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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孩子多久
叶冰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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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微风轻轻地拂过，带着夏季尚未退尽的余温，清凉里有些许温度，路边的梧桐叶绿得像河边的原野，枝繁叶茂里藏着无边无尽的希冀。抬头看去，天空被叶子划得支离破碎，遮蔽了盛夏最后一丝天光。时近黄昏，炽热已经渐渐退下去，天空开始暗淡下来，飞鸟往巢穴匆匆飞去，西边的晚霞从高楼的罅隙间斜照过来，映在脸上格外绚烂。
就在我快睡死过去的时候，手机突兀地响起来，我一按下接听键，就听见米苏声嘶力竭的叫声：“七月，晚上去‘钱柜’K歌，七点，你准时到啊！张涛、贾思贺、周周他们都来！我们好不容易毕业了，出去放松一下。你必须来啊，听到没有？多难得啊，我们人生就这么一次中学毕业，是吧……”
人生就这么一次中学毕业——我被米苏这个理由吓到了，于是果断地拒绝道：“不去，我要睡觉。”
除了吃，我最爱的就是睡。中考前每天都做习题直到凌晨，我的睡眠质量大打折扣。现在终于考完了，我当然要舒舒服服地睡大觉了。
米苏在电话那头抓狂地咆哮：“七月，你能不能有点儿追求啊？怎么除了吃就是睡？你上辈子一定是头猪，要不你这辈子的习性怎么跟猪一模一样呢？”
“我要真是一头猪，这辈子还真就无欲无求了！”我无所谓地说道。
米苏是急性子，受不了我慢条斯理的态度，于是像连珠炮似的吼道：“你到底出不出来？你不出来，我就带上一群人去你家抬你出来！”
“行啦，我的大小姐！我去，我这就去，总行了吧？”这么久了，我依然不适应她那火暴脾气，逮着谁就跟谁扯嗓子乱吼。
想起初遇米苏的情形，我就忍不住勾起嘴角，那是初中二年级刚开学的那天，我抱着刚领的一摞书走进教室。哪知道刚到教室门口，就被隔壁班的一个没长眼睛的“恐龙男”撞到了，我当时心情好，没跟那个男生计较。谁知道突然从教室里冲出一个女生，拽着那个“恐龙男”的衣服就是一阵数落，那个女生苦大仇深的样子像是刚刚被撞的人是她而不是我。“恐龙男”被那个女生骂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忙不迭地向我道歉，乖乖地帮我把掉落一地的书捡起来送到我的课桌上，然后飞一般地逃出了教室。
那个女生就是米苏。
在班上总是独来独往、少言寡语的我，居然因为这件事和刚刚从别的学校转学过来的米苏成了好朋友。这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我冷漠的性格在面对米苏的时候时常会变得无可奈何。
放下手机，我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顶着一头乱发跑到镜子前，咧了咧嘴。我被镜子中那张苍白浮肿的脸吓了一大跳，赶紧冲进洗手间去洗漱。
妈妈听到我开门的声音，从房间里出来，朝我吼道：“晚饭都还没吃，你现在急着洗什么澡啊？”
“晚上同学聚会，我过一会儿要出去。”我满嘴的牙膏泡沫，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怎么跟你爸一个德行啊？整天往外跑！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人啊？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妈妈在洗手间外念叨着。
每次我要出去玩，妈妈就会不厌其烦地数落我爸的恶劣事迹，然后再把我和我爸归于同一类人，继而开始数落我。我已经听得耳朵起了茧，心里烦躁极了，立马打断她的话：“你每天跟怨妇似的念叨，谁愿意待在家里？”
妈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砰”地拍了一下门走开了。
水雾弥漫起来，热气冲得我的眼睛酸疼，其实我并不想和妈妈斗气，但是每次看到她一副深闺怨妇的样子，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自从爸爸的生意做大了后，曾经让我视为偶像的他也逃不过“男人有钱就变坏”的魔咒，不仅整天不回家，甚至还有几次被我发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从第一次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开始，我就不再叫他爸爸，我恨他，恨他让我心中的偶像崩塌。
因为他的变化，妈妈也变得神经兮兮，每天总是满腹怨气，看什么都不顺眼。
我知道妈妈是受伤害的那一方，可是每当我想对她好一点儿的时候，她却总是对我恶言相向。于是，我尽量少跟她说话，甚至于很少待在家里。
02
洗漱完后，我飞快地梳妆打扮，把自己拾掇利落后出了门，朝“钱柜”冲去。
还没到“钱柜”，我就碰到了打扮得姹紫嫣红的米苏，和她走在人潮如织的大街上，行人三三两两从我们身边擦肩而过。
路边招牌的霓虹灯已经亮了起来，五颜六色地映照在地面上，一片斑驳，如零星的记忆般。我没有问米苏聚会上有哪些人，我害怕听到凌小天的名字。自从中考前和他分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
可即便是我刻意想要忽略凌小天，记忆却忍不住泛滥——
和米苏成为好朋友后，我就认识了凌小天。凌小天是米苏以前学校的同学，因为很会打架，米苏很“崇拜”他，主动找他搭讪，和他成了铁哥们儿。米苏转学后，还经常和凌小天一起玩，时不时叫上我，这样一来二去，我在第一次看到凌小天和别人打架后，就彻底“沦陷”了。凌小天很能给人安全感，每次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都很放松，爸爸的出轨和妈妈的怨念都忘记了，只剩下轻松愉悦的感觉。凌小天很宠我，我喜欢赖床，他每天会把早餐买好后在我家小区外等我；我喜欢他背我，他会背着我走过两条街，直到我喊停；我喜欢萤火虫，他会在夏天的晚上去树林抓萤火虫给我，即使被蚊子咬了一身的红包也不吭声；我讨厌在我玩游戏的时候被人打扰，他就会和那些劝说几次后还要继续打扰我的人大打出手，只为让我玩得开心。
……
“七月，你又在琢磨什么呢？一路上都不说话，还笑得阴阳怪气的！”
米苏大叫起来，打断了我的回忆，我不耐烦地回了一句：“没什么。”
“哦。”米苏茫然地看着我，忽然眼睛一亮，贼笑着对我说，“你该不会是在想凌小天吧？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啊？”
“分手了！”我耸了耸肩，做无所谓状。
米苏意味深长地笑着说道：“你别在我面前假装无所谓啊！我还不知道你对凌小天的感情有多深？在我面前不用憋着，憋出内伤可划不来。”
被米苏说中了心事，我有些恼怒，白了她一眼，加快了脚步。
落在我身后的米苏快步跟了上来，用肩膀撞了我一下，讨好地说道：“喂，不会真生气了吧？我只是开开玩笑罢了。说实话，我真弄不明白，你们那么好的感情，怎么说分就分了？凌小天都颓废一个月了。”
那么好的感情，怎么说分就分了……
听到米苏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痛了一下。
我和凌小天分手的原因无比可笑——我妈看到他送我回家后，每天不停地唠叨数落我，说一些很难听的话，甚至还翻我的抽屉。更让我无法接受的是，她居然还跟踪我。为了让我妈停止那些不可理喻的行为，我让凌小天不要再接送我了，我跟他说被我妈看到不好，并且让他利用不接送我省下的时间好好进行复习，不要再混了。
原本是好意的话，在凌小天眼中却变成了我和我的家人都看不起他。凌小天的自尊心很强，很敏感也很固执，无论我怎么跟他解释，在他看来都是越描越黑。我和他大声地争吵着，在气头上的我口不择言，连不该说的话也说了。
“我们分手吧！”我面无表情地对凌小天说道，内心却是翻江倒海的疼痛。
“好。”凌小天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干脆地回答道。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凌小天，疼痛一波波地撞击着我的心。其实我并不想和他分手的，只是一时气话，但是我没想到凌小天竟然如此果断地答应了。
03
“嘀嘀——”
出租车尖锐的喇叭声让我回过神来，米苏猛地把我往后拉了一把，尖声说道：“七月，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啊？好好看路，注意车！你是不是嫌我们这里的车祸率不高啊？”
我知道米苏是在关心我，于是勉强地朝她笑了笑，说道：“你怎么一天不贫嘴就像要生锈一样？”
和米苏一路贫嘴到了“钱柜”。刚走到大门外，我就看到了凌小天，一副落魄的样子，看起来像落难的王子。
一个多月没见他，他变得憔悴了。
米苏笑嘻嘻地和他打了招呼，我狠狠地瞪了米苏一眼，责怪她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凌小天也会来。
米苏故意忽视了我的白眼，笑着对我和凌小天说：“我定的502房，你们俩先进去吧，我在这里等别人。”
“一起等吧！”我和凌小天不约而同地说道。
我们的默契在此刻显得那么不合时宜，气氛变得尴尬起来。凌小天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假装没看见，侧过头去看路边的风景，夜色渐浓，行人渐渐稀少，在路上行驶的车都亮起了尾灯，远远望去像一条火龙。入夜的城市霓虹闪烁，浮华渐渐登场，白天躲起来的“妖魔鬼怪”钻了出来，混迹于酒吧、KTV、迪吧等各种场所宣泄、放纵。
就在我盯着“钱柜”对面的霓虹招牌愣神时，米苏忽然蹦了出去，朝一个长发女生喊道：“童晓萌！”
那个女生似乎没有听见米苏的喊声，米苏跑过去拉住那个女生，欢快地说道：“童晓萌，真的是你！好巧啊！”
那个女生被米苏的突然袭击吓到了，一脸惊慌，完全搞不清状况。
米苏看着眼前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的女生，笑着说道：“我是米苏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哦。”那个女生终于回过神来，细声细气地说道，“米苏，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呢？只是你突然蹦出来，我被吓到了。”
米苏不好意思地笑了，问她：“你也是出来玩吗？有没有伴？没有的话就和我们一块儿吧！”
米苏也不管那个女生同不同意，就把她拉到了我和凌小天面前，向我们介绍，米苏指着我们说“这是七月和凌小天”，然后又指着那个女生对我们说“这是童晓萌，我的小学同学，大检察官的女儿”。
童晓萌看上去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这种女生很不合我的眼缘，我一看就烦。等米苏介绍完，我只是冷冷地朝童晓萌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的言语。
我没想到的是，凌小天居然很热情地要和童晓萌握手。
童晓萌怯怯地伸出手碰了一下凌小天的手后，飞快地收回了，然后为难地对米苏说：“米苏，我就不和你们去玩了，我爸爸妈妈还在家等我呢。你们去玩吧，玩得开心点儿。”
童晓萌一个劲地推脱，脸上满是别扭和难为情。
“去吧，我们都好久没见了，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叔叔阿姨不会担心的。”米苏执意邀请道。
凌小天也在旁边煽风点火：“去吧，美女，人多好玩一些！”
美女？我细细端详了一下童晓萌的脸，大眼睛、长睫毛、高鼻梁、粉嫩的嘴，确实是美女。只是，听到凌小天叫她美女时，我心里酸了一下，很憋闷。
终于，童晓萌抵挡不住米苏和凌小天死缠烂打式的邀约，同意了和我们一起去唱歌。
04
米苏约的人到齐后，我们一起走进了“钱柜”，一边走米苏一边向另外几个朋友介绍童晓萌，童晓萌轻言细语地和大家聊着天。
我不想说话，一个人快步走在了最前面，凌小天找童晓萌搭讪的声音从后面不断地传进我的耳中。
“美女，你是哪所学校的啊？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你家住哪里？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你的声音很好听，一会儿要多唱几首歌，要不我们合唱《今天你要嫁给我》吧？”
凌小天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不已，一个劲地找童晓萌说话，丝毫不顾忌旁人受不受得了。童晓萌被他逗得很紧张，脸红红的，有些掩饰不住的羞涩。
进了包间，大家点好零食和饮料，纷纷落座后，有人点了一首很high的歌唱了起来，其余的人玩骰子的玩骰子，喝酒的喝酒，吸烟的吸烟，包间里顿时嘈杂声四起，烟味酒味刺鼻。
凌小天和童晓萌坐在一起，米苏也坐在童晓萌旁边，我因为和另外几个人都不熟，只好挨着米苏坐了下来。凌小天、米苏都和童晓萌热络地聊着，童晓萌时不时被凌小天逗得咯咯直笑。
我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凌小天，哪知他正好也在看我，我马上慌乱地移开了目光，心里更加烦乱起来。
就在我心烦意乱的时候，米苏兴奋地拉着我说：“七月，你知道吗，晓萌和我们报考的是同一所学校，我们三个可以同校了哦！”
“是吗？”我淡淡地笑了一下，心里不为所动。
因为我的冷淡，童晓萌原本有些期待的眼神暗淡下去。
可米苏根本不理会我的冷淡，反而更加热情地端起一杯啤酒，要我和童晓萌跟她一起碰杯，庆祝这难得的缘分。
米苏已经举起杯子，我不忍心扫了米苏的兴，只好也端起杯子，努力压制住满腹的不耐烦，等着童晓萌举杯。
哪知道童晓萌半天没有反应，反而说道：“对不起，我不会喝酒，一喝就醉……”
“少喝一点儿嘛，难得我们考上同一所学校，以后要相互照应啊。来，干！”米苏一边说一边示意童晓萌举起酒杯。
“我真的不会喝酒，要是喝醉了，回去会被我爸爸骂的。”童晓萌推辞着，脸涨得通红。
只是一杯啤酒而已，至于那么严重吗？我特烦这种婆婆妈妈、做事不痛快的人，于是“啪”地一下把酒杯放下，没好气地说了句：“不喝了！”
米苏看出了我心里的不痛快，于是打圆场道：“不喝就不喝了，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反正我们以后都在一所学校，是吧？”
说完，她走到电脑前点了一首林晓培的《那又如何》，说道：“七月，我帮你点了歌，你过来唱吧！”
她说完，就跑到一边去倒酒了。
我想着与其坐在这里看凌小天向童晓萌大献殷勤，还不如去唱歌，眼不见心不烦，于是我拿起麦克风唱了起来——
我无法呼吸
我忘了自己
像是没有灵魂的躯体
我开始怀疑
勉强去爱你
终于让自己坠落谷底
出了什么错
爱让人忧愁
谁能回答到底值得不值得
出了什么错
爱变得沉默
再多理由说了又能怎么做
输的是我那又如何
唱伤心的歌
不怕谁会看出我的脆弱
伤的是我那又如何
痛不必多说
虽然泪流我还有选择
……
唱歌的时候，我眼角的余光看到凌小天不再和童晓萌说话，而是神色不明地看着我唱歌。我忽然意识到了他和童晓萌搭讪是故意的，故意气我。我和他都是太过倔强的人，都不愿意先向对方低头，于是就这样僵持着让爱噬咬着自己的心。
我努力让自己不去注意凌小天的神情，认真地唱歌。可是当我全心投入到歌中时，发现更要命的是，米苏那个祸害居然点了这样一首歌给我，每一句歌词都是那么贴合我的心境，我越发感伤起来。
忍着心伤唱完了歌，我走到米苏身边，皱着眉头对她轻声说道：“米苏，你点这首歌是成心的吧！”
米苏嘿嘿一笑，跑到电脑前点了一首Manson的This is the new shit，对我说：“你喜欢这首歌，唱吧！”
我白了她一眼，点了“原唱”，然后坐在沙发上听歌。
旋律劲爆，掷地有声，Manson的歌喉带着些许沙哑，独树一帜的工业金属乐，听着就来劲儿，我烦闷的心情在那金属撞击出的美妙声音之中渐渐释放开来。我喜欢将自己置身于混乱的摇滚乐中，这样可以使我放纵起来，让我暂时忘掉烦恼。
在见到Manson的照片之前，我心里一直在想，如此一个才华横溢的男子到底会长成什么样呢？我曾一度以为他肯定像汤姆·克鲁斯那样，满腹才情又帅气无比。直到前不久，在网上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Manson同志就像从地狱里刚放出来似的，看得我无言以对，心里暗暗感慨。
05
正当我沉浸在摇滚乐中时，凌小天正在教童晓萌玩骰子，这小子故意骗童晓萌喝酒，童晓萌满脸的难堪，一直推辞着，嘴里不停地说：“不行，我不能喝，我真的不会喝酒的。”
凌小天却根本不管童晓萌的感受，一个劲儿地怂恿着：“输了就必须喝掉啊，你喝了我们就继续玩，你不喝我就把这两瓶一起喝下去，我喝醉了，你就得负责送我回家啊！”
“为什么非要我喝呢？”童晓萌一边说一边把凌小天递过去的杯子挡回去。
虽然我努力让自己沉浸在音乐中，不去管凌小天在做什么，但是凌小天的所作所为全部落入了我眼里。我心想，凌小天，你有种就把两瓶酒喝下去试试，欺负女生算哪根葱啊，有气就冲我来！
刚刚放松了一点儿的心情因为凌小天的做法又变得烦闷起来，我弄不明白我和他怎么成了现在这样，彼此深爱却不断地相互伤害。
虽然我对童晓萌没什么好感，但是我不想让她莫名其妙地掺和进来。于是我走到凌小天面前，一把抢过凌小天手里的酒，仰头喝了下去。喝完后，我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冷冷地对凌小天说：“为难小女生算什么啊！”
“在你的眼中我当然不算什么。我是小混混，你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八竿子打不着对吧？所以我不招惹你，你也别管我！”凌小天嘴角挂着不屑的笑，眼睛里却盛满了忧伤。
童晓萌感激地望着我，眼睛里满是谢意，而我只是轻轻地扫了她一眼，目光就转向别处了。
童晓萌见我没搭理她，依然很感激地轻声说道：“七月，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只是口渴了想喝酒。”
我不习惯接受一个我并不喜欢的人的谢意。
酒精在我的胃里起了反应，气泡从胃里冲出来，弄得我的鼻子酸酸的，眼睛也涩涩的。我故意一直没有正眼去看凌小天，我怕我一看到他忧伤的脸，就会一不小心掉下眼泪。
这时凌小天朝沙发上躺过去，冷冷地对我扔过来一句话：“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就是气派啊！”
我原本心疼他的心顿时涌起一股寒意，这样不依不饶地相互伤害有意思吗？
一时间我感觉眼眶里全是泪水，视线有些模糊，然后抄起一杯酒便朝凌小天泼过去。酒水泼了他一脸，他的T恤上、头发上全是。
包间里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气氛很紧张，凌小天还是那样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也没有擦掉脸上的酒水，任凭它们一滴滴落到裤子上。他目光冰冷地盯着我，眼里一丝柔软都没有，而我也不甘示弱地回瞪着他。我们就这样四目相对，气氛紧张得似乎只要一触就要爆炸。
米苏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见情形不对，就过来说好话打圆场：“行了行了，闹什么别扭啊，出来玩嘛，开心点儿。”
可是，这次我没有给米苏面子，凌小天也没有买她的账，我们就这样倔强地僵持着。过了一阵，凌小天挫败地低下头来，叹了口气，然后大吼一声：“喝酒！”
大家听到凌小天的话后又恢复最初的热闹。
“走，唱歌去。”米苏过来拉我去坐，她把我拉到凌小天对面的一张沙发上，远远的，好像害怕我和凌小天再吵起来。
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怎么了，原本是告诉自己不要冲动，即便是见到凌小天也当没看见就好了。可是真的面对凌小天的时候，我就怎么也做不到视而不见了。或许爱情就是这样，让你时时刻刻都无法忽视对方。
不过，经过了这样一出，我渐渐平静下来。
包间的气氛渐入佳境，我和米苏唱着情意绵绵的歌曲。灯光打在脸上，我慌忙擦掉落下的两滴泪。
一曲唱罢，我回过头去看了看凌小天，他正和另外两个男生热火朝天地猜拳喝酒，他们三个男生喝了很多啤酒，彼此之间说了很多肝胆相照的话。空瓶子乱七八糟地摆满了那张桌子，包间里灯光暗淡，墙上的彩灯左右摇摆，将整间屋子照得无比梦幻。
童晓萌一个人坐在旁边玩骰子，揭开盖子，嘟着嘴在那里数点数，仔细一看，其实童晓萌还挺可爱的。
06
快到10点的时候，童晓萌提出要回家，语气里满是歉意：“米苏，我要回家了，不然我爸妈该骂我了。”
“好不容易出来了，你怎么不多玩会儿？来！过来，我们唱歌。”米苏要留她。
“不了，我爸爸妈妈该担心了。”说着她便起身。
虽然我不怎么喜欢童晓萌，但是她也没招惹过我，况且凌小天现在正跟我冷战着，她在这里待下去成了牺牲品就不好了。
于是我对米苏说道：“你就别劝了，让她先回吧。”
凌小天却故意和我作对似的，他站起身，拍拍裤子说道：“童美女，天都黑了，我送你回去吧。”
童晓萌想起刚才凌小天要她喝酒时的小混混模样，立马推辞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们继续玩吧。”
“那怎么行？你一个女生这么晚回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凌小天装出一脸的真诚。
米苏也怕童晓萌路上有危险，于是跑过去拉着她的手说：“是啊，童晓萌，这么晚了，你让凌小天送送你吧，这样我也放心些。小天是我的好朋友，你不用担心！”
盛情难却，童晓萌不好推辞，只好答应。
童晓萌和凌小天一前一后朝门口走去，出门前，凌小天还故意望了我一眼。我冷着脸坐在沙发上，努力不去看他们离去的背影。
在凌小天反手关上门的一刹那，我的心仿佛“咔嚓”一声碎裂。
凌小天，你真是个王八蛋。
可惜凌小天听不到我内心的怒骂，只留我在包间内兀自心伤。
凌小天送走童晓萌之后，我无心唱歌，只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歌词发呆——
我们曾经真的相爱过
还发誓这一辈子都要一起走
而后来你拥抱着她的时候
整个世界忽然间
只剩下了一个人的天长地久
而我却已经找不到理由
原谅一些奇怪的要求
发现相爱那么久我始终不懂
你所谓的自由
我在一个人静下来的午后
发现我不要被谁左右
爱你爱得太多
所以让你感觉太重
曾深爱过的人
无法抛在脑后
你要知道我愿为你失去所有
爱你爱得太多
所以让你感觉太重
曾深爱过的人
无法说走就走
毕竟曾经是那么深的相爱过
……
失恋的人无论走到哪里，听到的每句歌词都像是唱给自己的。我想起刚才凌小天决绝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酸楚，泪水噙满了双眼。我马上抬起头，眼泪被我生生地逼了回去，然后我对米苏说：“我也先回去了。”
米苏握着话筒一愣，然后微笑了一下，她明白，肯定是凌小天让我心里不痛快了。于是她点点头，说道：“好吧，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我说道。
米苏也不再坚持，只说：“路上小心，有事打电话给我，到家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
我一边点头，一边走出包间，然后轻轻地关上门。我靠在包间外的墙上，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哗啦啦地往下掉。
07
我在包间外面听到米苏放肆的笑声。我走后，包间里的米苏似乎放得更开了，心情好像也更好了，只听见她招呼这个喝酒、招呼那个唱歌的声音，还不时传出一阵哈哈大笑声。
我盯着纯白的墙壁，下半截的墙纸被撕开了很多裂口，斑驳如受伤的心。鬼哭狼嚎般的歌声从四面八方的房间传进我的耳中，走廊上烟味很浓，还有刺鼻的酒精味，但此时，我只想起凌小天那张充满忧伤、委屈而又倔强的脸。
眼泪从脸上滑过，砸到我的白鞋子上，一滴一滴，行径可循，每一滴泪都是死掉的伤心。
一名侍应生端着托盘从我身边走过，看我掉泪，他停下来疑惑地看着我，问道：“美女，你没事吧？”
然后他从裤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我，我没有接，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钱柜”，走出了这个声色与酒精弥漫的地方。
再次走到被霓虹灯照耀的街道上，这时夜色更浓了，还能感到轻微的雾气从远方飘过来，打在脸上，冷冷的。刚从包间里的热闹嘈杂中出来，再融进这街道的萧索冷清，就像从一个世界走进了另一个世界，这两个地方相同的是都没有凌小天。热闹是别人的，欢笑也是别人的。我独自守着这份孤独的思念，在这忧伤弥漫的盛夏时光里，倔强又孤独地坚守着纯真年代里永不结果的爱情。
几个学生拿着滑板从我身边跑过去，留下一阵笑声，让我回想起跟凌小天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泪水再一次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有一天凌晨，我们在街头一边玩滑板一边高歌——凌小天踩着滑板在公园喷泉旁边滑来滑去，不时回头看我，一边滑一边高声唱着儿歌：“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我也随声附和，晚归的行人从我们身旁经过，都对我们投以异样的目光，仿佛我们俩是不良少年。我们俩心领神会，相视大笑，笑得路人毛骨悚然地撒丫子飞跑。我拿起凌小天在街舞大赛中为我赢回来的银哨子，使劲地吹着，那些飞快逃跑的路人被我的哨声吓得跑得更快了，一身的狼狈。
擦干眼泪，我双手插在口袋里，昂首挺胸地往家里走去。
夜里的空气非常干净，我摸到静静地躺在口袋里的银哨子，内心的酸涩渐渐升腾起来，被这盛夏夜里和煦的风轻轻地吹散。
01
一路慢悠悠地走回去，到小区外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空气清凉清凉的，让人感觉无比轻松。这座城市的夜晚，居然能给人这么干净的感觉。
这是全市最豪华的别墅区，其中一栋别墅就是我家。米苏说过很多次要到我家玩，都被我拒绝了。我不想让她看到豪华繁盛的表象下的破败腐蚀。别墅之间种着一排排高大的白桦树，时值深夜，四下一片寂静，草丛里有悉悉率率的虫叫声，空气中有花香，有草的味道，有白桦树宁静的气息。树林里很黑，一眼望去，隐约能见到一点点光，时远时近，像是天空中的星星。
走到自家门前，我抬头望着高高的木栅栏，大大的落地窗占了整面墙，一派豪华。爸爸这些年在商海里摸爬滚打，挣了不少钱。可是，当他挣的钱越来越多的时候，我和他见面的机会就越来越少了，我们一家三口能够坐在一起吃顿饭都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爸爸可能觉得对我有所亏欠，尤其是在那次我发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后，他每次看到我冷着脸时，总是一副怯怯的表情。这些年，他宠着我、惯着我，什么东西都买最好的给我，甚至到了溺爱的程度。
他对我越好，我就越讨厌他。我在想，他是不是觉得对我好一些，我就不会再恨他，他的心里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愧疚？然后可以心安理得地在外面花天酒地？
我摇摇头，不想再去回想那些让自己烦闷的事情。走上台阶，到了门口，我掏出钥匙，轻轻地打开门，我害怕将妈妈吵醒，她一醒，我的耳朵就休想好受了。
02
哪知道我一进去就看到一张惨白的脸，吓得我尖叫起来。
“叫什么叫！你这么晚回来都不怕，回到家还怕了啊！”那张惨白的脸忽然发出声音。
我定睛一看，原来是敷着面膜的妈妈，顿时心生烦躁，有点儿恼怒地说道：“你大半夜的敷什么面膜啊？拜托你以后敷面膜的时候不要到处走动，会吓死人的！”
妈妈听了我的话，惨白的脸开始扭曲，她狠狠地撕下面膜，冷冷地指责我：“原来你知道现在已经是大半夜了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时间呢，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不是跟你说了同学聚会吗？”我没好气地回答她。
“我知道你出去玩了！我是问你怎么玩到这么晚才回来。”
天啊，又来了！
“同学聚会，玩得高兴，所以回来晚了点儿。”我冷静下来，老实巴交地跟她汇报，希望我的客气能让她停止唠叨。
“玩得高兴了，你就回来这么晚？那要是玩得再高兴点儿，你是不是要夜不归宿了？你是不是跟上次在小区外等你的那个男生出去了？”我的客气并没有换来妈妈的心平气和，她反而胡乱猜测起来。
我的心情原本就被凌小天弄得很糟糕了，哪知道回来后妈妈还要提他，压根就不让我消停一会儿。
我气极了，吼道：“你有病啊！”
“你爸说我有病，你也说我有病是吧？对！我是有病，我的病都是被你爸和你逼出来的！你爸一天到晚不回家，你现在是不是也要向他学习啊？”妈妈被我的话刺激到了，开始歇斯底里地吼起来，“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女孩子就应该早点儿回家，成天往外跑，说不准哪天就做出让我丢脸的事情了，你是不是要逼死我才开心？”
“你说够了没有？我懒得理你！”我推开妈妈，朝卧室走去，不想和此刻像疯子一样的妈妈纠缠下去。
我的行为再次激怒了妈妈，她拦住我，不让我离开，指着我失控地说道：“你和你爸都是挨千刀的，没一个好东西！”
她骂得很激动，手指都快碰到我的鼻尖了。
我几乎每天都要听妈妈这样没完没了的唠叨，其实早已习惯了，只是我今天的心情原本就不好，所以和她吵了几句。但是此刻，我觉得再和她纠缠下去，整晚都别想消停了。于是，我不再出声，只是用力推开她，继续往卧室走。
妈妈这次没有再拦住我了，只是在我身后歇斯底里地吼道：“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七月，你记清楚了，以后擦亮眼睛，你听到没有？你捂什么耳朵啊，你这个死丫头！”
我妈这话就说得有意思了，我为什么不捂耳朵？我肯定得把耳朵捂上，难不成她往我耳朵里塞大粪还想让我笑眯眯地接着啊？
其实，虽然我很烦妈妈每天这样唠叨，但是一想起爸爸整天不回家，即使回来对她也是爱答不理的，我也很心疼妈妈，觉得她很可怜。所以大多数时候，我都是任由她自顾自地唠叨。
我垂下头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身上楼，我想快点儿回房间，不想再继续这种让人生厌的对话。哪知道妈妈今天晚上是一副不激怒我誓不罢休的势头，她一边往脸上涂抹着面霜，一边跟着我上楼来，还一直在我后面嘀嘀咕咕不停。
我推开房门走进去，妈妈还试图闯进我的房间继续唠叨，我的怒火从心里冒出来，终于忍不住内心的反感了，伸手将她推了出去，然后重重地关上了门。我靠在门上，眼睛酸涩胀痛。
妈妈在门外声嘶力竭地哭着，她一边哭一边用力地捶门，吼道：“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跟你爸爸一样，只知道欺负我！你们俩在外面对别人都笑眯眯的，就只会朝我发火！”
今天我原本心情就不好，晚上在KTV的时候是因为凌小天，现在妈妈又这样。我感觉心里有一团火开始燃烧起来，那火越烧越烈，一下子冲了出来，我从床上拿起一个枕头，飞快地拉开门，重重地扔了出去。
我抑制不住地朝妈妈大吼：“你这样骂骂咧咧的，我爸就会回来了吗？他整天不回家，你也不知道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只知道这样骂骂咧咧的，你越是这样，他越不会回来！我告诉你，如果你再这样，我以后也不回来了！”说完，我“砰”的一声关上了门，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吧嗒吧嗒地砸在地上。
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这样的，可是我控制不住。对不起，妈妈，其实我是爱您的，只是我希望您不要再这样怨天尤人，我希望您能多爱自己一点儿。
门外的妈妈出奇地安静，没有再继续骂下去。我不知道是妈妈觉得我的前半句话有道理，还是被我的后半句话吓着了。妈妈是一个很害怕孤独的人，每次出去散步都要拉着我，她任何时候都不喜欢一个人独处，却总是事与愿违地一个人空守着偌大的房子。我有些不忍心了，此刻我才发现，原来沉默远比唠叨可怕，妈妈唠叨的时候，我只是烦躁，而她沉默的时候，却让我害怕。我害怕这个原本就空荡、没有生气的家会失去最后一丝生命力。
妈妈唠叨的时候，至少我知道她是鲜活地存在着的。所以我宁愿忍受她的唠叨，也不愿面对她的沉默。
过了许久，我擦干眼泪，打开了门。妈妈眼神空洞地盯着我的房门，见我出来，她的眼神亮了一下，但马上又暗了下去，然后漠然地转身下楼了。我看着她慢慢下楼的落寞背影，心里生出浓浓的酸楚，我想我应该说句什么话来安慰她，但是我想遍了也没找到一句，只好朝着她的背影淡淡地说了句：“早点儿睡吧！”
虽然我的声音很小，但妈妈还是听见了。她停顿了一会儿，终究没再说话，继续往楼下走去。
看着她走到楼下，我也转身走进房间，轻轻地关上了门。
妈妈真是个可怜的女人，年轻的时候抛弃了事业，抛弃了自己所有的娱乐生活，只为了更好地操持这个家，让在商海打拼的爸爸不用担心。她将自己所有的青春和时间都用在了爸爸和我身上，可如今我渐渐长大，并且不再像小时候一样对她言听计从，而是变得叛逆；爸爸呢，事业有成，名车豪宅，走出去就有吆五喝六的一帮人在身边簇拥着，整日整夜地不回家，还在外面包养女人。
想着想着，我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我越来越恨我爸了，是他让妈妈变得如此多疑和敏感；是他让我们这个家变成一座毫无生气的空房子。
03
我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我没有开灯，安静地远望，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个城市，远处市区里的霓虹灯闪烁得厉害，掩盖了所有的“妖魔鬼怪”。一阵微风拂面而过，轻轻的，湿湿的，已经完全没有了白天的温度。风吹得白桦树沙沙作响，没有虫叫声，显得格外安静；天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黑暗无边无际。风轻轻地吹起我的衣领，灌进衣服里，清清凉凉的。
我望着一望无际的夜空发呆，一不小心就想起了凌小天。他已经将童晓萌送回家了吗？他们俩说了些什么？他现在在哪里呢？他回家了吗？一连串的问题，停都停不住，接着我又想起了凌小天一个月前那声决绝的“好”，还有今天在KTV时他忧伤的脸，一幕一幕地在脑海中浮现，让我头疼。
不知道想了多久，一阵困意袭上来，我摸索着爬上床，衣服都没脱就直接躺下了。实在太困了，我不想再继续想下去，只想在睡梦中忘记这些让我无能为力的一切。
明明已经困得不行了，但是一躺在床上，我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了，眼睛睁得大大的，脑袋却是一片空白。我又翻了个身，背忽然一痛，像是被什么硬物硌到了。我伸手向背下摸去，原来是我的手机。
一摸到手机，我就打了个激灵，想起我一回家就该给米苏打个电话或者发条短信报平安的，这下完了，不知道她又要念叨多久。别人说，一个女人抵五百只鸭子；我说，米苏这个女生抵五百个女生。
我一想起米苏，马上就会联想到成千上万只嘎嘎乱叫的鸭子，再加上米苏特有的狮吼声，就算是面对千军万马，米苏单枪匹马也能震得敌军人仰马翻，全军覆没。
我坐起来，拿着手机左按右按就是不亮，于是摸索着走到桌边打开台灯。灯亮了，我仔细查看手机，原来手机没电了。我找来充电器插上，然后开机。
手机刚开机，手机提示音就嘀嘀答答地响起来了。我打开一看，十几条来电提醒，其中只有两个电话是米苏的，其余的都是凌小天打来的，还有两条微信，一条是凌小天的：“你怎么一个人回家了？关机干吗？别闹了！”
说得多新鲜啊！我怎么一个人回家了？你管我怎么一个人回家了！难不成你还准备送我啊？
还有一条微信是米苏的：“七月，你怎么关机了？凌小天知道我让你一个人回家，都快把我骂死了！看到微信速速回电！”
我盯着手机，发呆了一阵，回过去看凌小天发来的微信：“别闹了！”
我的心又开始疼了起来，其实我跟凌小天之间根本没什么问题，即使有，那也是误会，只要解释清楚就没事了。可是，我们俩都倔强地不肯先低头解释。
他这一句“别闹了”，勾起了我内心所有的委屈，也勾起了我对他的想念。
我再次想起以前凌小天对我的好，想着想着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有那么一瞬间，我都快控制不住要拨通他的电话，在他面前大哭一场，然后和好如初，不再闹了，也不再倔强了。
我按着他的号码，又停下来，然后删了。我实在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我怕电话一接通，我们三句话没说完就又吵起来，我一点儿都不想跟他吵架。
我害怕我们的感情在一次又一次倔强的争吵中被消磨殆尽。
放弃了给凌小天打电话后，我拨通了米苏的电话。刚接通，电话那边就传过来河东狮吼般的咆哮声：“七月，你关什么机啊！”
我听着电话里米苏尖厉的声音，觉得特别温暖，凌小天跟我闹别扭，妈妈在我面前唠唠叨叨的，现在只有和米苏说话能让我觉得毫无负担，一身轻松。
“手机没电了，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关机的。”我解释道。
“你看看，你害得我担心这么久，还被凌小天骂得狗血淋头，不知道怎么反击。我还从来没被人这样骂过，你看，我的脑细胞、血细胞、卵细胞、血小板都死了好几斤，说不定明天老年斑、白头发、皱纹都长出来了……”
听着米苏这样跟我叽叽喳喳地瞎侃，我就知道她没有真的生气，心里特别舒畅。
我想起刚和米苏成为朋友那会儿，我还挺不习惯她的火暴脾气，但是久而久之就习惯了，甚至她哪天不这样跟我瞎侃，我还浑身不舒服。我和凌小天能在一起，除了我自己对凌小天有点儿意思外，也算是米苏撮合的，人年轻不懂事，一下子没绷住，就和凌小天在一起了。要是那会儿我的心硬一点儿，意志坚定一点儿，就没凌小天什么事了，也不至于闹成今天这样。
我很有耐心地听完米苏的唠叨，又跟她有一茬没一茬地瞎聊了一会儿，接着我问了句：“凌小天呢？”
米苏说道：“去找你了啊，你快给他回个电话吧！省得他像疯了似的满大街到处找，多影响世界和谐啊！”
04
挂掉米苏的电话，我顿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干点儿什么。
我拿出手机，想了很多要跟凌小天说的话，然后全部输到手机上。我说我现在很想他，我说以后我们能不能不一见面就吵架，我们就不能像其他的情侣一样好好的；我问他为什么我们会走到今天这种剑拔弩张的局面，我告诉他现在已经很晚了，窗外的风越来越大，我的窗帘没有拉，风灌进屋子，肆无忌惮地吹在身上，冷飕飕的，我突然在这风里想他想得要死掉了……
我说，我很爱他。
就这样，我说了很多很多。虽然已经说了很多，但我觉得我还没有说完我想对他说的三分之一。我盯着手机上输入的满屏幕想要对凌小天说的话，就这样呆呆地盯了很久，然后木然地把满屏幕的话都删除了。一直以来，在他面前我都是骄傲的，我的骄傲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我无法说服自己先向他低头，我做不了那种在爱情里让自己卑微到尘埃里的女孩。
删完了所有的话，我重新输了几个字发给凌小天，我在微信里告诉他：“我到家了。”
发完之后，我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台灯的光无法照到天花板上，吊灯上的花纹在微弱的光线里若隐若现。我呆呆地看着，头脑一片空荡荡的。
过了很久，我快睡着了，凌小天才给我回复，只有一个字：“哦。”
盯着那个不含任何感情的“哦”字，我突然笑了起来，屋子里一片寂静，我被自己的冷笑声吓了一跳，笑声在屋子里回荡，我竟然听到了回音。
太像了！我们真是太像了，他一定也是写了很多内容，最后觉得还是拉不下脸来解释，于是删掉了，然后回过来一个“哦”字。我和他的相似让我感到非常好笑，又非常无奈，对此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我笑了很久，眼泪都笑出来了，怎么都停不下来。
我睡意全无，一下子就觉得精神百倍，跟打了鸡血似的。我爬起来打开电脑，登录游戏界面，然后看到里面的人相互打情骂俏。网络就是这样，隔开一条线，什么都无所谓了，男的可以三妻四妾，女的可以水性杨花。大家都撕开自己身上的伪装，变得纯粹起来。
玩网游这个无意识的举动，又让我想起曾经跟凌小天一起玩网游的情形，整个区无人能及，纷纷被我们斩于马下，可谓称霸一方啊！
我重重地砸了一下键盘，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我这是怎么回事啊？无论做什么都要想起凌小天，凌小天那张脸总是在我意志薄弱的时候窜进我的脑海，在我的眼前乱晃，没完没了。
我没有了玩游戏的兴趣，心神不宁地关了电脑，趴到床上，侧过脸去望着窗外。窗帘被吹得一摆一摆的，写字台上的闹钟嘀嗒嘀嗒地走着。寂静的夜晚，我的脑子很乱，那些画面在我的脑海里重重叠叠地闪过，就像一群乱马踏过一样，脑袋一片混沌，不知不觉，我就睡了过去。
05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11点，妈妈今天奇迹般地没有来骚扰我。平时如果我睡到这个时候的话，她早就在外面闹得翻桌子拆墙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不愉快，我想，可能跟昨天晚上的事情有关吧！也好，难得有一次睡到自然醒的机会。
我很贪睡，没人叫我的话，我一般都要睡到中午才会醒来，闹钟对我来说基本没什么用。以前上课的时候，妈妈为了不让我迟到，每天都会提前一个小时起床来敲我的门叫我起床，然后再去给我做早餐，早餐做好后，又来叫我一次，每次几乎要把我的门捶破，我才会懒洋洋地起床。每天早上起床是我最痛苦的事情，我睡觉一般不会做噩梦，妈妈说我这是没心没肺，她说，只有没心没肺的人才不会做噩梦。
用米苏的话来说，我就是一头从春天睡到第二年春天的猪，每天吃饭睡觉，什么都不爱，就爱睡，并且东西还吃得多，什么都敢吃，还嗜睡。她很纳闷，为什么我从不会长胖，还是瘦竹竿一样。相比而言，她就很郁闷了，从来不敢吃太多东西，一吃就胖，她是那种喝水都要长肉的体质，哈哈，没口福，那么多好吃好喝的，她都只能看着我吃，我大快朵颐的时候，她就只能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流口水。每次进肯德基，都是我点一大堆东西，然后她端着一杯可乐在那里慢慢喝，看我将一桌子的薯条鸡块解决掉。
因为睡了一个好觉，并且想着暑假开始了，于是我把昨晚那些烦心的事情抛在了脑后，心情愉快了很多。
06
整个暑假，我几乎都窝在家里不出门。自从那天和妈妈大闹了一次后，她变得沉默了很多，每天除了叫我吃饭外，几乎不跟我说话。有好几次我都想对她说：“妈，您别这样，要不您骂骂我吧？您这样，我心里堵得慌。”
可是每次话到嘴边又被我吞了回去。我想，我真是无可救药了。妈妈唠叨吧，我心烦；她沉默了，我又要赶着去找骂。索性还是什么都不说吧，维持现状好了。只是，我自觉地减少了出门的次数，尽量待在家里陪妈妈。我知道，即使她不和我说话，但只要我在家，她的心里就会好受一点儿。
我成天待在家里无所事事，大多数时间都是捧着笔记本懒懒地趴在床上上网，玩玩网游或者是帮米苏PS一堆瞪眼噘嘴的照片，因为我的PS技术比米苏的要好一点儿，所以米苏把她的照片都丢给了我，要我把她弄得更漂亮一些。
说好听一点儿，我是米苏的专用PS图师；说难听一点儿，我简直就是米苏的免费劳工。
我帮她把照片修好后传给她，她再把PS好的图放进空间里骗男生。那些男生就跟中了邪似的每天嚷着要米苏的电话号码，可她总是不给，对那些男生一会儿是春天般的温暖，一会儿又是秋天般的无情，把那些男生耍得团团转，可那些男生还甘之如饴。
其实，米苏本人已经长得很漂亮了，属于那种站在人群里就会让人想入非非的一类，照片根本不用修。可她总是对自己不够满意，我也很无奈，只好一边帮她修照片，一边在网上骂她是吃饱了撑的，没事给我找事做。
骂到激动处，觉得用文字骂她还不解气的时候，我就在米苏的照片上给她画一撮小胡子，然后在她的嘴唇上点一颗媒婆痣，发给她，再给她发条消息：“已经修好了，相当漂亮！”
气得她牙痒痒。
她回复道：“七月，你想死啊，你看我改天不打死你这个小妖精！”
想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又认认真真地帮她修照片，让她去骗广大的纯情小男生。我一边帮她修照片，她一边发来意见，眉毛淡一点儿，色调暗一点儿……语气就像女王似的，可我居然没有脾气，像她的小丫头似的乖乖地按照她说的帮她调颜色。
我把修好的照片发给米苏的时候，米苏在网上发消息给我，说道：“出来玩吧！别天天窝在家里了。”
我顿时心生警觉，总觉得不对劲，说不定凌小天也在，那就不好了，待会儿一去，两人说不上几句话就又吵架，最后又不欢而散，搞得大家都不愉快。
于是我问道：“凌小天不在吧？”
米苏说道：“你们玩真的啊？是不是以后你们再也不见面了啊？”
“你就告诉我他在不在吧。”我飞快地回复过去。
“他不在，姑奶奶，你出来吧！”米苏回答道。
“你要是敢骗我的话，我就杀了你！”我发过去一把血淋淋的菜刀。
“您老人家就放心吧，我绝不会骗你，他要是在的话就见鬼了！快快快，出来吧！”听到米苏这样说，我这才答应出去。
我并不是害怕见凌小天，而是觉得和凌小天的相处让双方都太累了，我想彻底结束这种关系，那么不见面也许是最好的方法。只有这样，我们俩才能得到解脱。分手，再也不见面，可能是唯一的办法。
07
我到达约好的小酒吧时，远远地看到米苏站在门外，一双手举过头顶朝我挥了挥。我走过去的时候，米苏一脸诡异的笑容。我纳闷地和她走进了酒吧，才明白为什么她会有那样的笑容，原来凌小天也在。
他斜斜地靠在吧台边上，手里握着一杯酒，眼神镇定地看着我走过去。我转过头不动声色地瞪了米苏一眼：回头再跟你算账，敢骗我！
米苏朝我吐了吐舌头，我假装亲热地搂住她的肩膀，狠狠地掐了她一下，她“啊”地叫了一声，痛得龇牙咧嘴。
我若无其事地松开手，得意地朝米苏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径直走到凌小天旁边，靠在吧台边上，向侍应生要了一杯扎啤酒。我看着啤酒冒泡，然后转过头去看凌小天，他举起杯喝了一大口酒，也转过头来看我。
这时候，米苏的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嗯嗯啊啊了一通，然后神秘兮兮地对我们说要去接一个帅哥，说完就出去了。
米苏刚走出门，凌小天就举着酒杯看了我一眼，接着他将杯里的酒一口气喝完了，然后将空杯放下，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良久不说话。
就在我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又将我面前的酒也一饮而尽，然后再次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他的眼睛没有流露一丝感情，我看不出他是忧郁还是高兴。
就这样过了很久，我以为他要说出多么有建设性的话或者多么打动我的话，比如“七月，你真漂亮”；或者是“这么久没见到你，我很想你”之类的话时，他居然只是淡淡地问了句：“这么久不出来玩，在家做什么呢？”
我心里涌起一阵失落，就像你看着一枚蛋，本来以为它会孵出一只白白净净的小天鹅来，最后孵出来的却是一只丑小鸭，这样的情形就会让你很失落。
我收拾了一下混乱的思绪，故作洒脱地回答他：“在家还能干什么？除了睡觉、吃饭、上厕所，就是上网啊！”
他被我的话逗笑了，问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贫了？”
看着他帅气的笑脸，我愣住了。我是在很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没有任何贫嘴调侃的意思，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看来，我是在贫嘴。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们总是不能准确地理解对方所说的意思，我们对对方的话的理解总是南辕北辙，以至于我那天好意的劝解在凌小天看来是看不起他。
我无奈地苦笑了一下，顺着他的话回答道：“跟米苏在一起久了，再不贫嘴的人都会变得贫嘴了。”
说话的间隙，凌小天又叫了两杯啤酒，他把其中的一杯啤酒推到我面前，说道：“我整天都在线上，怎么没见到你呢？”
“我不常上线的，一般都是潜水。”我说道。
我每天在网上都看到凌小天的头像亮着，但是我从没有找他聊过天，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曾经我私下里想了好多要跟他说的话，可是每当我打开对话框准备跟他说话的时候，神经就麻木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凌小天没有接我的话，我想他可能也不知道该跟我说什么了，所以索性什么也不说。我心里有一点儿不安，今天跟凌小天在一起聊了这么久，居然没有吵架，真是奇迹。
好久不见，我和他都变得心平气和了，言语间都在努力地掩饰自己真实的情感并维持着表面的自然和谐。
08
凌小天喝了两口酒之后，米苏回来了，后面跟着一个人。我仔细一看，跟在她身后的竟然是童晓萌。
死米苏，竟然又骗我！不是说去接帅哥的吗？怎么带了一个女的进来？并且还是我不愿见的女的。
我郁闷地瞪着米苏，心想，要是这时候我的眼神能够杀人的话，米苏已经死了千百回了。
原本凌小天和我都找不着话说，气氛很尴尬，可是童晓萌一来，尴尬的气氛就被打破了。凌小天拉过一张吧椅放到自己身边，对童晓萌说：“萌萌，坐我旁边吧！你这个乖乖女怎么也会来酒吧啊？不怕你爸妈骂你吗？”
萌萌……天啊，我要晕了！这个称呼的肉麻程度让我想用刀了结了凌小天，这小子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都是直呼我“七月”，从没有叫我“月月”。
当然，如果他当时叫我“月月”的话，我也会叫他闭嘴的。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米苏看着我，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凌小天也玩味地笑着，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努力抑制住内心翻腾的恶心感，脸上露出虚伪的笑容，对米苏说道：“米苏，你面子真大，连检察官的乖乖女都能约来。”
说完，我又转过头看向童晓萌，漫不经心地问了句：“是叫萌萌是吧？”
“好听吧？”凌小天居然一改刚才和我独处时的沉默，变得活跃起来，调笑着说道。
我懒得理他，没有回答，只是装作不经意地看着童晓萌的反应。
可能是上次凌小天送童晓萌回家的缘故，童晓萌这次面对凌小天的调笑没有那么紧张了，只是脸微微红了，什么都没有说，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背后，很可爱乖巧的样子。
不过，她看着我的时候却很紧张。
我心里就纳闷了，我又没有长獠牙，又吃不了你，你那么紧张干吗？
也许跟我一直黑着脸有关吧，我心想。
其实，我很想装出笑容可掬的亲切样子，可我就是装不出来。
我们几个人找了一个安静点儿的角落坐下来，大家点了一些酒，开始拼酒，然后玩骰子，米苏立了规则：“输了就要喝酒，要么就唱一首歌。”
童晓萌立马表示反对：“可不可以不惩罚啊？我不会喝酒，也唱不好歌啊！”
“不行！没有惩罚有什么好玩的？萌萌，既然都出来玩了，就不要顾忌太多啦！”凌小天严肃地说道。
萌萌……我还是听不习惯这个称呼。
鉴于米苏和凌小天的坚持，柔弱得像株小雏菊似的童晓萌自然拗不过他们，只得勉强答应下来。
童晓萌紧张地和我们玩了起来，当然，她不负众望地输了。
凌小天马上推过去一杯酒，幸灾乐祸地笑道：“萌萌，喝吧，不喝的话就过去唱首歌。”
“是啊！愿赌服输，不可以耍赖的！”米苏也在一旁煽风点火。
童晓萌推辞不过，一脸无辜地说道：“好吧！我不能喝酒，那……就唱歌吧！”
“OK！”米苏屁颠屁颠地跑到驻唱的美女面前，厚颜无耻地问道：“美女，能让我朋友唱首歌吗？”
米苏的话刚说完，驻唱的美女忙不迭地点头，脸都笑歪了。
你想想，如果是你，在工作的时候累得够呛了，一个人跑过来说要帮你干会儿活，哪怕是几分钟，你只怕都会笑歪脸。
米苏见驻唱答应了，马上兴奋地朝童晓萌招手，示意她可以上台去唱歌了。童晓萌怯怯地走上台，米苏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走下台，将童晓萌一个人留在台上了。
看得出来，童晓萌很紧张，非常不自然地攥着话筒，眼神闪烁，不知道该往哪里看。音乐缓缓响起，童晓萌还没开口，凌小天鼓劲的口哨声就响起来了。我厌烦地瞥了凌小天一眼，凌小天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眼神，反而更加卖力地吹起口哨，米苏也大喊着“加油”，为童晓萌鼓劲。
童晓萌听到我们这边鼓励的声音，终于开口唱了起来。她的声音一出来，说实话，我被震撼了。没想到她小小的身体居然积蓄了那么强劲的力量，她的声音空灵干净，让人感觉她是在用灵魂唱歌。
刚开始唱的时候，童晓萌的歌声中有着些许紧张，唱完一小段，童晓萌渐入佳境，越唱越好，歌声就像是海面上吹来的阵阵海风，清凉湿润，直指人心，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到她的歌声中。这让我第一次对眼前这个娇弱女生的看法有了一些改观，我想：也许这个乖乖女和以前我见到的那些故作乖巧和娇弱的女生是不一样的。
09
在酒吧里玩闹了一阵子，我感到头昏脑涨，驻唱的歌曲越唱越糟糕，音乐也越来越嘈杂。空气里充满了烟和啤酒的气味，偶尔还会飘过一阵狐臭味，熏得我的胃直闹腾，于是我走出酒吧去透透气。
凌小天也跟着走出来了，我坐在酒吧旁的台阶上，望着外面车来车往，行人匆匆。我呼吸着清新空气，顿时觉得外面真好，没了烟味，没了酒味，更没有了恼人的狐臭味。凌小天靠着我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来，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好几次才点燃。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然后抬起头来望着我，很挫败地跟我说：“我们别闹了，和好吧！”
我的心像被人打了一闷棍，隐隐作痛。
我们别闹了，和好吧！
他终于还是先低头了，我很感动，却没有预想的欣喜。要是我们分手的第二天他能马上找到我跟我说这句话，那我一定会雀跃地扑进他的怀里，欢喜地说“好啊好啊”。
可是现在，隔了这么久，并且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又争吵了太多次，已经筋疲力尽了。我害怕我们这次和好了，没过多久又这样闹腾，我好累，忍受不了这样的折腾。
我沉默了一会儿，对他说：“我们两个的性格太相似了，即使现在和好了，最后也只会让双方更累，更受伤害。”
听完我的话，凌小天又使劲地吸了一口烟，吐出长长的烟雾，盯着我说道：“我会改！”
改？有些东西是天生从骨子里带来的，是改变不了的，即使能克制一段时间，之后依然会爆发出来的。
于是我坚决地拒绝了他：“算了，我知道你改不了的。当初说分手的时候，我确实只是一时冲动，可是经过这段时间，我真的感觉我们都太倔强了，不适合。既然不适合，那也没必要再在一起了，这样做朋友不挺好的吗？何必把自己弄得那么累呢？”
凌小天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使劲地将烟头扔在了地上，“腾”地站了起来，冲我大吼：“七月，你还想要我怎么样？你是不是真的看不起我？你要是真看不起我，你就直说，不要找这些破理由来损我！什么不合适，什么太倔强，都给我滚蛋！”
我一看他这样激动，就知道我刚刚的拒绝是正确的。虽然我们都很爱对方，但是继续下去只会让我们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爱情消失殆尽，到最后连朋友都做不了。
我和凌小天之间的谈话无法再继续下去了。我定定地盯着他，本来还想再安慰他一两句，但是我怕我说出的话再激怒他，于是我什么也不说，转身准备往酒吧走去。
凌小天冲上来拉住我，我的手被他从口袋里抽了出来，一直抓在我手里的银哨子也“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凌小天的眼睛被银哨子反射出来的光刺痛了，我也傻眼了，盯着哨子不眨眼，凌小天皱着眉头问我：“你怎么还带着它？你既然一直带着它，就肯定还喜欢我！可是你为什么这么坚决地要跟我分手？”
我回过头望着他，一股勇气从心里升腾起来，我说：“我今天带着它来就是为了还给你！”
我没有去捡安静地躺在地上的银哨子，转身走进了酒吧。
10
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又是一派喧闹嘈杂，驻唱的美女在舞台上一边唱歌一边扭动着腰。走道上也站满了不停扭动着身体的人，我艰难地从人群里挤过，走到座位旁边。等我坐定了，才发现童晓萌的身边多了一个男生，酒吧里的灯光太昏暗，我看不清男生的脸，只觉得他挺斯文的。
米苏站起来向我介绍那个男生：“他叫张康，是童晓萌的好朋友。”说完，她坐了下去，可能觉得还漏了一句，又歪着头对我说道，“他可是政府高官子弟！”
米苏的趋炎附势真是让我哭笑不得，不过她从不掩饰她的趋炎附势，并且除了这一点，她其他方面还是挺好的，所以，我也就慢慢地接受了她的这个缺点。
我面无表情地朝张康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他也没有说话，也朝我微微点了点头。我心想，这男生够安静，不闹腾，不错。
米苏一个劲儿地找张康聊天，童晓萌也时不时地插上两句，我没什么话说，只好自顾自地喝酒，随着音乐的节奏不由自主地晃动身体。
过了一会儿，凌小天从外面走进来了，眼睛红红的，落座后没有看我一眼。我知道他现在正在气头上，我也没有搭理他，倒是米苏，对谁都很热情，一直招呼大家喝酒。凌小天接二连三地喝了好几瓶啤酒，眼神有点儿迷离，他拿着骰子一个劲儿地缠着童晓萌陪他一起玩。
凌小天玩到兴头上，又点了一些酒，童晓萌原本想阻止的，可是被我冷冷的眼神逼了回去。我知道凌小天是故意想喝醉的，那就让他喝醉吧，喝醉了就什么都忘记了。
酒送了上来，几乎都是凌小天解决掉的，我坐在座位上装木头人。舞台上已经换了一个歌手，这个歌手唱的是很轻柔的歌曲，轻音乐缓缓充斥着整个酒吧，舞台前的灯光偶尔打过来，照在我们脸上，一张张年轻干净的脸庞，为什么都布满了沧桑？
在我们这段青春岁月里，有一些成长的心酸，有一些成长的烦恼，还有这个夏季让人心神不宁的知了声以及外面的热风，它们都让我们脸上爬满了感伤。还有一样东西让我们神伤，让我们从身到心都无能为力，它的名字叫爱情。
我们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凌小天喝得摇摇晃晃的，米苏和童晓萌一起扶着凌小天。童晓萌因为身材比较娇小，所以有点儿吃力，我当时很想上去搭把手，可是我没有，我害怕我一时的心软会让我长久以来建立起来的勇气全部崩溃。
米苏不解地看着我，似乎不理解我为什么看到凌小天喝得这么难受却无动于衷。我无奈地扯出一个笑容看着她，心却像被针刺了一般痛起来。
我真是太狠心了，看到凌小天这么痛苦，还是没有改变心意。可是，天知道我真的很心疼。
我让米苏送凌小天回家，把他们送上出租车后，我转身就走了，连一声“再见”都无力再说。我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个暑假再也不出来玩了。今天如果不出来，凌小天就不会喝醉，我也不会那么心疼。
车子从身边呼啸而过，我看着天空一片蔚蓝，突然觉得今年的夏季很恶心，甚至令人呕吐。不知道是这个夏季的风和太阳让我全身不舒服，还是这个夏季发生的事情让我想逃避，我只想去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温暖的地方，一个没有伤心难过的地方。但似乎没有这样一个地方能容纳我，我只能闷头朝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