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杂货女王
曾经有朋友问我:“你怎么会想开一个杂货铺呢?”
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这一直是我的梦想啊!
一直很期盼有个大大的工作室,没有电视节目的声音、没有小孩的吵闹声,只有音乐、杂货、厨房以及舒服的沙发和一张长长的木头工作桌。
近几年上班工作非常忙碌。虽然忙碌使生活充实,但在工作中总缺少了一份自我的满足感。因为只是从事设计方面的工作,所以无法做到与客户的面对面营销,没有真正把自己的理念推销出去的机会,故而,“这件作品是卖给喜欢它的人呀”这样的实在感觉一直没能实现。即使是设计出非常满意的作品,心里也总是有失落,不知道自己的宝贝会流落到什么样人的手里。
于是在心里一直有一个小小心愿,发出执拗声音:“开一间有自己名字的杂货店吧!”
恰逢公婆退休,决定要搬回南部,他们房子空了出来。因为这房子就在我家附近,心里立刻开始衍生各种小想法。
经过婆婆建议,我们买下了这一间近40年的老房屋。这一间公寓也是先生出生的地方——把我的梦想交给在这里出生的先生,就像在这里重新埋下一棵种子,等它萌芽——这也是很浪漫的事情吧?
买下房屋,修缮问题便接踵而来。
“好旧啊!所有的管线都坏了,厨房也脏得不像话!”我没好气地说。在这过程中,最常埋怨的是我,最少动手的也是我。因平时在上班,所有拆除隔间、垃圾清运的粗活,全落在先生的身上,又得听我不停的唠叨。彼此的火气如同房间里的陈年瘴气,具有一触即发的爆炸力。不过幸运的是,每次共同讨论的话题在濒临大爆发前夕,就被一波又一波更急待解决的事给淹没了。
我们本想用少少的经费来改造房屋的,结果,一动下去,几乎所有的硬件软件都需更新……重埋管线和煤气管道、重砌浴室、打掉隔间、重整窗户、重新铺地板、重新粉刷。
慢慢的,“米力生活杂货铺”的雏形跟随着房屋的修缮一起萌芽,一切都从零出发。
面对着一屋子垃圾,我常发梦想到《魔法奇缘(Enchanted)》里的公主,唱一首歌可以呼唤动物前来相助,这是我常常满面灰尘坐在狼藉一片的房间里最常做的白日梦。
老奶奶的嫁妆
选布料
颜色跳出来
彩绘门
刷白墙壁
毕竟不是公主,大概扯破喉咙还是得自己动手,梦醒时还是要慢慢站起来去擦玻璃。
改旧家具、一趟又一趟地跑家具店、修缮墙壁、晚上再上网寻找各种稀奇古怪的装修材料。过程非常辛苦,不过,建筑一个属于自己的梦,从一根小螺丝钉开始着想,百废待兴,一件件解决也是想起来就会兴奋不已的事情。
在一座台湾旧小区里打造一间梦想小屋,其中艰辛自不必说,我每次想起狄更斯的名言,总觉得最贴切不过: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智慧的时代,也是愚蠢的时代;这是信仰的时代,也是怀疑的时代;这是光明的季节,也是黑暗的季节……
这段时间大约耗费了半年之久。其实先生家里以前就是开杂货店的。他未出生前,父母亲从大稻埕搬到三重的市场边,从卖鸡蛋鸭蛋开始,慢慢地筑一个家,慢慢地也有了自己的店面。他的童年和成长,可说是和杂货分不开关系。
成年后的先生成为SOHO一族,也一直都喜欢默默工作、不爱与人打交道的生活。买下这件公寓时我的设想就是将它建成杂货铺,并且打算交给先生经营,所以一直为如何说服他而颇费脑筋。毕竟,他当SOHO已经习惯,现在可是要将他重新打回原形,不过是将南北杂货转换成日式杂货。这样的计划每次提一个开头,就被他猛摇的头给堵住嘴。
我不仅有杂货铺的爱好,更有杂货铺老板娘的气魄。我不与他争辩,自顾自在网上买古董家具,搜罗各种老旧的杯碗盘碟,缝制各种碎花椅垫,先生眼睁睁看着我用无数可爱琐碎的小玩意将公寓塞满,将这间老公寓变身为“米力杂货铺”,他无可奈何地说:“你现在生米已经煮成了‘米力’,我只能接受了。”
然后他又笑说:“小时候是服务那些买鸭蛋、腌酱菜的妈妈们,没想到,40岁又开始重操旧业卖杂货,只是换成卖生活杂货。”
这就是我实现梦想的过程。在美妙梦境的路上,全是像鹅卵石一样坚硬且琐碎的杂事组成。怀着幻想的人可要清醒,要注意好好捧着你的梦想,因为道路窄又长,不小心摔一跤,还是会很痛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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