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维看了一眼旁边的谢利贞道:“谢头,我这个法子,需要单独审问,你看,是不是先把其他两人,弄出去一下。”
谢利贞瞟了老九一眼,老九立刻从门外招呼了两个手下,把另外两个同样也招供了的疑犯,拖到了另外两个房间。
“喂喂,手脚小心点,他妈的是不是傻,你怎么让他脸朝下拖的,拖死了怎么办,看我的,从腋下把他拖着,这样就不至于弄死了,学会了吗?”
苏大维几人,有些无语的看着老九和他两个手下的动作,在地面上又留下了两条长长的血迹之后,整个牢房里,终于只剩下了一个嫌疑人。
这时,苏大维走到了那个坐在老虎凳上的人面前,低头打量了他一眼。
那名男子头发虽然遮挡在额头,但依旧掩盖不住他身上的血腥味道,只见苏大维在他眼前慢慢的蹲下来,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还有一个小小的本子,那本是低垂着头的人,勉力抬起头看了一眼苏大维,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畏缩。
苏大维见状,不由暗叹一声,这老九果然是个“人才”,这才不到半天的功夫,就把一个平日里的桀骜和嚣张,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的青帮混子,折磨得跟只丧家犬一样。
突出一个手够黑,心够狠,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你叫什么名字?”苏大维声音平和的问道。
“刘洋。”那青帮成员,有气没力地答道。
“诨名呢?”苏大维没给刘洋什么反应的时间,继续问道。
“双刀羊。”
“跟的哪个老大?”
“金牙荣。”
“混哪条街的?”
“烟管路。”
……
苏大维一系列的快速问题,基本上都问得是这种你妈贵姓之类的简单问题,而那名已经打定主要要“招”的刘洋,也没有任何犹豫,一个一个问题的回答了出来。
而苏大维则在小本子上,不停的记录,把刘洋的回答,一个个的记录了下来。
“四天前的晚上你在哪里?”
四天前的晚上,正是查娜第一次遇害的时候。
唐小仙听到苏大维问出这个问题,就自顾自的拉了张椅子在一旁坐下来,饶有兴味的看着苏大维的审问。
“在……在海滩码头……”刘洋下意识地答道,不过很快就浑身一个激灵,马上补救一般地喊道:“不不不,我,我记错了,我是在仁爱路,杀人。”
“记得这么清楚,连是在杀人都记得啊……”苏大维似笑非笑地看了刘洋一眼,继续问道:“杀的谁,用的什么枪?”
“杀的查娜,用的温……温扯……”刘洋支吾了半天也没哽出枪名。
“温八叉二五零?”苏大维“好心”提醒道。
“对对对,就是温八叉二五零!”刘洋肯定道。
唐小仙听到这里,忍不住在一旁笑了起来。
虽然她对枪械并不是很在行,但是也知道大名鼎鼎的温彻斯特公司,而且还记得苏大维曾经提到过,枪杀查娜的散弹枪,威力巨大,很有可能是温彻斯特公司最新的型号,大约是叫做防卫者的。
什么温八叉二五零,明显就是苏大维在扯淡挖坑啊,温八叉是个晚唐大诗人的外号好不好,这真是躺枪躺到一千年以后了。
不过很明显,刘洋并没有读诗的爱好,对于“花间派”鼻祖温庭筠并不认识,只是不停地点头称是。
“好吧,你用的温八叉二五零枪杀了查娜,几点杀的?”苏大维继续问道。
“六点半左右。”刘洋这回肯定地答道。
“那时你吃晚饭了吗?”
“啊?吃,吃了吧……”刘洋怔住了片刻,答道。
……
于是,苏大维就这么东一个问题,西一个问题又问了一大堆,紧接着又顺着开始第一轮的你叫什么名字,住哪里,跟谁混之类的论题,随机的问了一遍。
在刘洋几乎要被弄懵逼掉了的时候,苏大维又突然开口道:“五天前的晚上你在哪儿?”
“在仁爱路,杀人。”刘洋下意识的答道。
苏大维叹了口气,看了他一眼:“你确定?四天前的晚上你在仁爱路杀人,五天前的晚上,你也在仁爱路上杀人?你每天晚上都在仁爱路上杀人吗,这是你饭后运动的方式?”
“啊,不不不,我搞错了,五天前晚上,我在,在干什么来着,我不太记得了……但是四天前的晚上,我是真的在仁爱路上杀人,我记得的,没错,我招了。”刘洋有些语无伦次地答道。
苏大维直直的看着刘洋闪烁和畏惧的眼睛,也不反驳和呵斥他,而是继续问话:“好吧,四天前晚上,你在仁爱路杀了查娜,用的什么枪?”
“温八叉二五零?”刘洋这次似乎终于记清楚了他所使用的“凶器”的型号。
“不对吧,你刚刚明明回答的是温八叉五二零。”苏大维一脸无辜道。
“呃,对对对,口误,口误,是温八叉五二零。”刘洋眼珠子一转,赶紧顺着苏大维的话答道。
“你确定,不改了?不是温八叉五零二?”苏大维“好心”确认道。
“确定,不改了,是温八叉五二零。”刘洋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
唐小仙在一旁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那模样,连一旁的谢利贞都看得有些痴了。
苏大维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唐小仙的笑容,而是继续东拉西扯然后时不时掺入同样的问题,不停地追问着刘洋。
很快,几乎一个时辰都过去了,刘洋回答问题的速度已经越来越慢,整个人已经几乎彻底崩溃了的时候,苏大维终于站了起来,笑着朝着身旁的谢利贞和唐小仙说道:“我想,你们应该都听明白了,这个人,不是真凶。”
谢利贞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指着那个已经神智都不怎么正常了的刘洋问道:“这就是你的不疼的法子?”
苏大维点点头:“没错,使用高强度重复性审讯,在嫌疑犯精神防线已经崩溃的情况下,他很难对客观事实进行撒谎,唯独他根本不知道的问题,只能通过老九他们在之前审讯中,逼他招供,透露给他的一些信息,进行编造式的回答。”
“而我经过从零开始的从他那里套取信息,而不给他任何确定而正确的信息时,他为了逃避毒打而编造出的种种答案的细节,在一遍一遍的重复中,产生的多次的错漏,在他大量的真实回答中,就会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明显,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些事实。”
谢利贞和唐小仙看着苏大维举了举手中的小本子,那上面记录的刘洋的招供答案中,被打上了数个大圈。
除了杀人的对象,日期和地点外,杀人使用的枪械,具体时间,当日的其他细节,几乎没有一次是能够完全对得上的。
这,确实不太可能是一个才刚刚亲身经历了一场蓄意谋杀的凶手,能够交出的答卷。
“你这个法子,确实不疼,不过怎么感觉比老九还要狠呢……”谢利贞看了一眼已经神智不清,满口不知道还在嘟囔些什么的刘洋,提了提裤子,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说道。
唐小仙也是眼波流转,看了一眼苏大维说道:“害人莫过害命,摧人莫过摧心,苏探长果然好手腕,毒打的逼供我倒是见过很多,这种玩弄人心的审讯手段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知道苏探长在哪里学会的?”
苏大维听到两人的评论,一脸无辜道:“惭愧惭愧,无非是多看了点电视而已。”
“电视?”唐小仙听到这个新奇的词语,又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苏大维顿时发觉自己说漏了嘴,打了个哈哈道:“呃……一种科学又有趣的东西,最近才刚刚被大不列颠科学家研究出来。”
“是一种审讯用的机器吗?”唐小仙追问道。
苏大维摸了摸下巴,想起后世电视里常年播出的那些辣眼睛的各种神剧,含混道:“没错,看多了,人就崩溃了,审犯人,非常棒。”
“好了,赶时间,抬走,下一个!”苏大维在唐小仙继续追问电视作为刑讯工具的用法时,看了一眼还在自言自语,得吧得的刘洋,迅速转移了话题。
紧接着,在唐小仙和谢利贞的注视下,苏大维又把对付刘洋的高强度重复性审讯法,如法炮制的用在了剩下两名嫌疑犯的身上。
第二名嫌疑犯,很明显也和刘洋一样,几乎审讯的大多数问题,都能重复的回答正确,唯独涉及到查娜遇害一案的具体细节时,每一遍回答的答案都错漏百出,几乎没有一次是重样的。
于是,第二名嫌疑犯也被排除了。
第三名嫌疑犯,名叫张明,绰号阿四,也已经被老九已经折磨地不成人形,只求速招,争取个痛快的。
可是,这一次,在苏大维的审讯下,对于查娜遇害当日的细节的问题,虽然每次回答地都不是很快,但是每一次都能完整地对上答案。
“你用的什么枪杀的查娜?”
“一把喷子,威力很大,据说是美国货,我不认识洋文,具体是什么牌子不知道,只知道枪上有个铭牌,上面有几个字母。”
“画出来给我看看。”苏大维把手中的纸笔递到了阿四手中。
阿四低着头想了想,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忍着扯得生疼的伤口,慢慢地在苏大维的本子上,画出了几个字母模样的图形。
“w……i……n……”虽然阿四凭着记忆画出来的图形,歪歪扭扭,但是很明显,他对这把枪相当爱惜,拿在手中把玩过多次,所以即使不通洋文,但是画出来的字母,苏大维还是能够辨认地出来,正是温彻斯特公司的logo,WinchesterModel的首字母。
“那把枪现在在哪里?”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的苏大维,马上开始问一些更加具体的问题。
“在我烟馆的住处,床旁边的柜子里。”阿四答道。
“你和张武什么关系?”
“老乡,也是远房宗亲。”
……
接下来,苏大维又把一些关键的问题,掺杂在一些不相干的问题中,问了好几遍,最终终于确认了,三名招供的嫌疑犯中,眼前的阿四,才是真正的杀害查娜的凶手。
“谢头,,凶犯,就是这个阿四无疑了,现在,凶器的地点也已经有了,就劳烦您差人去取来,这种散弹枪目前整个上海获取途径不多,弄清楚枪的来源,应该很容易就能练联系到张武身上,再和查娜的伤口对比一下,这样,整个证据链就完整了,给这阿四定罪也冤不了他。”苏大维将手中本子一合,向谢利贞说道。
谢利贞对于苏大维这种“发号施令”的行径非常不满,但是一想到破案后的功劳,也只好生生忍了,快步去差遣他手下的包打探们,进行案子最后收尾的工作了。
等到谢利贞离开,这个巡捕房的刑房里,就只剩下了苏大维和唐小仙两人。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可惜,这刑房里,光线昏暗,充斥着血污和不明人体组织,实在是没有一丁点旖旎浪漫的气氛。
“咳咳,唐小姐,案子已经破了,我的工作已经到此结束,剩下的,该怎么彻底抹除查娜这具怨灵僵,恐怕就需要你的专业来解决了。”苏大维看着一直将视线锁定在他脸上的唐小仙,面皮微红道。
“呵呵,苏探长不用担心,有了你这么精彩的破案结果,我自然会破除查娜的怨气源头,彻底将她抹除,相信我,我们一定会是很好的一对搭档呢。”唐小仙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地走到了苏大维面前,如兰的气息撩拨着苏大维的鼻翼,慢悠悠地说道。
苏大维有些经不住的偷偷往后退了一步,有些惊讶道:“搭档?唐小姐的意思是,除了查娜这具怨灵僵之外,还会有其他的僵尸存在吗?”
虽然从唐小仙处,得知查娜的尸变过程有些蹊跷的时候,苏大维就在担心这事儿可能没那么简单结束,可是再次从唐小仙的口中发现,也许未来还会遇到更多僵尸的时候,苏大维也没法淡定了。
拜托,这还是自己从历史书上认识的那个老上海?
确定自己不是穿越错了片场,穿到某个奇怪的世界来了吗?
正当苏大维暗暗腹诽的时候,唐小仙轻笑了一声,不置可否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如果只有这一只怨灵僵,我这大风水师的传承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苏大维想想,发现唐小仙说的实在是太有道理了,他竟无言以对,只好换了个话题:“唐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抹除怨灵僵,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自然是越快越好,明日午时,就是个好时辰,至于帮忙,苏探长记得明天帮我带一份当天的报纸来就行,我想,明天的头条,不出意外,应该就是这个案子了。”唐小仙弹了弹修长的手指,说道。
“报纸?怨灵僵还关注自己上没上头条的吗,她好像不姓汪啊……”苏大维一脸懵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