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川白你怎么还这么幼稚啊?
1.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失踪案已经进入尾声,再没有多少人讨论了。
暑假也临近了,学校里一片轻松的气氛,教师办公室里也是。周老师决定回老家搞同学聚会,钟微微打算去各地旅游,说不定还能遇到帅气的男生,与他来一场浪漫的邂逅。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钟微微笑着说。
“不了,就不打扰你勾搭小鲜肉了。”鱼歌打趣道,“好不容易放长假,我可没有兴趣当电灯泡。”
“哦?难道你要和容医生过二人世界吗?”钟微微坏笑。
鱼歌佯怒,瞪她一眼:“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和容竣的革命友谊?”
“那你打算去干吗?”
“嗯……我打算去锦和市找我爸。”
……
鱼歌下了班走出学校,居然在校门口看到了池川白的车,也不知道他等了过久。
鱼歌眉毛一挑,理所当然地无视他。
但聒噪的车喇叭声尾随在她身后响个不停,为了广大群众的情绪着想,鱼歌还是上了车。
“有话快说,我忙得很,没空听你说闲话。”
“案子结束了,我要回省公安局了。”池川白平静无波地说。
原来是告别。
她无所谓地点点头:“哦?所以呢?关我什么事?你是临行前要和我探讨一下案件详情?向我证明你手段多么高超?来来来,我洗耳恭听……”
“我不想说案子。”池川白生硬地打断她。
“哦?那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池川白目光渐冷,他讽刺地笑了一声,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向左转,这才吐出一句话:“鱼歌,你一直拿我当傻子是吧?”
这句语气不太好的话噌地点燃了她。
她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声调拔高:“傻子?你是在开玩笑吗池川白,你什么时候把自己和这个词挂上钩了?我才是傻子的最佳代言人才对吧,我当年追在你身后犯的傻还不够多?”
池川白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的眸光渐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鱼歌说,她脸上甚至还带着快意的笑,“我在说我当初犯傻、犯贱、自甘堕落才喜欢你!”
“你冷静一点!”
“我现在很冷静!池川白我告诉你,我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冷静过,我甚至为当年那个不冷静的我感到羞耻!”
池川白沉着脸不再说话,一路把车子开得飞快。
他随便把车停在了一个鱼歌并不太熟悉的地方,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渐渐收紧。
“我知道你考上了警校,拿到了面试通知。”池川白极力按捺住自己的情绪才说,“你为什么没去?又为什么不辞而别?”
“我不想去警校,不想当警察了行不行?”
“你没听懂我的意思吗?我说的是不辞而别。”池川白定定地望着鱼歌,想从她漫不经心的脸上看出歉意来。
但很可惜令他失望了。
“对不起咯。”鱼歌快速地说,“难道你是想听这个?你今年多大了?哦,二十五还是二十六?池川白你怎么还这么幼稚啊?我为什么要事事向你报备?”
“你变了。”
这句笃定的结论瞬间撕碎了她仅剩的耐心,或者说她本来就对池川白没有了耐心。
她所有的耐心已经在高三毕业那年挥霍光了。
鱼歌笑起来:“怎么着?我以前是什么样?我非得死皮赖脸追在你身后才是没变是不是?对,那我是变了,而且不会再回头。”她一字一顿地回复他,“池川白你想都别想。”
默了半晌,池川白极突兀地笑了一声,随后冷静地说:“好,很好。”
鱼歌你做得很好,是我自作多情,是我一厢情愿,是我自取其辱。
他转过头不再看她。
“下车。”他语气冰冷入骨。
鱼歌毫不在乎,脸上还是带着笑,她稳稳坐定:“恼羞成怒了?池川白,你以前可没这么容易生气。”
她舒口气,眼睛快速地瞄一眼窗外:“这里我不熟悉,送我回去。”
池川白抿着唇,脸色阴郁,双手握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发出一阵刺耳的车鸣声,吓了周围的行人一大跳。
说得一点也没错,池川白和鱼歌就是一点也不配!
无论是性格、为人处世,还是别的什么!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为什么你自己还看不清楚?
池川白你还在奢望什么?
你真是被她灌了毒药了,才会像个傻子一样期望她还喜欢你,才会像个傻子一样被她吸引,才会像个傻子一样等了她这么久,再也放不下她!
大抵是从没见过池川白这么失态过,鱼歌也不再说话刺激他,安安稳稳地坐车到了自己家门口。
下车后,她才轻快地敲一敲池川白的车窗:“谢啦。”
她的眼睛弯起来,口里说出温柔的话语:“祝你一路顺风。”
但池川白知道,鱼歌自己也知道,这句话多么冷漠又生疏。
她在说:再也不见,池川白。
2.
直到上了飞机,鱼歌还在犹豫,自己去看爸爸的这个决定对不对。
这几年和爸爸的联系一直很少,大家都在假装忙碌,假装之前的那场意外没有发生。
但事实就是事实,再怎么逃避也没有用。
到达锦和市后,鱼歌上了一辆出租车,向司机师傅报了爸爸的住址。
这是她第二次来锦和市,也是第二次来爸爸住的地方。第一次来还是刚刚离开家乡的时候,但那时候两人关系紧张,话不投机半句多,没多久她就搬去了银星市的大学宿舍住。
到了目的地才发现爸爸不在家,家里空荡荡的,但很干净,没有近期生活过的痕迹,爸爸显然出去很久了。
鱼歌并没有和爸爸通电话的习惯,之前早就说好了,要么是自己直接过来这边,要么是爸爸直接过去银星市找她。
还好有备用钥匙。
鱼歌随遇而安地进屋,把东西收拾好便出门闲逛。
锦和市比银星市要热闹很多,鱼歌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倒也别有乐趣。当她刚刚从一家服装店走出来时,突然接到了容竣打来的电话。
“喂,容医生,怎么突然有空打给我?”鱼歌调侃他。
那头轻笑一声:“这不是担心你无聊吗?”
鱼歌也笑起来,在陌生的街头能听到熟悉人的声音,的确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
“你今天不忙吗?让我猜猜……你现在肯定又在外地出差吧?”
容竣的嗓音非常轻柔,不自觉地就让鱼歌心情放松。
他含笑说:“嗯,我刚从省海洋馆出来……正好碰见一个在街头乱逛的熟人,那个熟人在大热天居然穿着黑色的T恤和牛仔长裤。”
鱼歌立马四下张望,果然在街对面看到了容竣的身影,遂挂掉电话高兴地冲他招手。
“怎么会这么巧,我来锦和市,偏偏你也来了?”鱼歌笑着说。
容竣把菜单递给服务员,也慢慢笑起来:“可能是老天安排我来请你吃东西的吧。”
鱼歌笑一笑:“我来结账好了,这边我也算熟悉。”
“那倒不用。”
“你这次会在这边待多久?”鱼歌问。
“这边海洋馆一只名叫闹闹的海狮不小心受了伤,”容竣微微蹙眉,“一直没有好转,还要好几天才能治好吧。”
“这样啊,那你这几天肯定很忙咯?”
容竣定定地看着她,眼里情绪莫名:“吃个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鱼歌点点头。
“你呢?打算待多久?”
“还不一定,毕竟我假期长,在这边住两个月也没什么关系。正好你也在这边,也可以找你玩啊。”鱼歌笑着搅动桌子上的咖啡。
容竣装作懊恼的样子,无可奈何地说:“真是羡慕你们老师啊,作息时间和学生时期一样,而我们每天都要辛辛苦苦上班。”
鱼歌被他的样子逗得哈哈笑:“你是不知道我的工作有多枯燥!我还羡慕你可以近距离接触可爱的海洋生物呢,我还只在电视上看过。”
容竣的笑意缓下来,顿了顿才接着说:“只能说有好有坏吧。”
“哦?”
鱼歌不解,容竣却没打算继续说下去,扯开了话题。
3.
和朋友待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轻松又惬意,等容竣送自己到家时,鱼歌还半天没缓过神来。
这样对比起来才发现一个人有多无聊。
原本计划是陪独居的爸爸度过这个暑假,没想到爸爸不在,计划瞬间变更为一个人吃、一个人睡、一个人逛街。
她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机,电视里恰好在播新一期的《今日说法》,主持人的脸很熟悉。
她摁键的手不由自主地停下来。
《今日说法》每天都播出,高中时期的她几乎每天都看,但后来……却没有了这个兴致。
这期节目里讲的是一个关于诈骗的故事,她双手抱膝认真看起来。
以前在池川白家里,也看过一个类似的故事。
她已经记不清具体讲的是什么了,记得清楚的理由其实是,那是鱼歌第一次去池川白家里。
当她第三次固执地敲门时,池川白才冷着脸让她进来。当时的她脸被太阳晒得通红,整个人蔫巴巴的,像一只猴子。
池川白的父母在很远的地方上班,要到晚上才会回来,所以中午这会儿都是池川白一个人在家里。
他打开门后就不再理会鱼歌,也不问她为什么过来,径自坐在沙发上看起书来。他认真时的样子很好看,长长的睫毛盖住他的眼睛,不露半分神色。
鱼歌好奇地四处张望了一番后,就自来熟地打开电视调到了中央台,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鱼歌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总忍不住和池川白搭话:“川白,你看这个人,傻得不行,这样都能被骗,哈哈哈哈……”
“啧啧,我们警察就是牛逼……这么细微的异常之处都能一眼发现……”
……
说得多了,池川白也会跟着鱼歌看两眼,还和她讨论几句。
这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看鱼歌的脸异样泛红,老半天都没有恢复过来,也可能是看她叽叽喳喳一直说个不停。
池川白破天荒地问:“你渴不渴?”说着还从冰箱里拿出冰冰凉凉的柠檬水给她喝。
于是她便受宠若惊地接过来捧着喝。
那时的她,会因为池川白的一点点好而高兴得不得了,整颗心脏都被充盈得酸酸甜甜的,冒着粉红的气泡,简直要爆炸了。
或许那时的她,印象深刻的不是那期关于诈骗的故事,而是那杯好喝的柠檬水。
那是池川白给执着追逐他的她,最初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