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阴历的腊月二十九,张昊又忙着忽悠了一天的功德钱,明天就大年三十除夕夜,各家各户都准备团圆饭,上门的香客也少了。
张昊心里明白,之所以这么多人来拜访,完全是因为人瑞之象,大家都一窝蜂的凑热闹,过了这段时间,应该就会恢复正常。
不过他的名声已经彻底传开,不愁没生意,只是有些郁闷,因为名气太大,普通人生怕打扰了仙人清修,平常的小生意是没希望了,只得坐等大生意。
虽然大生意的收入高,开张一个就要吃三年,但也可能三年都不开张。
“只怪装.逼过了头,现在倒好,真的装成了清修之士。”
张昊忍不住吐槽,自作孽,不可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半个月狠狠的捞了一大笔,够他盖新房了。
下午,村里开始放广播,忽悠完最后一位香客,功德钱六百六十六,乡下人称六六顺,城里人称牛牛牛。
张昊心情大好,夕阳灿烂,坐在屋檐下,吃着宋静怡老师送的水果,哼着广播的小调,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
这时,对面田坎上,二愣子倒是来了,老远吆喝着,“张哥,吃了没。”
“还没吃呢,你小子怎么来了,这几天去哪了?”张昊一看,也吆喝着招呼。
二愣子赶紧小跑过来,累得气喘吁吁,身上还有一香草的味道。
张昊闻了一下,是驱邪香粉,二愣子这是出阴差,难怪最近没见到人,“这大过年的,谁家出了水鬼,跑得这么累,刚回来啊。”
“哎,上流的汴河坝,出了车祸,掉进河里,八个水鬼。”
二愣子叹了声气,冬天是捞尸的淡季,不过现在的车子太多了,每年过年都要出很多祸事。
“汴河坝坝?你小子生意路子这么宽了。”
张昊有些诧异,他记得王家捞尸客只接安阳县这一带的水鬼,而汴河坝,那是另一条河了。
“张哥你出去了几年,还不知道,现在不信邪的人多了,水鬼的生意也敢抢,前不久还闹出‘挟尸要价’的新闻,不过我们王家世世代代都做这一行,在业内有名声,派出所什么的,一般都找我。”
二愣子很是自豪,他们王家捞尸可是有传承的。
“对了,这个鲜鹿茸,我托隔壁村的三娃子从外面带回来的。”
二愣子赶紧拿出一个盒子打开。
张昊接过一看,顿时笑乐了,这货真是老实,叫弄鹿茸,居然就弄了一对整支的鹿茸,其实只要几片就够了,这多余的鹿茸,正好就当是孝敬给他进补了。
又看了看鹿茸的品质,质地软,有毛绒,还有血,用冰袋保鲜,正宗的嫩鹿茸。
“这鹿茸可贵了,就这两支,花了两万块。”
二愣子憨厚的笑了笑,为了讨一个有文化的城里婆娘,他可舍得花钱。
“这鹿茸不错,你在外面等着,我给你画一道运符锦囊。”
张昊进屋去了,拿出先前准备的几位药材,切了几片鹿茸,混合在一起,发出一股淡淡的药味。
又拿出栀子花精油,这是最关键的药引。
精油,是提炼植物的芬芳因子,具有亲脂性,很容易溶在油脂中,因为精油的分子链通常比较短,这使得它们极易渗透于皮肤,借着皮下脂肪丰富的毛细血管而进入体内,所以女人的体香,并非天生,而是使用高档精油,芬芳因子已经渗透体内,即便不用了,依然有余香。
并且,芬芳因子通过呼吸进入身体,将讯息直接送到脑部,通过大脑的神经系统,调节情绪和身体的生理功能,称为也“芳香疗法”。
旧时候没有精油这一说,只得采集栀子花,混合在一起,具体如何生效,一般人并不知道,因此这桃花神符锦囊是秘传。
张昊不是拆白党,当然不会拆白党的秘传,不过他精通医理,结合江湖上流传的只言片语,很轻松就推了出来。
栀子花精油一倒入,药材的味道就变得非常奇异,张昊轻轻的闻了一下,浑身毛细血管都舒展了,心里悸动,寂寞空虚,就是这种感觉!
“果然,是这药的效果,并非桃花运的符箓。”
道教只有生吉祈福的符箓,绝对没有运符,而运符不存在,桃花运的符箓就更不可能存在。
拿出一个小布袋,把药装进去,又取出毛笔朱砂,在布袋上随便弄一道鬼画逃符。
虽然没有桃花运的符箓,但江湖一点绝,说穿了就不值钱,画一道符箓故弄玄虚,既可以增加这锦囊的神秘性,又可以欲盖弥彰,模糊了药的功效,以免被人偷学,这是江湖术士常用的手段。
“画好了。”张昊抖了抖道袍,出了门,把锦囊递给二愣子。
“这么快就弄好了?”
二愣子大感意外,还以为要开坛施法,结果这么快,赶紧双手接着,好奇的看着符文,果然越看越玄妙,他仿佛全身充满了劲,迫不及待想去找余欣。
“咳咳……”张昊咳嗽了一声,叮嘱道,“切记,这运符锦囊主桃花,平时不要乱戴,去找余欣的时候才戴,最好约她去人少安静的地方,否则人多了喧闹,分散注意力,影响功效,当然,如果去浪漫一点的地方,功效更好。”
“记住了,谢谢张哥。”二愣子小心的收进衣兜。
“还有,我留在运符上的法力,只能维持一个月,你可要抓紧时间。”
“知道了,明晚除夕年祭,后天大年初一,我去城里找她。”二愣子现在可不怕了,有了张哥施法,他底气十足。
“呵呵,就这样吧,你也跑累了,快回去吧。”
张昊一脸坦然的笑,送走了二愣子,赶紧回屋去,看着两只鹿茸,心里可高兴了。
鹿茸是大补,壮肾阳,补精髓,益气血,强筋骨,明天去镇上打几斤烧酒,把鹿茸泡了,每天喝一点,对他练武修道皆受益无穷。
二愣子刚走没多久,屋外又有人喊张昊。
张昊一听,是陈芳燕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应声,朝朝和夕夕两个干.女.儿就欢快的跑了进来,脆生生的喊道,“干.爹爹!干.爹.爹!!”
“呵呵,朝朝和夕夕来了。”张昊笑乐了,见到两干.女儿,不由得眼前一亮。
两个小丫头乖巧漂亮,妆扮得像两个小公主似的,粉嫩嫩的肌肤,水汪汪的眼睛,萌萌哒的小脸,纤柔修长的小娇躯,蹦蹦跳跳的,天真可爱。
“跑慢点,小心摔着。”陈芳燕跟在女儿身后进来,生怕两女儿不小心摔了。
“呵呵,来,让干.爹抱抱。”
张昊笑开了花,沉稳有力的臂膀,一手一个把两干.女儿抱了起来,转了一圈,逗得两闺女嬉戏,小手紧紧的抱着他。
或许是那天骑牛牛玩开心了,两个小丫头很喜欢黏着他。
“芳燕姐,你们今天回来了。”张昊打了声招呼。
“明天大年三十,总算是应酬完了。”
陈芳燕这几天可累得够呛,王德全这边的亲戚多,还有生意上的关系,陈家那边也一大堆亲朋好友,这大年三十了,终于休息一下。
“刚才二愣子出阴差回来,今晚咱们家也过一下年,明晚要年祭,叫你过来一起。”
“嗯,好啊。”张昊抱起两闺女,拉上门就走了。
“干.爹.爹,干.妈.妈呢?”两闺女脆生生的音调,见张昊关门了,还好奇的望着屋里。
“呃?什么干.妈.妈?”张昊愣了一下。
“大姑婆说,干.爹.爹找了城里的干.妈.妈。”王朝颜萌萌哒的声音,大姑婆就是村里的王姑婆。
“大姑婆还说了,干.爹.爹被干.妈.妈牵了耳朵,肯定是干.爹.爹不乖了,嘻嘻。”王夕颜脆生生的嬉笑,连旁边的陈芳燕都被逗乐了,
“咳咳……”
张昊尴尬的咳嗽了几声,一阵郁闷,村里人也太八卦了,他被宋静怡牵耳朵的事,这么快就被传遍了,连小孩子都知道了,他堂堂张仙人,实在有些丢面子。
“朝朝,夕夕,下来自己走,这么大了,还要干.爹.爹抱,好羞羞哦。”陈芳燕想支开女儿,打听一下张昊的事。
“不嘛,就要干.爹.爹抱。”两个小丫头赖在张昊怀里,不肯下来。
陈芳燕无奈,两女儿太聪明了,大人说话,经常插嘴,不过想了想也无所谓,好奇的问道,“张昊,你什么时候谈的女朋友,听说是城里的,还开着小车,你给说说,是哪家的,城里的好女孩,我多少知道些,给你把把关。”
“……”张昊无语,连芳燕姐也这么八卦,“那不是我女朋友,是我以前的高中老师。”
“哎呦,还害羞不好意思了,我可是听说,那女的年轻漂亮,怎么可能是你高中老师,你都读完高中几年了?”
陈芳燕表示不信,心里想着给张昊使把劲,讨个对象,毕竟张昊家和王家的关系这么好,又是一个人上无长辈,她怎么也得帮忙出主意。
“那真是我老师,叫宋静怡,今年二十六了,比我大了四岁,怎么可能是我女朋友。”
张昊认真的说道,宋静怡那么漂亮有气质,是个男人都会喜欢,但他对宋静怡,更多的是尊敬。
“这么巧,宋静怡是你老师!”
陈芳燕愣了一下,她还真的知道宋静怡,不由得秀眉微蹙。
“芳燕姐,你认识宋静怡老师?”陈芳燕家在城里也是当官的,关系网很宽。
“嗯!”陈芳燕点了点头,“其实也不算认识,宋静怡是公安局长宋骏的侄女,年龄也确实不小了,一直是单身,很多人追求她,还听说她家很有背景,但因为一些事,和家里闹翻了,平时习惯了独来独往,专心做学文,已经考上了博士。”
“姓宋,很有背景,宋骏的侄女!”张昊知道了这些信息,心里一动,惊呼道,“莫非宋静怡是宋邦成的后人?”
川省人杰地灵,近代出了很多大人物,天朝的官方语言差一点就成了川省话,而他们安阳县,先出了一个陈志远,又出了一个宋邦成,两家是世交,不过结局却完全不同,陈志远的后人被打倒,早已泯然众人矣,而宋邦成的后人,位居中央,权势滔天。
“这不可能吧,宋邦成可是我们安阳县的大名人,中央高官,他的后人再怎么差,也不会呆在我们这小县城。”
陈芳燕笑了笑,没再打听张昊与宋静怡的事了,宋静怡太高贵,学历又太高,年龄也偏大,确实不适合张昊。
“你也不小了,虽然大家敬你是活神仙,但也该考虑一下自己的家事,那姜太公修道回来,也得成家立业。”陈芳燕认真的说道。
“这……”
张昊迟疑了,他也明白,虽然混了个仙人的头衔,却终究是个凡夫俗子,他也挺想找个女朋友,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但一想到结婚生子安家,整日为了柴米油盐奔波,然后就像普通人一样过完一辈子,这就是他的人生价值么?他似乎有点不甘心。
“呵呵,我还年轻,再等等吧。”
张昊淡然一笑,心里却颇为惆怅,因为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人之一生,到底要如何度过才有意义?他不是一个甘心平凡的人,那么他又该选择什么样的人生?面对结婚,他似乎站在了一条分岔口。
“再等等也好,你比二愣子的条件好,有学问,会修道,找一个城里女孩不难,倒是二愣子,捞尸的职业不受人待见,人也憨厚,我为了这事可没少担心。”陈芳燕叹了叹气。
“……”
张昊无语,二愣子这货,大奸似忠,大智如愚,真够贼的啊,早把人家女老师给上了,芳燕姐和王叔都被蒙在鼓里。
不过话又说回来,二愣子成事了,年轻人的顾忌少,但结婚不是两个人,而是两个家庭,王叔这边肯定没问题,可是那女老师家里,只怕不待见二愣子的职业,这事确实有些难办。
到了王叔家里,陈芳燕去厨房准备饭菜了,王叔和二愣子聊着明晚的年祭。
张昊去厨房给陈芳燕打下手,两闺女黏着张昊,也跟进厨房帮忙,张昊一个劲夸奖,逗得两个小丫头嘻笑。
今天是王家过年,吃了年饭,当然少不了放烟花。
不得不说,王德全现在也是财大气粗,烟花买了几千块,放得热热闹闹的,全村都知道王首富家过年了。
第二天,大年三十,传统佳节的除夕团圆。
张昊今天也清闲了,一大早起来,练完武,小跑去镇长,打烧酒泡鹿茸。
值得一提的是,张昊出名了,镇上的人都认识张仙人,一个劲的给他送年货,卖酒的老板也不要钱,搞得张昊颇为不好意思。
刚回到屋里,陈芳燕就带着女儿过来了,今晚是王家捞尸客的年祭,按照古礼,得准备三牺,杀猪,杀牛,杀羊,王德全和二愣子忙着,陈芳燕也去帮忙,两女儿还小,不适合见这杀伐的场面,就带到张昊这里来了。
两闺女背着小书包,萌萌哒的模样,原本是怕张昊不会带小孩,就一起看故事书,但两闺女太聪明,早把故事书背得滚瓜烂熟,一个劲的闹着要骑牛牛。
张昊很是郁闷,只得给两闺女骑了一天,折腾得够呛。
而两闺女玩开心了,乖巧的给张昊捶背捏腿,还说干.爹爹累了,以后她们长大了,也让干.爹爹骑,这可把张昊乐开了花,忍不住在两闺女的小娇躯上狠狠的盯了一眼,心里有股罪恶感,嘿嘿。
晚上,除夕夜,家家户户吃团圆饭,放烟花,看春晚。
张昊带着两闺女,站在屋檐下,放眼观望烟火,一片生吉安康之象,此乃人道盛世。
目光一凝,眼里重瞳,开启阴阳视界,他清晰的看到,烟花火药的阳刚之气,合家团圆的生吉之气,还有一道道镇邪灵光,那是他送出的对联门神,虽然灵光很弱,但聚少成多,交织成一片,庇佑一方阴阳平衡。
“道士之业,镇守阴阳两界,庇佑一方太平,维护人道盛世。”
张昊心有所悟,他平时吹牛忽悠,扯着守护阴阳的大义旗帜,但他真的做到了,今年的城南镇,皆是欢乐平安,即便有些暗藏病患,也被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成就了这一片安康之象,他心里也掀起一股成就感。
“别人称我为仙人,我也不枉仙人之公德,如今算是名副其实了吧。”
张昊笑了笑,那股成就感,化为心意的升华,身体力行,成就越高,心意就越强,终于突破凡俗桎梏,炼精化气,得证一股仙人心气,整个人的精气神焕然一新。
炼精化气,指是心气、气质、气场,一个人的心意越强,心中明白了道理,有了坚持,有了成就,气质和气场就会更加强大,形成一股独特的人格魅力,这就是炼精化气的道理。
张昊一个纵身,跳下屋檐,拉开架子练起了拳术。
内家拳与丹道相通,此刻心意升华,炼精化气,正好趁热打铁,一举明悟拳术暗金。
只见张昊一招一式打出,太极鞭手,太极炮捶,太极缠丝,凌厉的招式,衣袖带起劲风,声随手出,打得空气啪啪脆响,但拳风一变,由刚转柔,明劲的脆响逐渐内敛,化为无声。
从无声到有声是一个境界,从有声到无声,又是一个境界。
但招式看似轻柔,发力的一瞬间,张昊脖子上的青筋一抖,怒目瞪眼,心意勃发,两鬓太阳穴的青筋鼓起,怒发冲冠,头发一根根直立了起来,似乎体内蕴含了有一股极强的爆发。
“暗劲”一词是内家拳的术语,以心意发劲,看不见,摸不着,则为暗。
拳经曰,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
说得简单点,就是心中有了意气,心绪一激动,心跳加速,气血活跃,全身机能勃然释放,怒发冲冠,雷厉风行,迅猛无比。
达至这个境界,可以称为拳术大师,因为已经明悟了拳术的心意。
“我之拳术,当为我求道护航,斩尽阻碍,降妖伏魔。”
张昊练拳是为修道无阻,这就是他的拳意。
反身一招单鞭,打在石鼎上,五指变化,手掌猛然一震,五百斤的大石鼎,竟然破裂了,然而张昊却是一声哀嚎,连忙捂着手,“哎呦呦!痛……我的手……”
“我嘞个槽,又装过头了。”
张昊一个劲的叫痛,差点没郁闷哭了,他走的文练路子,虽然功力练了出来,但筋骨还很一般,远远没达到易筋改骨的境界,不能与石头硬碰,这一招鞭手打下,石鼎倒是打破了,手也肿成了猪脚。
“哇哇哇,干.爹.爹好厉害。”
两闺女见张昊这威风,小嘴惊讶成了“O”形,水汪汪的眼睛很是崇拜看着张昊。
“呵呵,干.爹爹可是仙人,随便就劈个石头。”
张昊赶紧挺直了腰板,不能在干.女儿面前丢脸,手里却痛麻了,笑得比哭好难看。
“干.爹.爹教我,我要做仙人,以后像干.爹.爹这么厉害。”
“我也要做神仙,比干.爹.爹更厉害。”
两个小丫头嚷嚷着,还学做张昊的模样,练起了太极拳,动作与张昊刚才一模一样。
“这这……”
张昊惊住了,两丫头居然过目不忘,拳术天赋也高得一塌糊涂,只看他练一遍,便能学了个六七分像,如果再有他指点,领进拳术的大门,岂不是要逆天。
果然,货比货得丢,人比人得死,这尼玛何等的卧槽,他练了这么多年才有这份底子,两个小丫头却只看了一眼,就练得有模有样了。
张昊心里满满的郁闷,看了看时间,快到十点了,带着两闺女去了二愣子家。
今晚在二愣子家里吃饭,时间略微晚了一点,吃完饭,便开始年祭,这年祭是两千年前传下来,正宗的巫鬼祭祀,非常庄严,要弄到凌晨鸡叫才能完。
张昊现在去吃饭,这也是仪式的一部分,称为请客,所以今天二愣子和王叔忙着杀猪宰羊,连陈芳燕都去帮忙了,他却没去,因为他今天是客。
是客就得送礼,但这礼不是送给二愣子,而是送给鬼神。
张昊带了一坛糯米,米里埋着一个鸡蛋,坛口用红布密封,这是蛋卜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