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我十七岁。
刚刚踏出学校,会的技能就是画画,当真以为,端出毕业制作的作品和展示出自己骄傲的水彩素描,就能谋到一份理想工作。
想必当时太傻太天真,才会在应聘时碰到钉子。当时应征的公司,是一家以本土图案创作为基础的卡片礼品公司。我信心满满地拿出应聘的隆重作品,却被打了回票。
当时设计主管说:“你平时……有在画图案创作吗?”
我答:“有……但放在家里,我下次带来。”(其实根本没有)
待结束面试后,我赶紧搭公交车到西门町万年,直奔楼上的日本舶来品小店。一次性采购了十几张最流行的贴纸,然后回家开始临摹。
这样的事,当时的心情是屈辱和愤愤的吧?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那个年轻的自己好可爱。
但这段工作,才是开启我一生的转变,正式进入图像创作领域。
二十几年前的我,手握学校中传授的理论基础,即以为整个世界都在等待我登场。有热情充沛的灵感和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喜欢彻夜泡在图书馆,却不会从生活里汲取最实用的信息。
那时候的我,眼中只关注无数的世界级大师,却不会欣赏一盒牛奶的包装,看不见一张打折海报上的精巧设计,不懂得超市里的货品架是最丰富的资料库。真正搞创作的专业人士,会从身边的消费市场中获取无数设计灵感与信息,而不必太费精神依赖网络以及书本数据。
当每一件从视线中滑过的物品,都成为创作源泉,衣食住行的俗人世界就因此变得妙不可言。
在二十多年中,我逐渐从艺术落地到商业,从一个喜欢形而上的画者,成为一个喜欢设计消费性商品的职业设计人员。我喜欢看到超市里的小娃娃捧着自己设计的牛奶盒子。“用自己的作品记录平凡的日子,留下一些美好”,这样的感触,远比一个纯粹的艺术者更能让我感到份量。
当自己绘制的图像,被印在商品包装上,那种拿在手上的实在感与成就,或许多年后会消失、麻痹,但曾有的这种带给人们美好生活的单纯意念和初衷,在创作的时候已经足够幸福。
随着商品包装的二十多年发展,已经有一大批的人以收藏各种包装为乐,饼干铁匣、香烟纸、海报、火柴盒等等。图像的魅力是最有冲击力的。去日本旅行的人,最容易发出惊叹微笑的就是“图像”。从公共交通工具、企业代言、商品化身、公共建设、工业设计等等,处处可以得见可爱又讨喜的图像。
命中注定我爱你图素
图像的美好视觉力量往往使迷恋的爱好者趋之若鹜,但图像创作的过程却是艰辛的。设计者与被设计物之间的种种原本熟悉又疏离、隐约又模糊的概念,在创作时会像一团迷雾般,将设计者团团围住。住在瓶颈的感觉是初期症状,摸不到边际、又画不出轮廓,迷茫的感觉常常会令人抓狂。不过随着经验的增长,慢慢累积,自然一切都会像拨开云雾般开朗,越来越顺遂。
礼品图像设计是一种专业,商业图像又是另一块领域。不过其共通点在于“故事”。故事好的,图像自然轻盈,创作愉快。在为连续剧《命中注定我爱你》创作宣传海报时,在电视台的咖啡厅里,制作人陈玉珊对我叙述了整个故事。
她是个非常优秀的电视人,有着高超的讲故事本领,等她讲完故事,又给我看一些她们收集的影像数据。她说:“沟通,光是用讲述是不够的,最好还能提出画面,影像的记忆会更深刻。”
根据她向我描述的情节,我画了天使以及粉色系色调的海报。根据我在文具礼品设计中过往的经验。与爱和幸福有关的元素,自然需要有甜甜的、软软的色彩。而一直串连着这一部戏剧的主轴是个小宝宝,所以我设计了小天使。
第一次试图画面
地铁、海报、交通卡、食品、户外形象……
在日本处处可见图像式的设计
轻松诙谐,便于记忆!
我的图像一直是轻盈的、流动的风格,草图阶段的线条比精雕细琢的自然。越是想深刻,越不自然,创作时的初衷最纯粹,就像萃取第一榨的橄榄油,保留的养分是最新鲜的。经过两个草图的确认,我的想法都得到制作人的大大称赞,这一单海报的工作也迅速完成。
在完稿的那一刻,我大大伸了个懒腰,胳膊碰到桌子上一大叠我的历史设计稿,散落一地。我低头细看,发现地上散落的各类设计稿中,有化妆品、电器、软饮料、儿童玩具,种类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这就是我二十多年来的岁月痕迹吧?毕业时的豪情壮志,转化成超市里一排排默默无声的幸福包装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