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大的蛋糕》应该成为新时代关于达·芬奇最著名的故事

“达·芬奇画蛋”恐怕是我们这一代中国孩子知道的,关于达·芬奇最耳熟能详的故事。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只要努力勤奋地坚持画几年鸡蛋,最后一定会成为画出《蒙娜丽莎》、《最后的晚餐》这样旷世杰作的艺术家。

名人的号召力不言而喻,尤其是达·芬奇这样在人类历史上永远都无法忽略的伟大人物。他的巨大成就让这则励志小故事更有说服力。故事中所提倡的持之以恒、打好基本功、从小处做起等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也切切实实地影响过很多人的学习生涯。问题是,这样没有事实基础的美德,值得提倡吗?真相如何:“达·芬奇画蛋”,除了国内流传的版本,我查遍了达·芬奇的个人传记和其他资料,都找不到任何相关信息。此外,达·芬奇成为韦罗基奥弟子的时候已经十三四岁,而且有绘画功底,画蛋故事的可信度有多高呢?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们确实和鸡蛋分不开,不过他们不画鸡蛋,他们是把鸡蛋打碎,以蛋黄来调制颜料。不过,现在可以告慰的是,达·芬奇虽然没有画鸡蛋的故事,却有做世界上最大蛋糕的故事,这个故事听起来更加荒唐,但更接近事实。

60后、70后,乃至80后家长,都是读着“达·芬奇画蛋”长大的一代。结果呢,我们睡得更少,做的题更多,当我们在应试教育中长大并走向社会时,我们发现,勤奋不能催生天才,在中国这个勤奋的世界工厂,我们是24小时工作,不输在起跑线上,抢跑成为我们民族的宿命,却在世界各地因为太“勤奋”而被其他国家和人群抵制。在全球化的产业链条里面,我们付出的人力最多、时间最长,牺牲的家庭生活和人生乐趣最多,然而,却是利益链条上最微薄的那一环。我们急功近利,污染环境,以未来几十年乃至数百年的福祉做代价;我们唯求利益,奶粉商向婴儿下毒,农民给卖给别人吃的蔬菜、粮食打最高倍数的农药……

当然,整个社会并没有愤怒的时评家描述的那么坏,但不可否认,这些坏新闻坏行为,其实跟我们的教育出现的伪故事有关。比如传播“天才就是1%的灵感加99%汗水”名言的人,有意漏掉了泄露天机的后半句——“但那1%的灵感是最重要的,甚至比那99%的汗水都重要”。“达·芬奇画蛋”让孩子们一味勤奋吃苦不言放弃,却忽略内心的热情和创造力。

华盛顿砍樱桃树,爱迪生救妈妈,爱因斯坦煮怀表……这些历史上并没有发生过的名人故事,为了达到教化目的而编造的伪故事,虽然出发点不一定是坏的,却能让整整一代人忘记诚实地对待自己的内心,忘记诚恳地对待他人,最后才会有缺乏诚信并为之付出惨重代价的整整一个时代。

我希望我们这些从小熟悉“达·芬奇画蛋”的父母,我们的孩子最熟悉的应该是另外一些故事:比如说,真正还原历史、尊重事实的故事;除了反映达·芬奇艺术家的一面,还有发明家、建筑学家的更多面的故事;能够真正反映达·芬奇在人类历史上的意义的故事;能够反映伟大人物真正精神气质的故事;能够真正抵达伟大、成功的真实故事;更加轻松幽默的,让孩子能够享受故事本身的快乐,而非教化目的的故事;能够唤起孩子内心的热情,而非接受更多沉重和无奈的故事;能够随时让孩子诚恳面对自己的内心,哪怕不那么高尚的故事;能够让孩子找到自我,找到幸福的故事。

《世界上最大的蛋糕》是达·芬奇做世界上最大的蛋糕的故事,这个刚刚在意大利博洛利亚童书展上获得大奖的绘本,由韩国人创作,并赢得了全世界评审的热捧。我想,这个故事就是我后面想说的那种故事。

故事里面的达·芬奇,并没有规规矩矩画三年鸡蛋最终成材,而是无厘头地做世界上最大的婚礼蛋糕,为此联合了建筑师、木工,并发明了搅拌器、飞行器(还失败了)……故事就住在绘本里面,我不再花时间剧透,让您和孩子自己去享受吧。在这里,我讲讲我看了近百万字达·芬奇传记和资料认识到的,对于孩子们来说,真实、立体的那个达·芬奇。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学生,他“懒散,不爱上学,没有长性,是个典型的差学生,对拉丁文反感透顶,连最简单的数学题都做不出来”。

后来呢,这个差学生长大以后,竟然成为了画家、作家、雕塑家、发明家、哲学家、音乐家、医学家、数学家、生物学家、植物学家、解剖学家、地理学家、建筑工程师和军事工程师。和他同时代的法国国王法兰西斯一世,对他的评价也是很多人的感慨,“世界上没有比他更伟大的人了。”

他的名字就是:列奥纳多·达·芬奇。

那么,达·芬奇这个差学生,是怎样成为一个如此伟大的人的呢?难道,他有一个全才的爸爸,教授给他所有的知识?还是上了一所名校,找到了一位非凡的老师?再或者,是上了什么超级有效的补习班,做了很多的习题……

其实,这些,都没有!

达·芬奇的爸爸,是一位普通的法律公证员,妈妈是一位农妇;他从来都没有正经上过什么学校,他的老师是一位画家,他在看到达·芬奇的作品之后,再也不画画了;长大后的达·芬奇,做事情也经常半途而废,一会儿一个主意。

那么,达·芬奇是不是有什么奇遇,找到了神奇的法宝呢?

的确,还真有!

据说呀,在达·芬奇很小的时候,有一次,一只鸟在他的摇篮上空盘旋,它尾巴上的羽毛扫到了他的脸。从那天开始,他就开始对飞翔和自由有着极其痴迷的追求。

后来,长大以后的达·芬奇,经常在佛罗伦萨购买笼中鸟,然后将其释放。为了理想中的飞翔,达·芬奇曾说:“人的精神是不说谎的,翱翔天际的人,也就一步步地接近神了!”

还有一次呀,他在山里迷了路,走到了一个漆黑的山洞前。达·芬奇在后来回忆时说:“我突然产生了两种情绪——害怕和渴望:对漆黑的洞穴感到害怕,又想看看其中是否会有什么怪异的东西。”

达·芬奇其实一辈子都在寻找这种感觉,就是对不可知的事情既害怕,又渴望揭示所有神秘的领域,自己去研究,去创造,去发明。

那么,经过这两次的经历,达·芬奇就找到了两个受益终生的法宝:“不可遏制的好奇心”和“极其活跃的创造性想象力”!

有了这两个法宝的达·芬奇,开始在几十个领域同时发威,做出了很多开创性的创举。以至于有人说,如果把达·芬奇的奇思妙想早日公布于众,那么,人类的科学发展完全可以加快至少整整100年。

世上的人有两种人生,一种是“为了生活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另一种则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古罗马诗人贺拉斯曾说,你有权做任何希望做的事。当达·芬奇这样做了的时候,他就创造了无数的奇迹。

所以,相对于考试呀、排名呀、证书呀,都不如孩子找到自己的兴趣来得重要。当不喜欢计算的达·芬奇需要做一个木工用具的时候,他就会很快速地去学习相应的数学和物理知识,并马上成为一名卓越的学者。

其实,人类知识的三个领域,科学、艺术和哲学,就如同金字塔的几个侧面。当处在比较低的水平时,彼此的距离间隔得很远。但是,随着达到越来越高的水准,它们就越来越接近。最后,你会发现,它们在顶尖的地方竟然汇合了!

达·芬奇的代表作《最后的晚餐》,就是以几何图形为基础设计画面,在艺术中体现出数学的对称美。有人评价这幅画是“科学与艺术成了婚,而哲学又在这种完美的结合上留下了亲吻”。

而他另一幅本来是描绘人体比例的绘画《维特鲁威人》,后来不仅被公认为伟大的素描作品,也被认为是一个文化的象征,被复制在各种各样的物品上,如欧元、教科书和T恤衫。甚至,被放置在外太阳系空间探测器的“旅行者1号”上,作为描述地球人的图案,向“外星人”表达人类的问候。

一个人的梦想有多大,他的世界就有多大。

当孩子出生时睁开眼睛,我们根本无法预知他将会创造出什么样的世界。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告诉孩子,“你可以做你喜欢的事情”,然后,耐心地等待。

我们也许能等来一个达·芬奇,更加有可能的是,等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的平凡但是幸福的孩子。《世界上最大的蛋糕》是比“达·芬奇画蛋”更接近事实和真理的故事,也是能带给孩子们听故事的快乐以及幸福人生的故事。这是《世界上最大的蛋糕》具有的最伟大的意义,希望这个故事能够流传得更久远,更广泛,这个故事将比“达·芬奇画蛋”更深刻地影响我们的下一代。

——三川玲(著名童书出版人、儿童教育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