“那边有人找你。”

花海——

顾盼瞬间有些凌乱，她的大脑立马浮现出一片花的世界，姹紫嫣红。

花海拧起了那双浓眉，“都说喊我海哥了。”谁让他的名字太不严肃了，和他的气质不符呢。那边真有人找他，他赶紧走了。

他一走，顾盼没忍住咧开了嘴角，有些不厚道。

陈绍宸嘴角暗暗一动。

吃饭的时候，陈绍宸又坐在顾盼的身旁。

吃到一半时，大家聊到学校社团的事，大二一位女生突然问了一句，“顾盼，你有没有兴趣参加学校手语社团？”

饭桌微微静了下来，桌上的人都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其实这本是很普通的一件事，只是对于不能说话的顾盼来说，对方这么问确实唐突了。

顾盼握着筷子，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

陈绍宸不动声色夹了一片藕放到她面前的盘子，“这道菜味道还不错。”他的声音轻轻的，却足以那一桌的人听到。

顾盼转眼，突然发现此刻他眉宇间的神色她竟有些恍惚不熟。

陈绍宸眉心一转，抬眼看着那女生，目光清冷，“手语社团？”

“是的。”女孩子的声音发紧。“顾盼你手语这么好，我们平时和福利院的活动——”要说的话竟然变得艰涩难言了。

顾盼吁了一口气，“谢谢你的好意，我已经有其他安排了。”

陈绍宸眯着眼，“嗯，去那里的话我也觉得大材小用了。”他的语气淡淡的，却有着说不出压迫感。

额——

这个——要不要这么得罪人。

那位大二学姐脸色渐渐泛白，顾盼于心不忍，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辨白，就让一切无声的掩埋吧。

酒足饭饱，大家自然而然地相互留了电话号码。顾盼一直都安静地待着一边，不过还是有男生来问她要号码。

当然，作为礼貌，她肯定不能拒绝的。

陈绍宸和花海站在一旁说话。

花海促狭地说道，“这位我真是久闻大名，今天总算见到这位庐山真面目了，足矣足矣。”

陈绍宸手里拿着矿泉水瓶，不置口否，“海哥，这是要给见面礼吗？”

花海嘴角抽了抽，“这礼物当然得送的名正言顺。我看你革命尚未成功。”

陈绍宸眯眯眼，“快了。”不能太快。小面包会有心理负担的。

“你是什么时候学的手语？”

“高三。”

花海咽了咽喉咙，“陈同学，你这心机太深了。高三啊！”

陈绍宸扯扯嘴角，“怎么办，谁让我在那时候就遇上她了。”

花海看着那边的情况，心里不觉得有些惋惜。要是她会说话的话，那么这两人真的是完美无瑕的一对了。

“不知道有多少女生要伤心了。”花海摸了摸鼻子。

陈绍宸呼了一口气，“我现在也很伤心啊。”他看着那些校友，对花海说了一句，“稍等。”

一步一步走过去。

顾盼正在和别人交换电话号码。

那几个男生看到陈绍宸，“陈师兄——”其中一人正是刚刚撞到顾盼的。

陈绍宸点点头，隐约笑了笑，手指微动，“这是以前的熟人？”

手语一出，那几位学弟瞬间偃旗息鼓，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两人的地盘。

顾盼疑惑着他怎么用手语和她说话了，“他们是我们这届理科班的。”

陈绍宸眸光一转，“我们先回去。”

顾盼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牵过她的手。他的手很温暖，十指修长，顾盼微垂着头，错愕地看着他的手。

一路走出包厢，直到到了酒店门口，他还是牵着她的手。

顾盼想表达什么，可是手还在他的手里。

“我的手这么有魅力？让你看的目不转睛？”

顾盼眨眼，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师兄，你的手很漂亮。”

“就这样？”某人笑了。

“还很温暖。”当然顾盼只能在心理说说而已。

“情商有待加强！”陈绍宸慢条斯理地说道。

顾盼拧眉，“你误会了。”

“喔——”他的声音上扬。

“那个人是在问我要花絮的号码。”顾盼的心颤了颤，他这是在——吃醋。

陈绍宸撇开眼，脸色有些不自然。“喔，花絮啊。”

顾盼连连点头。

“怎么不去问花海。”陈绍宸失笑。

顾盼指间的动作缓了缓，“大概是我比较可爱吧。”

这回轮到陈绍宸怔楞了。

月色轻柔，两人走在回校的路上，不说话，却也格外的温馨。大概因为身边这个人吧。

顾盼的心突突地跳着。走了一站路，她的手机响起来。其实，一般很少有人会打她的电话。手机铃声是她喜欢的一首歌《岁月如歌》。

她拿出来一看竟是她妈妈，瞬间她的神色更加的动人了，带着孩子的娇气。

“盼盼——”

顾盼敲了敲手机壳，嘴角一直挂着笑。

“没什么事情，就是你爸最近神经衰弱，你有时间给他发些信息。”

顾盼又敲了敲手机壳。

电话那端不知道说了什么，陈绍宸只看到顾盼眼底满是神采，他转开眼，眸光微微发沉。

挂了电话，顾盼回头看了看他，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份静谧。

陈绍宸清雅的声音响起，“手机铃声很好听。”

顾盼挑眉，“这是陈奕迅的《岁月如歌》，很经典的。”

陈绍宸嗯了一声。《岁月如歌》，他记住了。

顾盼默了一下，“刚刚是我妈妈的电话，你是不是觉得我打电话很奇怪？”她咬了咬唇角，“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忙着赚钱，我想她，后来她和我用了这样的方式通电话。”

月光泛着清幽的光泽。

她站在人行路上，那双眼丝毫不比天上的明星逊色。“我妈妈是个很伟大的女人，没有她就没有我。”她勾着嘴角浅笑。

“师兄，其实，从一开始，我并不是我父亲期盼的孩子。”她的面色平静如常，甚至嘴角还浮着微笑。“当然，我是我妈妈期盼的。”

陈绍宸的手紧了紧，心好像抽痛了一下。

她微微扬了扬头，“不是盼盼小面包，也不是盼盼防盗门，是期盼。”

陈绍宸被她眼底的光芒摄住了一般，“我知道，我也期盼。”他含糊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