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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做个丈夫

我结婚那段时间,曾发行过一种仅售一派士 还是一派 的小册子,具体价格我记不清了,上面常常讨论一些夫妻之爱、节俭、童婚之类的话题。一看到这种小册子,我都会从头到尾地翻看一遍,并习惯性地忘掉那些我不喜欢的东西,只挑我喜欢的事情去做。这些小册子中反复提到,作为丈夫应该对妻子忠诚一生,这个观念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里。追求真理是我天性使然,加之年纪尚小,对她不忠对我来说绝无可能。

然而,忠于妻子的想法也产生了不幸的后果。我对自己说:“如果我发誓忠于妻子,那她也理应如此。”这一想法让我变成了一个善妒的丈夫,我轻易地把妻子忠于丈夫的义务转化成了对她提出诸多要求的权利,并时刻警惕着,要求妻子必须保持忠诚。我没有任何理由怀疑妻子的忠贞,但是嫉妒让我完全丧失理智。那时我时刻关注她的去向,未经我允许,不得擅自外出。我们为此争执不休。事实上,这样的规定形同监禁,而卡斯特白绝对不是那种可以忍下这种事情的女孩,她清楚地表示,她想要随时随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管得越多,她就越我行我素,我也越生气。于是我们两个新婚的孩子开始天天冷战,谁也不理谁。现在回想起来,在这件事情上,卡斯特白完全没错。我怎么可以限制一个内心坦荡的女孩子去神庙参拜,或是去会见朋友呢?如果我可以要求她这样做,那她是不是也可以反过来这样要求我呢?这些道理我现在都清楚,但是当时我只想着要行使丈夫的权利!

读者们请不要误以为我们的婚姻是一场永无天日的苦难。我之所以这么苛刻,完全是出于爱情,我想让她成为一个完美的妻子,度过纯粹的一生,学习我学习的东西,并且分享我的生活和思想。

我不知道卡斯特白是否有这样的想法。她不识字,生性简单、独立、坚忍、寡言少语,至少在我面前是这样的。她没有对自己的无知感到不安,在我印象中,我学习的热情也从未激发她的兴趣。我猜想,这些愿望不过是我自说自话罢了。我只爱她,我希望她也能如此,不过,即使她并非如此,也没什么好难过的,至少我是爱着她的。

必须承认,我非常喜欢她。上学的时候也总是想着她,一直盼着夜幕降临,回家和她见面。短暂的分离都是煎熬。常常已经夜深人静了,我还在和她东拉西扯,让她无法入睡。如果不是强烈的责任感的话,我如此沉溺于爱情,很有可能因病早逝或者生不如死。每天早上,我都要早起写作业,因为我绝不能接受自己撒谎。现在想来,这真是我免于继续沉迷下去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前文提到过,卡斯特白不识字。我很想教她,但是爱欲让我完全无暇旁顾,她不想学,而且教的时候已是深夜。我从不敢在大人面前看她,更不要说和她说话。当时,卡提亚华德拥有一套无用、奇怪且野蛮的闺阁习俗,有的今天还保留着。总之,各种情况都不利于教学的进行。我必须承认,年轻时教导卡斯特白的尝试大都是不成功的。等我从欲望的迷雾中清醒过来,也早已投身公共事务,再无余力了。我还请过家庭教师来教她,最后也以失败告终。时至今日,卡斯特白只能勉强写些简单的信件,认几个基本的古吉拉特字。我深信,如果我对她的爱没被欲望占据,让她克服厌学情绪,那她现在一定早已是一个有学问的女人了,因为我相信,为了纯洁的爱情,万事皆有可能。

前文中提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它或多或少让我从爱欲的泥沼中解脱出来。此外,还有一件事也值得一提。无数的例子使我确信,神灵终将拯救那些动机纯洁的人。在印度社会中,父母不允许幼年夫妻长期待在一起,这一制度或多或少抵消了童婚的弊端。一大半的时间,年幼的妻子都待在自己家中,我和卡斯特白也是如此,也就是说,我们婚后最初五年,也就是从我十三岁到十八岁期间,我们俩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三年。每当我们待在一起差不多到六个月的时候,她父母就会叫她回家。当时,这召唤是非常不受欢迎的,但确实拯救了我们两个。十八岁那年,我去了英国,我们也因此度过了一段长时间的分居生活,这对我们彼此身心成长都有益。即使回印度以后,因为我总是往返于拉吉克德和孟买之间,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也几乎从未超过六个月。应邀远赴南非之后,我发现自己已经可以控制肉体欲望了。 YokWXV+6wW8XaVU4kAAJZIZtDnkDO/osIGvH06TBCg0nOHQPi3QqZsq6B9gReOxV



第五章 在中学

前面提到过,我是在上中学时结的婚。我们兄弟三人就读于同一所中学,大哥比我高很多级,和我一起结婚的二哥比我高一个年级。因为结婚,我俩都荒废了一年的学业。对二哥来说,结婚的影响实际上更糟糕,他因此彻底辍学了。天知道当时还有多少年轻人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只有在信仰印度教的社会,才会看到学业和婚姻如此诡异地联系在一起。

我选择了继续学习。在中学里,没人认为我是笨蛋了,老师们对我也青睐有加。每年学校都会把学生的学业和品行评价表寄送给家长,我从未得过差评。在快上完二年级的时候,我还因此得了个什么奖,五年级和六年级更是连续获得了奖金分别为四卢比和十卢比的奖学金。这与其说是我的功劳,不如说是我运气好。这些奖学金并非所有学生都有资格申请,而是只针对来自卡提亚华德索拉兹地区的孩子们。那时,一个班里的四五十个学生中,符合这一条件的也没几个人。

我记得那时我觉得自己能力一般,每次获奖或拿到奖学金都感到非常意外。但是,我非常重视自己的品行,任何微小的瑕疵都会让我潸然泪下。无论是我自己应受惩罚,还是老师认为我应受惩罚,都让我羞愧难当。记得在一二年级的时候,我曾经有一次被体罚,体罚本身不算什么,但是大家都觉得那是我的错,让我很难过,哭得很伤心。七年级的时候,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那时,杜拉齐·艾杜齐·吉米是我们学校的校长。他管理严格,教导有方,是一个好老师,在学生中很受欢迎。他把体育和板球列为高年级学生的必修课。这两门课我都不喜欢,在成为必修课之前,我从未练习过板球,也没踢过足球。我本性害羞,不喜与人接触,当时,我错误地认为,体育和教育毫无关系。现在我认识到,这是不对的,在教育中,体育锻炼和脑力训练都很重要。

不过话说回来,我虽然不常参加体育活动,身体却不差。曾有一本书提到过长时间户外散步的好处,我读了以后很是赞同,就养成了这个好习惯。散步使我体魄强健,这一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

我不喜欢体育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我急于回家照顾父亲。一放学,我总是匆匆赶回家,而体育成为必修课直接影响到了这一安排。我曾请求吉米先生免除我上体育课的义务,让我可以早点儿回家照顾父亲,但他不同意。有一个周六,我们上午上完课回家之后,下午四点还要从家赶到学校去上体育课。我没有手表,加上那天太阳也不是很好,我赶到学校的时候,大家都已经走了。第二天,吉米先生检查点名册的时候,发现我没到,问我原因,我把实情告诉他,但是他不相信,还让我交一安那还是两安那的罚款,具体数额我记不清了。

我居然被冤枉成撒谎!这深深地刺痛了我。我应该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除了伤心哭泣,我毫无办法。我意识到,一个追寻真理的人必须处处谨慎小心。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学校做事如此粗心。我依稀记得罚款最终取消了,我也获得豁免,放学后不用参加体育锻炼,因为我父亲亲自写了一封信,说他想让我放学后直接回家。

虽然我没有因为忽视体育锻炼而受罚,却因为忽视另一件事情而吃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想法,我认为书法不是教育的必要环节,直到到了英国以后,这一想法才发生转变。后来,特别是到了南非之后,看到当地土生土长的律师和年轻人都写得一手好字,我常常自愧不如、悔不当初。那时,我才意识到,书法不好是教育不完整的表现。我后来试着改善自己的书法,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我永远都无法弥补年轻时犯下的错了。希望年轻人都引以为戒,重视书法在教育中的重要作用。我现在觉得,孩子们在学写字之前,应该先学画画,他们应该先学会如何观察花鸟虫鱼,然后用同样的方法观察自己的文字。这样的话,一定可以写得一手好字。

学生时代还有两件事值得一提。因为结婚,我荒废了一年学业,为了弥补这一年的损失,老师想让我跳一级。通常,只有非常勤勉的学生才可以跳级。我三年级只上了六个月,考完试之后就跳到了四年级,接着就放暑假了。从四年级开始,大部分课是用英语上的,我听得一头雾水。几何是一门新课,我本来就不太擅长,还要用英语教,简直难上加难。当然老师教得很好,但我还是跟不上。我常常灰心丧气,觉得把两年的学业硬塞到一年里学习不太现实,有点想回三年级。这样做不只会影响到我,还会影响到我的老师,因为是他考虑到我比较勤奋,才推荐我跳级的。于是,出于对这双重影响的忧虑,我选择了坚持。当我学到“欧几里得十三定律”的时候,我忽然领悟到,几何其实是一门简单的学科,一门只需运用逻辑思维的学科肯定不会太难。从那时起,我开始觉得几何既简单又有趣。

梵语是一门很难的课。几何几乎不需要背什么东西,但是我觉得,梵语几乎都需要死记硬背。这门课也是从四年级开始学的,而我刚升到六年级,就对梵语失去了兴趣。梵语老师管理严格,急于求成,和波斯语老师之间也总是暗暗较劲。学生中有传言说,波斯语老师对学生宽大仁慈、考虑周全、为人极好,而且波斯语学起来也很简单。一听到“简单”二字,我就动心了,有一天跑去听了一节波斯语老师的课。梵语老师很伤心,把我叫到他身边,问我:“你怎么能忘了你是毗湿奴大神的后裔?你不想学习自己本宗教的语言吗?如果你学习上有任何困难,尽管来问我啊!我会尽力教好你们梵语的。你继续学,就会发现梵语的乐趣了,不要灰心,快回来上课吧。”

梵语老师的和蔼可亲使我羞愧,我不能对这样的关怀视若无睹。现在,每当我想起克里斯纳桑卡·潘提亚老师,仍感到非常感激。如果不是当初学习了一点梵语的话,我恐怕很难有兴趣阅读印度教的宗教典籍。其实,我非常后悔没能把梵语学得更透彻些,我也是后来才意识到,每一个信仰印度教的人都应该好好学习梵语。

我现在认为,印度所有的高等教育课程中,除了教授本地语言之外,还应当开设印地语、梵语、波斯语、阿拉伯语和英语。大家不必为这么多的语言课程而发愁,要是我们的教育体系更完备一些,孩子们可以无须借助外语来学习,我相信这些语言课程将会是极大的乐趣,而非令人讨厌的负担。而且,在科学地掌握了某一种语言的知识之后,其他语言会相对容易一些。

实际上,人们将印地语、古吉拉特语和梵语归为同一种语言,波斯语和阿拉伯语也可以算作一种。尽管波斯语属于雅利安语系,而阿拉伯语属于闪族语系,但这两种语言都声称起源于伊斯兰教,关系紧密。我认为乌尔都语不是一门独立的语言,因为它吸收了印地语的语法,词汇也大都源自波斯语和阿拉伯语,因此如果要学好乌尔都语,一定要学好波斯语和阿拉伯语。同样的道理,一个人如果要学好古吉拉特语、印地语、孟加拉语和马拉地语,必须先学好梵语。 YokWXV+6wW8XaVU4kAAJZIZtDnkDO/osIGvH06TBCg0nOHQPi3QqZsq6B9gReOxV



第六章 一个悲剧(上)

在我中学时代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中,有两个可以称为密友,但是第一段友谊很快就结束了。我从不抛弃朋友,却被第一个密友抛弃,原因是我结识了第二个密友。但是后面的这段友谊,在我看来,是我人生的一个悲剧。这段友谊持续时间很长,最初我是以革新者的精神开始与这位密友结交的。

他原来是我二哥的朋友,他俩是同学。我知道他的缺点,但是仍把他看作一个忠实可信的朋友。我母亲、大哥和妻子都提醒我,他并非益友。我很骄傲,决计不会考虑妻子的建议,但母亲和大哥的意见还是要听的。不过,我还是恳求他们道:“我知道他确实有你们所说的问题,但是他也有你们不知道的优点。他不会将我引入歧途,因为我和他结交是为了让他改过自新。我坚信,如果他可以改掉缺点,将是一个极好的人。请你们不要为我太过担心。”

我觉得这些说辞并不足以说服他们,但他们接受了我的解释,不再过问了。

后来我发现自己打错了主意。革新者绝不可能和他想要革新的对象产生亲密的情感。真正的友情是世间罕有的灵魂相契,只有兴味相投,才可能发展出平等长久的友情。朋友之间会相互影响,可供革新的空间很小。我认为应该极力避免一切独占性的亲密关系,因为学坏容易,向善困难。想要与神灵为伴,要么保持孤独,要么心怀世界。在这件事上,也许我的观点不完全对,但我试图建立亲密友情的尝试,后来证明确实是失败的。

刚认识这位朋友的时候,“改革”的风潮正横扫拉吉克德。他告诉我,我们的很多老师都偷偷地吃肉喝酒,他还告诉我很多拉吉克德的名人,甚至连一些中学生也这样做。

对此,我感到震惊而痛苦。我问他原因,他向我解释说:“我们印度人不吃肉,所以体格孱弱。英国人之所以能够统治我们,是因为他们都吃肉。你知道我身体有多壮实,跑得有多快,这都是吃肉的功劳。吃肉的人不会长疖子,即使长了,也很快就会好。我们老师和其他那些吃肉的名人都不是傻子,他们肯定知道吃肉的好处。你也应该效仿。不过就是试试嘛,试一下,看看吃肉对你有什么好处。”

吃肉的好处,这位朋友在不同的场合多次提到。他时不时提到这些观点,最后在漫长的时间里逐渐累积,终于在我心中留下了印记。我二哥已经是一个肉食者了,因此他也支持这位朋友的论调。站在他俩身边,我确实显得更羸弱,他俩都更强壮,更结实,也更大胆。这深深地震撼了我。这位朋友跑步的耐力和速度都很好,擅长跳高和跳远,承受任何体罚都不在话下。他还常常在我面前展示这些能力。人总是向往别人有而自己没有的东西,一种向他学习的强烈愿望油然而生。我几乎跑也跑不动,跳也跳不起来,为什么我不能和他一样强壮呢?

我还是一个胆小鬼,每天都被恐惧的阴云笼罩,怕贼,怕鬼,还怕蛇。黑暗让我恐惧,晚上从不敢出门。我几乎无法在黑暗中入睡,总是担心会有牛鬼蛇神什么的从四面八方过来找我。我睡觉的房间里一定要有灯。我该怎么把这些恐惧告诉枕边的妻子呢?她那时已经不是一个孩子,差不多是一个青年人了。我知道她比我勇敢,我为自己感到深深的羞愧。她不怕鬼,也不怕蛇,可以在黑暗中自由走动。我的这些弱点,那位朋友也都知道。他告诉我他可以生擒一条大蛇,蔑视那些小偷,并且从不相信有鬼,而这些都是吃肉之功。

古吉拉特诗人纳玛德 有一首打油诗,曾在学生中间广为流传:

英人体格好,

印人瘦小小,

肉食者治人,

竟有五尺高。

所有这些都对我产生了影响,我屈服了。我开始觉得吃肉挺好的,吃肉可以让我更强壮,更有胆量,要是全国人民都可以吃肉的话,就可以推翻英国人的统治了。

于是,我们选定了一天,开始尝试吃肉。吃肉必须秘密进行。甘地家族都是印度教徒,我的父母尤其虔诚,他们定期去哈瓦里神庙参拜,家族里还有自己的神庙。耆那教在古吉拉特也非常盛行,时时处处都可以感受到它的影响力。古吉拉特的印度教徒和耆那教徒对吃肉的反对和厌恶程度,在印度其他地方或者国外都是极其罕见的。我就是在这样的传统中出生和成长的。我对父母极其孝顺,如果他们知道我居然吃肉,肯定会极为震惊。出于对真理的热爱,我也必须加倍小心,我知道,如果我开始吃肉就意味着我需要欺瞒父母。但是,我当时的全部心思都在“改革”上。对我来说,吃肉不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我也不知道肉有什么好吃的,我只是希望自己和同胞都可以更强壮,更勇敢,从而打败英国人,赢得民族独立。当时,我还没听过“自治”的概念,但是我知道什么是“自由”。于是,我在“改革”的狂潮里迷失了。在确保无人知情的情况下,我告诉自己,如果只是向父母隐瞒部分所作所为,并不算违背真理。 YokWXV+6wW8XaVU4kAAJZIZtDnkDO/osIGvH06TBCg0nOHQPi3QqZsq6B9gReOx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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