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悬念小说并不单纯是在讲述这是谁干的,比较好的说法应该是他何时会干。我并不认为如果我告诉你,在这些故事中某某人在做某事,我就泄露了什么机密,因此,你不该抱怨事先没有警告你。
“……
“有人说阅读神秘小说或悬念小说可以消除一个人心中的杀人欲念,让他去欣赏那些时时想犯但又因为缺少勇气而未能付诸实践的罪行。如果此话当真,那么,我认为读这种书可以使所有被压抑的欲望——或者至少是正常欲望得到发泄……”
希区柯克在评价悬疑小说时这么告诉读者。也许这就是悬疑小说的魅力所在,它既满足了你的好奇心,又使你压抑的情绪得到了发泄。
每一个优秀的悬疑小说作者,都有能力让人们在最后感到轻松,感到解开谜题的畅快。他们希望带给读者的不仅是一个好故事,还是一个好的启示,一个关于真实生活的启示。或者应该套用福尔摩斯的那句名言:“我们必须深入生活,只有如此,才能获得新奇的效果和非同寻常的配合,而这本身比任何想象都有刺激性。”
[英国]柯南·道尔
我跟福尔摩斯有阵子没见了,这天早上他突然来找我,让我有些意外。不过更让我意外的是,福尔摩斯坐下后不久,就闯进了一个陌生的客人。
那人身材高大,穿着有些滑稽,一身灰格子西装,搭配了一条橙红色的领带。脸上的肌肉纠结在一起,双眼直冒火光,看上去要揍人一样。
“你们谁是福尔摩斯?”他凶狠狠地问。
福尔摩斯不慌不忙地抬起了烟斗。
“你是福尔摩斯。你听着,不要多管闲事,别人的事得让人家自己管。明白吗?”
“哦,有趣,请继续说下去。”
“你觉得有趣?”那人怒吼道,“等我揍你一顿,你就不觉得有趣了。对付你这种人,就得用这个。”他举起大拳头在福尔摩斯眼前晃动了两下。
“看这大拳头,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练成这样的?”福尔摩斯没有丝毫恐惧。
那人大概是被福尔摩斯的冷静给吓倒了,又或者被我手里的拨火棒给吓住了,总之他的态度不那么跋扈了。
“福尔摩斯先生,反正我已经警告你了。我的一个朋友对哈罗那的事很感兴趣,你不要插手,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你叫斯蒂夫·迪克西吧,练拳击的那个。我一直想见见你,不过我不喜欢你身上那股味,所以就不留你了。”福尔摩斯说。
“你知道我。那最好了。不要逼我出手。”
“对了,荷尔本酒吧那案子怎么样,你杀了那个叫帕金斯的小伙子。”福尔摩斯不紧不慢地说。
那人听了这话,突然后退几步,脸色很难看:“什么帕金斯,我不知道。他死的时候,我正在训练呢。”
“斯蒂夫,我一直都在关注着你跟巴内·斯托克代尔的不寻常关系。”
“上帝啊,福尔摩斯先生,我……”
“好了,不说这个了。等我想让你说的时候再找你。”
“那么先生,你不会计较我今天冲动的行为吧?”
“告诉我是谁让你来的,我可以不计较。”
“还用说吗,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那么又是谁指使他的。”
“这我可不知道。他只跟我说:‘斯蒂夫,你去告诉福尔摩斯,如果他要去哈罗,就有性命之忧。’就这样,我知道的都说了。”说完,斯蒂夫夺门而出,就像来的时候一样迅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干什么的?”我问。
“华生,我简单点告诉你。他是斯宾塞·约翰流氓团伙的混混,最近跟一些非法勾当有关。这些我稍后会处理。他其实是个脑袋空空的胆小鬼,可他的顶头上司巴内却是个狡猾的家伙。他们经常干些胁迫、袭击之类的事情。我想弄明白的是,他们到底受了什么人的指使。”
“可他们来威胁你干什么?”
“这就是我来这儿想跟你谈的事情——哈罗森林案件。你看,这是我昨天收到的一封信,是麦伯利太太寄来的。”
我拿过信笺,上面写着:
福尔摩斯先生:
我最近遇到很多怪事,跟我的房子有关,希望您能帮助我。如果明天你能来,那么我全家都会恭候。我住在哈罗车站附近,地址是三角墙山庄,哈罗森林。我想你一定认识我死去的丈夫麦伯利,他是您以前的客户。
玛丽·麦伯利
“来吧,你要有时间,我们立即起程。”
从伦敦到三角墙山庄并没有多远。我们到了地方后就去拜访麦伯利夫人,她真是个优雅的女人,不论是穿着,还是谈吐,都那么有修养。
“我对您丈夫记忆犹新。”
“那您对我儿子道格拉斯也很熟悉才对。”
“您是道格拉斯·麦伯利的母亲?整个伦敦谁不认识他。他可是个美男子呀。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死了。上个月死在罗马,得的是肺炎。他是驻罗马的参赞。”
“真是太意外了,他是那么健壮。”
“是太意外了,福尔摩斯先生。也许您根本想象不到,他后来会变得多么憔悴,简直跟之前判若两人。”
“是女人的缘故?”
“是一个魔鬼。好了,我约您来这儿不是要谈我儿子。”
“请您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真是奇怪的事情。我搬到这里后,想过清静的生活,很少出门,也不跟这里的邻居来往。有一天,一个自称是房地产商的人来找我,说他的顾主想买下这栋房子,价钱好商量。我感到很奇怪,我周围有很多房子在出售,为什么挑中了这栋。好吧,我不想这些,他说价钱好商量,我就定了一个高价,想赚点钱。这个价钱比我买房的价钱高了五百英镑。第二天,他说他的顾主可以接受这个价钱,而且还想再出钱买我的家具。你看到了,我的家具可都是上等家具,是我从老家带来的。我想,多赚一点也未尝不可,就又出了一个比较高的价钱。没想到,他又答应了。
“昨天,他带着合同来让我签字。幸亏我多了个心眼,把合同给我的律师看了看。我的律师告诉我,如果我在上面签字,那么我就不能拿走这房子里的任何一样东西,包括我的私人用品。昨天晚上,我告诉他,我卖的是家具和房子,不卖其他东西。可他却说,他的顾主要买的是所有东西。我问他我的私人物品怎么办,比如衣服、首饰什么的。他说,私人物品要经过检查后才能带走。他还说,他的顾主是个脾气古怪的人,要么买下一切,要么就不买。我觉得很奇怪,就跟他说我不卖了。事情暂时搁置了,我特别担心……”
麦伯利太太话还没说完,福尔摩斯突然站起来,打开一个房间的门,从里边揪出一个高高瘦瘦的女人。
“放开我。”那女人尖叫道。
“苏珊,你在干什么?”麦伯利太太问。
“太太,我是想问客人会不会留下吃饭。”
“是这样吗?你在门口待了五分钟了。你显然有些紧张,看来不太适合做这样的工作。”
“你是谁?凭什么揪住我?”
“麦伯利太太,有人知道你给我写信的事吗?”
“没有。”
“信是谁寄的?”
“是苏珊。”
“好的。苏珊,你告诉谁你的太太给我写信了?”
“你胡说什么,我没告诉任何人。”
“苏珊,说谎对你没有好处。你到底告诉谁了?”
麦伯利太太听到这里气急败坏地吼道:“我想起来了。苏珊,你曾隔着篱笆跟一个男人说过话。”
“跟你说话的人是巴内,苏珊?”
“你都知道,还问我干什么。”
“那么告诉我,是谁指使的巴内。如果你告诉我,你将获得十英镑的奖励。”
“嗯,那个人可以给出一百个十英镑。”
“这么说,是个很有钱的男人。”福尔摩斯看到苏珊不屑地笑了笑。“你笑了,证明不是个富有的男人,而是个富有的女人。你如果告诉我,你现在就可以拿到十英镑。”
“我宁愿看到你死!”苏珊恶狠狠地说。
“苏珊,你在说什么。”麦伯利太太惊呼。
“我不干了。”苏珊叫嚷着出去了。
“看来巴内所在的集团很害怕我会插手这件事情。”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这也是我在调查的。麦伯利太太,这房子以前是谁的?”
“弗洛森,一个退休的海军上校。”
“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没听说。”
“我本来以为他在这里埋了什么奇珍异宝,可他们要买你的家具。你的家具里是不是有什么珍贵的东西,麦伯利太太?”
“我家最值钱的就是一套王室德比茶具。”
“一套茶具显然不会让他们如此兴师动众。我想,这家里一定有一些连你都不知道的珍贵东西。”
“你认为是什么?”我问。
“华生,我们得分析一下。”
“麦伯利太太,你住进来这么久,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有人向你要过东西吗?”
“没有。”
“这说明这东西是最近才在这屋子里的。”我说。
“是的,华生。麦伯利太太,最近你买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先生。”
“你的律师怎么样?”
“苏特洛先生很有本事。”
“你只有一个女仆吗?”
“还有一个女仆,比苏珊小一些。”
“我看您需要请苏特洛先生来住几晚,以保护你的安全,我们要再去找些线索。对了,那个所谓的房地产商人给你留下联系方式了吗?”
“是的,他留下了名片。海恩斯·约翰逊,古董商。”
福尔摩斯记下了联系方式,叫上我一起离开。就在出门的时候,福尔摩斯看到门口有几个包裹,是从意大利寄来的。麦伯利太太说那些是她儿子道格拉斯的东西,还没拆包。里面大概就是一些工资、奖金什么的。
“麦伯利太太,赶快把这些包裹拿到你的卧室,拆开看看里边是些什么,明天我来看结果。记住让苏特洛先生来陪你。”
第二天一早,福尔摩斯来找我,说麦伯利太太家失窃了。我们赶到她家里的时候,里面满是警察。麦伯利太太一脸内疚,说她没有请苏特洛来过夜,早知道应该听福尔摩斯的警告。她还告诉我们,有人进屋迷晕了她,等她醒来的时候,那伙盗贼还没走,正在翻道格拉斯的箱子。她本能地扑上去,却被人打倒了。后来她奋力从盗贼手里抢下半张纸条,上面是道格拉斯的笔迹。
我和福尔摩斯看了看,那残缺的纸上写着:
“……脸上还在淌血,但当他看到她的脸上写满了漠然的时候,脸上的血怎么能比得上心里的血。他看看她,她笑了,她居然在笑。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魔鬼。就在那一刻,爱消失了,恨诞生了。人们总是在思考活着的目的。姑娘,我的目的不是拥抱你,就是毁灭你。”
这奇怪的文法让人生疑,里边没有我,只有“他”。福尔摩斯看完后,跟麦伯利太太交代了几句,就叫我一起去见一个叫伊莎多拉·克莱因的女人。我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但我知道,她是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
“华生你对这个女人没有印象吗?她可是伦敦出了名的美女。她是西班牙皇室的后裔,曾经是富商克莱因的妻子。克莱因死后,她就成为最年轻美丽且富有的寡妇。她生性淫荡,同时跟很多男人有染。道格拉斯也是其中一个。不过道格拉斯跟那些花花公子不同,他是真心爱着伊莎多拉,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可她不是这样的人,她就像小说里写的冷酷美女一样,在需求得到满足后,就马上甩了道格拉斯。”
“哈,那么道格拉斯写的那段文字,是他的小说。而他和伊莎多拉,就是小说里主人公的原型。”
“就是这样。”
我们很快到了目的地,一座位于伦敦西区最豪华的公寓之一。起初,女主人并不愿意见我们。可她看了福尔摩斯递给看门人的纸条后,就立即要求见我们。
“你纸条上写了什么?”
“让警察处理?”
“哈,你真是个古灵精怪的家伙,我不止一次这么称赞过你了吧。”
我们见到了伊莎多拉,果然是个明艳照人的美女。
“先生,你为什么要跟我过不去?”她问福尔摩斯。
“是你强迫我这样做的,因为你派来的混混激发了我的兴趣。”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先生。”
“好吧,那么再见。”福尔摩斯转身要离开。
“你们去哪儿?”她急忙问道。
“苏格兰场。”
“好吧,我们谈谈吧,先生们。”她的态度突然变得温和。“巴内和他的老婆苏珊是我的人。”
“这我知道。你应该知道我来的目的。”
“先生,你是个绅士,你不会想揭发一个女人的隐私。”
“那你先把手稿还给我。”
伊莎多拉优雅地站起来,走到壁炉旁,指着一堆烧焦的东西,笑着说:“你说的是这些吗?”
“那你做得太过分了,这就不能怪我了。”
“你要去揭发我吗?”她有些紧张,“我可以把整件事情告诉你。”
“我想不需要,我甚至可以反过来讲给你听。”
“你得站在我的立场上看待这件事情,我只是要保护自己。”
“可你本身就是错误的本体。”
“我承认我做错了一些事情。的确,道格拉斯很可爱,可他要求太多了,竟然要求跟我结婚。我不能跟一个一文不名的平民结婚。但他认识不到这点,只是一味要求我付出。我只能让他尽快清醒。”
“所以你让流氓揍了他一顿。”
“是的。但他并没有清醒,反而把我们的故事写成了书稿,还把自己写得像羔羊,而我像一只狼。虽然小说里用的是假名,但伦敦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这么做没有违法,这是他的权利。”
“他太残忍了,像意大利人一样残忍。他写完后寄了副本给我,让我受尽了折磨。他说要把正本送给出版商。”
“你怎么知道稿子还没有给出版商?”
“因为我认识他的出版商,这不是他的第一部小说。我决定拿回正本,不能让它出版。我派苏珊去监视麦伯利太太,而且请了人去跟麦伯利太太谈买房的事情。我愿意出高价买下她的一切。我本来不想这么做,可我必须保护自己。”
“好吧。看来我又得上演一次只要赔偿不起诉的老戏码了。小姐,你得为麦伯利太太换个新环境。这是你必须要做的。”
“五千英镑够吗?”
“我看够了。”
她签了一张支票交给福尔摩斯。福尔摩斯临走时跟她说:“玩火别玩过,烧着自己就不好了。”
[英国]G.K.切斯特顿
沃伦丁下了船,跟随拥挤的人群到了哈威奇港。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外衣,外边套着白色背心,装扮得像是一个普通的游客。然而没人知道,他的外衣里边是一支装满子弹的手枪,白背心里藏着一张拘捕证。更没人知道,他是整个欧洲最精明能干的侦探。他出现的地方,一定有罪犯的身影。
这次要抓捕的罪犯名叫弗兰比,是法国、比利时、英国同时在追缉的要犯。沃伦丁盯上他很久了,一直从巴黎追到了伦敦。他认为弗兰比会利用这次即将在伦敦召开的国际教士大会干点罪恶的勾当。
说起弗兰比,他已经有很多年没给世界添过麻烦了。在他最活跃的时候,几乎每天都会成为欧洲报纸的头版头条。人们从新闻里得知他是一个力气大、块头大的家伙,据说曾经夹着两个警察在路上飞奔。不仅是他的力气,他的头脑也十分引人注目,因为他每次犯案,都可以成为一个传奇。据说他曾一个人到了伦敦的泰罗林牛奶公司,没动一头奶牛、一辆奶车和一滴牛奶,就让成千的客户从他那里订购牛奶。他还曾制造了一个可以移动的邮筒,等着那些汇现金的人把装满钱的袋子扔进去。在他的案件里,这样的诡计数不胜数。这对沃伦丁来说,无疑是个考验。
尽管知道弗兰比可能会利用国际教士大会制造点麻烦,可要抓到他却依旧是个难题。不仅仅是因为弗兰比诡计多端、身手敏捷,更重要的是因为他善于乔装。他可能会装成教士,可能会装成士兵,甚至可能会装扮成女人。不过有一点他永远无法掩饰,就是他的身高。沃伦丁从码头走到火车站,没有发现一个身高跟弗兰比相似的可疑人物。他上了开往伦敦的火车,希望能在路途中发现些蛛丝马迹。
整个车厢里似乎都是矮个子,矮个农民、矮个寡妇、矮个教士。那个矮个教士长了一张迟钝的脸和一双茫然的眼睛,怀抱着好几个棕色纸包,任谁看了都会对他产生同情之心。他一路上都在结结巴巴地告诉人们,那纸包里包着十分贵重的东西,是镶着蓝色石头的银制品。这种迟缓的口吻和傻乎乎的对白,让沃伦丁暗自高兴了好一阵。
矮个子教士在斯特拉福德站下了车,沃伦丁突然意识到,他一直在听教士滑稽的讲话,忽略了其他听众。沃伦丁赶忙环顾四周,却依旧毫无发现。列车到了伦敦站,沃伦丁下车,他相信罪犯就在附近。
到了伦敦,沃伦丁开始在大街小巷游走,表面上像一个漫无目的的游客,实际上却在用他法兰西式的推理头脑考察着一切。当路过一家餐馆的时候,沃伦丁停了下来。他看着餐厅的黄色门帘,若有所思。这是他的习惯,当线索中断,合理推理无法正常进行的时候,他就会选择相信偶然,选择不合理推理。因此,当关于弗兰比的线索中断在伦敦的时候,沃伦丁在伦敦并没有去诸如警察局、银行之类的常规地方,而是去公园观察高个子乞丐、去敲久无人居的屋子、在死胡同和堆满垃圾的巷子里转悠。
此时停在餐馆前,沃伦丁又冒出了有趣的念头。这里并不繁闹,餐馆前有种不同寻常的安静,或许会在这里发现什么。沃伦丁走进餐馆,点了一杯咖啡。他看似悠闲地将糖瓶在咖啡杯上慢慢抖了抖,然后端起杯子放在了唇边。咖啡竟然是咸的!沃伦丁这才发现,那糖瓶里装着的是盐。他环顾四周,看到其他餐桌上有两只放盐的瓶子,他拿过来尝了尝,里边是糖。
这一切不太寻常!沃伦丁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餐厅除了一面白墙上有两块深色痕迹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异常之处。他叫来了服务生,将盐和糖装错瓶子的事说了一遍。服务生十分愧疚,也十分惊奇,他叫来经理,希望能为这位顾客提供满意的解释。
“这些盐和糖,我们都是检查过的。怎么会出问题?”经理一脸迷惑。
“一定是那两个教士。”服务生突然想起来。
“哪两个教士?”
“就是把酒泼在墙上的那两个教士。”
“把酒泼在墙上?”沃伦丁十分惊奇。
“是的,”服务生指着墙上的两块深色痕迹,“就是那儿。”
经理想了想,好像记起了什么,“是的先生,我也不知道他们把酒泼在墙上是因为什么。今天餐馆刚刚开始营业,那两个教士就进来喝酒。他们很少说话。过了没多久,其中一个人先付了钱离开,另一个人在收拾东西,行动比较慢。他临走的时候,将剩下的半杯酒泼到墙上。当时我和服务生都在屋里,等我跑出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走了。这本来没什么,可教士做这样的事,真是奇怪。我曾追出门去,可他们已经拐进了加斯泰尔斯大街,追不上了。”
沃伦丁听完后,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匆匆离开餐馆,拐进加斯泰尔斯大街。他知道中断的线索即将出现。
在加斯泰尔斯大街的路边,沃伦丁又发现了一些异常。一家水果店前的水果标签也发生了错位,明明写着“上等柑橘,一便士两个”的标签,却贴在了花生的上面;而花生的标签,却出现在柑橘的上面。水果店主一脸的不高兴,正在收拾摊位。沃伦丁提醒店主标签的事情,店主却没有丝毫感激的神态,只是气鼓鼓地换掉了标签。
“标签放错了位置,这大概是两名教士弄的,一个高个,一个矮个?”沃伦丁试探着问。
店主比刚才更加生气,“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你转告那两个教士,如果再来弄翻我的苹果,我就对他们不客气,即使是教士也不会手软。”
“他们弄翻了你的苹果?”
“其中一个人把我的苹果全都翻到马路上,我真想宰了那个混蛋。”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左面第二个路口,接着穿过广场。”
“谢谢。”沃伦丁转身朝着店主指的方向走去。刚刚到了第二个路口,沃伦丁遇上两个正在执勤的警察,并从他们口中得知两个教士搭乘了前往海姆斯泰德的黄色公共汽车。为了方便追踪,沃伦丁亮出了自己的工作证,要求两名警察跟随自己一起去追那辆公共汽车。
当追到加姆登的时候,沃伦丁叫车停了下来。他发现路边一个餐馆的橱窗被打碎了,中间像个黑洞。他走进餐馆,要了点东西,顺便询问服务生橱窗的事情。
“这可是件怪事,先生。不久前有两个教士来点餐,要了很便宜的饭菜。其中一个吃完后结账先走了,另一个行动慢一点。就在此时,我发现他们多给了我三倍的饭钱。我叫住刚要走的那个教士,跟他说钱给多了。可他却说没有。我把账单拿来核对,却发现上面的四先令,不知何时变成了十四先令。我正在纳闷,先走的那个教士在门口对我说:‘多出来的是橱窗的钱。’我问什么橱窗。他说:‘就是现在我要打碎的橱窗。’说着他就用雨伞打碎了橱窗。”服务生兴致勃勃地讲述完了整个过程。
“你看到他们朝哪去了吗?”沃伦丁急忙问。
“巴洛克街。”
沃伦丁叫上两名警察,向巴洛克街追去。他们转过两条昏暗的小巷,最终在一家灯火通明的糖果店停住了脚步。店主是个瘦弱的女人,脸色不怎么好看。她看到沃伦丁一行人的装扮,冷冷地说了一句:“你们是来取包裹的吧,我已经寄出去了。”
沃伦丁一惊,觉得事有蹊跷。“包裹?”
“就是那两个教士留下的包裹。”
沃伦丁又惊又喜,急忙追问事情的原委。
“是这样的:半个小时前,两个教士在我这儿买了一些糖果。我们随便聊了一会儿,他们就朝山庄方向去了。可几分钟后,其中一个教士又跑回来,气喘吁吁问是不是把包裹落在我这了。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包裹。他看上去很赶时间,就留了个地址,让我找到后寄到这个地址。他走后不久,我果真找到了一个棕色纸包,于是就按照他留下的地址寄走了。”
“地址呢?”沃伦丁有些激动。
“地址我扔掉了,好像是维斯特敏斯特的某个地方。”
“哦,那你知道海姆斯泰德山庄在这附近吗?”
“是的,往前走十五分钟,有一块空地就是。”
沃伦丁急忙向前奔去,两名警察紧跟其后,尽管他俩有些摸不清状况。
到了空地之后,沃伦丁终于发现了两名教士的身影。其中一个教士比较高,有点驼背,但沃伦丁肯定他是装的,他一定很高。另一个教士身材矮小,正是火车上那个看起来傻头傻脑的教士。
沃伦丁联系这些天他搜集的情报,基本上理出了一个头绪。根据之前的情报,伊塞克斯的布朗神甫带着一件稀世珍品——蓝宝石十字架,去参加国际教士大会。那个火车上抱着棕色纸包的神甫,就是布朗。“看来弗兰比看上了蓝宝石十字架”,沃伦丁恍然大悟。那个假装驼背的教士显然是弗兰比伪装的,他想把傻乎乎的布朗神甫骗进海姆斯泰德庄园,然后抢了他的蓝宝石十字架。可如果是这样,那么错位的盐和糖、墙上的酒渍、贴错标签的柑橘和花生、弄翻了的苹果、破碎的橱窗又跟这案子有什么关系。沃伦丁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紧跟着弗兰比和布朗。
深邃的夜里,几个身影,前前后后,不远不近,如同蚂蚁一般。两个警察跟在沃伦丁身后,屏住呼吸,他们知道,立功的机会来了。弗兰比和布朗朝着山庄更深处走去,他们一路上谈论的都是纯粹的宗教话题,没有一点世俗之事。可突然间,弗兰比改变了说话语气和语调,变得凶狠起来,“把蓝色十字架给我,否则我就像撕碎一个稻草人一样撕碎你。”
布朗显然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坏了,他结结巴巴地说:“不,不。”弗兰比撕掉伪装,恢复了他高大的身材。“不?不给我?你真是个傻瓜,它已经在我口袋里了。”
“你说什么,你肯定?”布朗疑惑地问。
弗兰比大声笑着,空荡的山庄里回响着一阵阵狰狞的笑声。“你这个傻瓜,连我换掉你的包裹都不知道。我仿制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包裹,跟你的真包裹换了过来。现在你拿着的是假的,我拿着的才是真的”。
“这种把戏我也听说过。曾经有个人靠伪装包裹过了二十年奢侈的生活,后来他发现自己犯下太多过错,就回归教堂,请求主的原谅。从我开始怀疑你,就想到了那个可怜的家伙。”布朗神甫似乎变了一个人,那憨傻的外表下,似乎有一双尖锐的眼睛。
“什么?你怀疑我?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从我把你骗来这么荒凉的地方?”弗兰比难以相信。
“不,从我们初次相见,我就开始怀疑你。因为你大衣胳膊处的形状,像一种武器。我知道,你们这种人会把武器藏在那里。”
“你见过这种武器?”
“这没什么,我传教的时候曾遇到过。我一见到你,就开始怀疑你,所以小心收藏蓝色十字架。我怕你会发现我怀疑你,所以在你掉换棕色纸包的时候我也没出声。后来我趁你不注意,又把他们换了回来。而且把真的包裹已经寄给了我在维斯特敏斯特的一个朋友家里,我刚刚回去糖果店,就是为了这件事情。你知道,我是一个教士,总会有人向我倾诉他们心里的秘密,当然也包括那些跟你一样的人。”布朗神甫显得尤为镇静。
弗兰比发疯一般撕开包裹,里边只是一些碎纸条和铅条。他恼羞成怒,想对布朗动武。布朗神甫站了起来,不慌不忙地说:“你不要动武。第一,我没把十字架带在身边,你动武也没用。第二,这里并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不远处的那棵树后,有一个精明的侦探和两个警察。”
弗兰比大吃一惊。
“也许你会问我,他们是不是我带来的。当然是我带来的。就在我对你产生怀疑的时候,我就开始带他们来这里。哦,上帝,这要从头说起。我起初不能肯定你是大盗,所以只能暗中试探你。我故意调换了盐和糖,一般人在喝到咸咖啡的时候肯定会抱怨,可你没有,这证明你不想引人注意。而后我在另一家店里涂改了你的账单,让你多付了钱,你依旧没有抱怨,这只能说明你不想给警方留下痕迹。既然你不想,我就只能做点什么来引起警方注意。不过我并没有造成什么损失,只是用酒弄脏了墙、弄翻了水果、打烂了橱窗,上帝会原谅我的。”
弗兰比几近崩溃,“你怎么会懂这么多?”
布朗神甫微笑着说:“这没什么,因为我是个教士,我听了太多人对自己所犯罪行的忏悔,自然也会了解人类的邪恶,不是吗?”
此时,沃伦丁和两名警察也从树后走了出来。而那个看起来傻乎乎的教士,正在收拾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