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时沐逸瑶的家里被幸福和快乐的情绪填得满满的,为沐逸瑶庆祝生日的人如期而至。那间两层小洋楼让人觉得没有往日那么宽敞了。屋子门口用气球扎起一个彩虹式的拱门。美丽而精致的生日礼物被摞放在茶几上,茶几的中间放着一个大蛋糕,音乐声开得出奇地响,所有人都在客厅里自顾自地纵情跳舞,开着玩笑。
只有安欣在沐逸瑶耳边喋喋不休:“沐逸瑶,你有没有看到今天苏默带子断了的那一刻,那表情我现在想想还忍不住笑,呵呵。”
安欣捂着嘴巴,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旋即笑容就在脸上消失了:“下次再惹到我,我一定要她比今天还要难看。”说完,她眯着眼睛死死地攥着手上的酒杯,仿佛随时都要捏碎似的。
安欣看沐逸瑶没有反应,转过头看了看沐逸瑶,发现沐逸瑶根本就没有听见她说的话。嗔怒道:“沐逸瑶,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啊?”
“曾霖怎么还没来?”沐逸瑶坐在沙发上不断焦虑地看表,已经比约定时间晚了二十分钟,电话一直没有人接。
安欣刚要说什么,这时门铃响了,沐逸瑶兴奋地嘀咕了一声:“曾霖来了。”然后忙不迭地去开门,可是门口却只站着冼哲一个人。冼哲看着一脸灿若桃花的沐逸瑶,穿着一件白色的蕾丝连衣裙,微黄色的鬈发上戴着一只用蕾丝做成的兔耳朵,漂亮的眼线把眼睛衬得很大,穿上高跟鞋的沐逸瑶在视觉上几乎和冼哲差不多高了,越发亭亭玉立。冼哲看到沐逸瑶有一瞬间的惊呆,几乎是无意识地说了一句:“你真美。”随即又绅士地微微颔首,“对不起,我来晚了。”
沐逸瑶向门口望了望:“就你一个人吗?曾霖呢?”
“曾霖?他还没到吗?不知道啊,我从下午到现在一直没看见他。”
沐逸瑶赶紧收起了失望的神色,对冼哲甜甜地一笑:“哦,快进来吧!”
冼哲的到来使得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更活跃了,大家都起哄道:“来晚了要自罚三杯。”
冼哲大方地道:“没问题。”说着拿起一瓶百加得,咕咚咕咚灌了三杯,全场的气氛达到了一个小高潮。冼哲用舌头轻轻舔了舔留在嘴角的酒渍,随即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礼盒交给了沐逸瑶:“沐逸瑶,祝你生日快乐,时间有些仓促,希望你喜欢。”
沐逸瑶惊讶地张着嘴巴,开心地说:“谢谢,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呢。”话虽这样说,却也没拆开的意思,就要和那些礼物一样放到一边。
这句“时间仓促,希望你喜欢”的客套话反而激起了大家的兴趣,大家都想看看,冼哲会送什么礼物给沐逸瑶。于是起哄道:“你倒是拆开让我们大家看看啊!”沐逸瑶无奈地笑了笑:“好好好,我就满足大家的好奇心。”说着就拆开了精美的包装,里面竟然是一条价格不菲的铂金手链。
大家纷纷发出啧啧的感叹声:“这也太大手笔了吧,不过就是生日而已,要不要那么夸张啊!”
沐逸瑶面有难色地说:“这未免也太贵重了。”
“你生日嘛,就是一片心意,拒收的话不吉利。”
沐逸瑶面有难色地盖上盖子:“好吧……那谢谢了。”小心地收到了包里。
冼哲对这个动作极其满意,因为显然他的礼物比其他人的更尊贵、更特别,它正在被沐逸瑶另眼相待。
苏默和曾霖从音像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两人都没有要回去的意思,于是继续往前走。
在音像店不远处,就是C城最繁华的购物广场。
商场的四周都被霓虹灯照得透亮,仿佛还是白天。购物场里依旧客满盈门,刚吃过饭的女人们带着孩子、挎着老公在广场里闲逛,年轻的情侣围坐在一楼的那个被装扮成水上乐园的小木椅上,木制的水桶在水上哗哗地滚动着,人造湖上有小竹筏悠闲地摇摆。
广场外面的喷泉四周的大理石挤满了玩滑板和旱冰的孩子,成为夏季难得的消暑圣地。
对面是一条不算有名的湖,湖边有游船,到了深夜,有男女在湖上放孔明灯。一群老人家在舞池里跳舞,华尔兹、伦巴、各种各样的花式,虽然有些滑稽,却也显得热闹非凡,让人忍不住想参与进去。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我做我的快乐人,你尝你的痛苦事。
苏默仿佛被这种快乐的气氛感染,竟然笑了起来。曾霖惊讶地看了苏默半天,他几乎是第一次看到苏默在除了跳舞的时候笑,有些惊讶又有些害羞地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苏默又被曾霖的样子逗笑了,她笑着说:“来,跳舞啊!”然后就钻进了华尔兹的舞池里。一开始曾霖还有些放不开,可是随着苏默的带动,他终于也投入地跳了起来。两人的配合娴熟而有默契,越跳越好,越跳越尽兴。两三下就把广场上人们的目光吸引过来了,大家都纷纷鼓掌叫好,两人才反应过来似乎有些得意忘形了。于是互换了眼色,从人群中绕着跑开了。
他们乘着夏日的风奋力地奔跑,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仿佛把所有的烦恼和不如意统统地甩在了风里。
两人气喘吁吁地停在一幢楼房的光亮处,哈哈大笑起来。这时,曾霖把刚才在音像店里买的那本CD递到了苏默的手中,意外的是这一次苏默竟然没有拒绝,反倒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我以为你只会跳现代舞,想不到你的华尔兹也跳得这么好。”
“你知道我最喜欢跳什么?就是华尔兹。你看过亦舒的那本《圆舞》没有,十三岁那年,我读到它,甚至里面的情节啊、人物啊,我都记不得了。可是有一句话我始终记得,她说,无论转到哪一方,只要一直跳下去,你终于会遇见我。我爱它,是因为它的圆满。它是喜剧。”
“可音乐一停,一切不也结束了?”
“嗬,如果我总去想那些音乐散场后的残酷现实,恐怕我早就死了。”
曾霖刚要继续问,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曾霖接起电话,便听到冼哲在电话那头气急败坏地吼道:“我说你到底还来不来?大家等你等得都要散了。”
“等我?等我干吗?”
“等你干吗?当然是沐逸瑶的生日party啊!上帝,你不是忘了吧?”曾霖一时摸不着头脑。
“啊?沐逸瑶的生日party?晕,我真的忘了,今天去不了了,我明天给她赔罪。”说完又看了看苏默说,“我这儿走不开啊!”
苏默听见电话才想起来今天是沐逸瑶的生日。为了自己曾霖竟然错失了沐逸瑶如此重要的日子。苏默用脚趾都能想到这一次沐逸瑶不知道又会用多么恶劣的心态想自己。她发过誓,不再和沐逸瑶有一丝一毫的牵扯,而现在,她竟然和沐逸瑶的男朋友独处了一个晚上。
这简直太荒谬了。想到这儿,苏默赶紧加快了脚步。
曾霖快步地追上了苏默,冼哲的电话曾霖显然并没有放在心上。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走。”
曾霖一头雾水地拦住了苏默,问道:“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没怎么,只是音乐停了。”
曾霖看着苏默的背影,心里竟然掠起一丝淡淡的忧伤。他为什么害怕她离去了呢?他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
沐逸瑶听说冼哲联系到了曾霖忍不住抢过电话,刚要开口就听见电话那头曾霖在喊:“苏默,你等等我啊……我先不和你说了,回头打给你啊!”然后就是一阵忙音。
沐逸瑶久久地举着电话不敢相信电话那头发生的一切,曾霖竟然真的和苏默在一起。
冼哲在一旁看到沐逸瑶有些反常的神色关心地问道:“怎么了?他什么时候过来?”
“我想他不会来了,别等了,我们切蛋糕吧!”沐逸瑶努力掩饰着此刻她落寞且愤恨的神色,强颜欢笑地组织大家切蛋糕,唱《生日快乐》歌。
屋子里的灯被关掉了,只有蜡烛发出微微的亮光,在场的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表情。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沐逸瑶在点燃的蜡烛前许愿,用一首歌的时间,她祈求上帝能够听见,用她这一天生日的特权,她面带笑容,心里却在恶狠狠地对上帝说:“让苏默不得好死。”
一首生日歌唱完了,沐逸瑶轻轻吹灭蜡烛,一切还原,像是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沐逸瑶强忍着意兴阑珊的情绪,彬彬有礼地招待着客人,可对着满场的人她却觉得有说不出的寂寞。
好不容易挨到了十一点半,大家都觉得有些困倦了,纷纷打道回府。冼哲在走出门的那一刻,回头问了问沐逸瑶:“我们现在是朋友吗?”
“当然。”沐逸瑶笑着回答。
“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只要我有空,非常乐意奉陪。”
“好,那我回头打电话给你。”沐逸瑶看着冼哲的背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随即轻蔑地扬了扬嘴角,看着客人尽散,她收起了已经有些僵硬的笑容,把门狠狠地关上了。
沐逸瑶送走了客人之后,拿起桌子上的酒一饮而尽。看着刚刚还是人声鼎沸现在却空无一人的客厅,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礼物,一种曲终人散的孤独感开始肆意蔓延,爬遍了她的全身,她只好蹲下来拥抱着自己。她突然瞥见了那张被她塞在电视桌下的照片,她走过去把它拿出来,沐逸童微笑的眼睛正看着她。
她突然忍不住流下泪来,摩挲着照片上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她把照片重新放在客厅原来的位置摆放好,然后倒了杯酒:“哥,今天也是你的生日,妹妹给你倒一杯酒。你看见了,你死得有多冤,你拼命保护的那个女人这么快就另结新欢,而她偏偏什么都要跟我抢,什么都要跟我争。她天生就是来摧毁我的,你告诉我,我如何爱你所爱?我又怎么能不恨她入骨?嗯?你告诉我,你活过来告诉我!”
沐逸瑶终于抑制不住心里的怒火,她将桌上的残羹冷炙统统都丢到了地上依然不解气,她又将手边一束漂亮的“蓝色妖姬”狠狠地踩在脚下,又将桌上那个没有吃完蛋糕打翻在地。
看着地上那些狼藉的花、蛋糕和饭菜,像是那场残酷又难以名状的青春……原本装扮得像个小公主一样的沐逸瑶,现在披头散发得像个到了时间就现了形的魔鬼,她冲进洗手间看着自己那副狼狈的样子,终于狠狠地哭了起来。
曾霖显然没有从刚才那种沮丧的感觉中抽离出来,就像是做了一个迷人的梦,曲终人散之后,物是人非的那种空虚的感觉像是一个被抽离了灵魂的生物。
他回到了宿舍,没精打采地一头栽倒在床上。这时候冼哲也回宿舍了,他看着曾霖蒙着被子,衣服和鞋子也不脱,也不说话。冼哲觉得有些不对,掀开曾霖的被子问:“原来你在宿舍,沐逸瑶的生日会你怎么没去?”
“我给忘了……”
“忘了?沐逸瑶等了你很久才切了蛋糕。”
“明天去给她赔个不是就是了。”
“你到底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还能有谁,苏默呗。”刚才还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一说到苏默就开始喋喋不休,“我就纳闷了,那苏默是从火星来的吧?那简直就是一块千年寒冰啊!什么时候能把这主儿给焐化了,我估计那火焰山都拿她没辙。你说,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我们去音像店、去跳舞,前一秒还有说有笑呢,突然间就又冷下来了!”说到这儿,曾霖突然极其认真地问冼哲,“你说,会不会是她的大脑和我们正常人不太一样?”
“我觉得你的大脑才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神经病。”曾霖极其认真地探讨却没有得到冼哲的重视,又重新把脚搭在了床上。
“你是不是喜欢她?”
“我喜欢她?你别逗了,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那你为什么对她的事儿那么上心,还有你看今天在舞蹈室你那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你女朋友。”
“我哪有?哎呀,你不了解,一开始这姑娘多嚣张,她竟然当着舞蹈室那么多人的面拒绝我。我本来是想劝说她参加舞台剧,然后趁机折磨她、羞辱她……”说到这儿,曾霖顿了一下,看了看冼哲,用无比忧伤的表情说道,“谁知道,这些统统没用出来呢。反被她羞辱了好几次。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难过,我的心里也好像被什么刺痛了一样,好疼。看她笑了,我也会莫名其妙地开心……”
“你还说你不喜欢苏默!”冼哲突然高八度地指着仿佛还沉浸在回忆与幻想中的曾霖,突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新奇地叫了一声,吓了曾霖一跳。
曾霖一时语塞,正在脑海里搜罗着反驳冼哲的句子,还没想好,冼哲就突然认真地问曾霖:“可是,你了解苏默吗?虽然我来学校的时间不长,但是对苏默这个人可不陌生,许多人都对苏默放浪形骸的往事有一套说辞。你也看到了,今天的事,竟然表现得那么淡定,我怕……”
“你再说小心我跟你翻脸,你根本就不了解她,你们统统都不了解!”说完,曾霖气呼呼地去洗漱了。
冼哲不服气地一面换衣服一面小声嘀咕着:“我不了解……你了解?中毒了简直。”
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流言蜚语和八卦消息。无论是处于哪个阶层、哪种职业范围,有人的地方就有人嚼舌根,有人交流就得有话题。为了获得信任,就得不断地交换,交换利益、交换秘密,自己的以及别人的。
这一点,即便是高贵如华翰也不能免俗。
对这些学生们来说,那些枯燥的音符、没完没了的台词表演和那一遍遍的舞蹈动作常常令他们窒息崩溃,未来的前途命运和拴在他们身上的关乎家族利益的压力更让他们无所适从。
在每一个快要坚持不下去的当口,购物、娱乐和八卦才是解救他们的良药和最直接的发泄方式。
于是,昨天晚上曾霖缺席沐逸瑶的生日会的八卦消息,只需要短短一个清晨的工夫就传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谁叫主角是曾霖和沐逸瑶……谁叫故事的结局,得逞的又是苏默呢?这不符合事物的发展规律,更不符合人们的想象,灰姑娘的故事只能存在于童话中,放在现实生活里,那个灰姑娘就是妖精变的。
这才是他们的逻辑,一切不符合他们逻辑和想象的人和事,他们都有足够的理由去打击、讽刺和嘲笑,亦不会过问别人的想法和感受,他们那么忙,哪管得了那么多?
早上的萧雅就听到前桌的两位同学凑着头议论着苏默和曾霖的事情,嘴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你说昨天曾霖没有去沐逸瑶的生日会,而是跟苏默厮混了一夜,是表示曾霖移情别恋的意思吗?”
“不至于吧?顶多是……短暂的行为溜号吧,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会觉得腻的。上升到移情别恋的程度,苏默配吗?”
萧雅坐在后面,看到他们勉强让自己不笑出声音来而缩着肩膀、身子不停地微微颤抖,气就不打一处来,她看了看表,还有一分钟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就会打响,她听了整整一节课关于中伤苏默的话,早就想要报复一下,现在,机会来了。
在铃声即将打响的时候,萧雅站起来,将前面两个像呆瓜一样的脑袋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然后转身就跑了。
两个被突然袭击的女孩不约而同地哎哟了一声,互相看了一眼,立刻站起来吼道:“谁啊?”
可是一回头只有一片漠然以及嘲笑的神色,两个女同学只好悻悻地收拾东西,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教室。
萧雅气喘吁吁地冲出教室,像是出了一口恶气似的高兴得不得了,可是一想到大家对苏默的议论,免不了又为苏默感到忧心忡忡。
而此时那个大家为之听者伤心、闻者流泪的受害者沐逸瑶早早地守在了曾霖的宿舍楼下,准备兴师问罪了。
曾霖一出宿舍门口就看到沐逸瑶站在楼下等他,曾霖连忙走过去和沐逸瑶打招呼:“沐逸瑶,这么早?”
“等你啊!”沐逸瑶的笑一如既往的甜。
“等我?哦!昨天的事,真的不好意思,生日礼物,我回头给你补上。”曾霖不好意思地道歉。
“什么啊,好像人家专程来要礼物似的。”沐逸瑶噘起了小嘴,撒娇地继续说,“人家是听说你们俩昨天一直在一起,苏默发生那样的事情,一定很难过,我来问问她有没有什么事?”
“你们很熟吗?”
“其实算是蛮熟的,我们一起学习舞蹈,一起上初中、上高中……可是因为一点误会,所以……苏默生性敏感,遇到那样的事情一定很难过,你多劝劝她。我的生日无所谓的,反正一年一次嘛。”
曾霖听着沐逸瑶的善解人意,反倒对昨天的缺席产生了愧疚,可除了“对不起”,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想还是送点实际的东西当作赔罪吧!于是只是又随便地寒暄了几句有的没的,两人就散了。
曾霖特意挑选了没课的时间去给沐逸瑶挑了一件生日礼物,也不知道该送什么,就到礼品店让服务员帮忙挑了一件。因为再三强调,不是送给女朋友的,只是普通的女性朋友,所以服务员为他挑选了一个八音盒,八音盒上的女孩随着音乐不停转动,孤独而执着。这时,他的脑海里竟然浮现起苏默的影子,这个礼物显然更适合苏默。
曾霖心里想着,便忙不迭地让服务员把音乐盒包了起来。又在店铺里随意打量了一下,后来在一个角落里挑了一只最大的小熊维尼准备送给沐逸瑶。
买完东西的曾霖只是把那个八音盒小心地放回了宿舍,然后拿着那只巨大的维尼熊跑到沐逸瑶的宿舍楼下想要交给沐逸瑶。
曾霖忽略了自己拿着维尼熊走在校园里的显眼程度,一路上,大家都用惊诧的眼光看着曾霖,曾霖一面疾步往前走,一面掩面想:早知道就应该买一个低调点的礼物。
好在很快就到了沐逸瑶的宿舍楼下,怕被围观,只好躲在主楼拐角的那一处空地,那块空地基本上都是清扫阿姨用来晾晒床单的地方,不仔细看过去,根本就发现不了。
曾霖为自己的隐蔽工作感到非常满意,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沐逸瑶的电话,小声地说:“我在楼下等你,你下来一下。”
没等沐逸瑶说话,就连忙挂了电话,开始巡视四周的环境。
沐逸瑶从楼上下来东张西望,也没看到曾霖的影子,于是就给曾霖打了电话,曾霖拿着维尼熊对着楼里的沐逸瑶使劲地摆手,终于沐逸瑶看到了曾霖,于是大声地叫道:“曾霖,你来啦。”
听到曾霖的名字,大厅里的女孩们果然都闻声看过去,只见拿着一只巨大的维尼熊站在宿舍拐角处的曾霖。
只一会儿光景,宿舍门口就围满了人。
沐逸瑶也不管有多少人围观,跑过去踮起脚给曾霖一个大大的拥抱:“曾霖,谢谢你,我好喜欢。”顺手接过了曾霖手里的维尼熊,那一瞬间,曾霖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有生之年,绝对绝对不会再抱着这东西走一步。
“没……没什么……”曾霖有些不好意思,又不太好意思拒绝,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沐逸瑶的背。
在场的人都发出哇的赞叹声,有些同学甚至拿出手机、相机夸张地拍照。这一幕刚好被苏默和萧雅撞个正着,苏默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竟有一丝不快,她实在有点搞不懂,为什么曾霖已经有了沐逸瑶还来招惹自己,昨夜的一切又是什么意思?
她站在那儿有几秒钟的迟疑,本来想假装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反倒是萧雅看着两人在大家簇拥下的场景忍不住为苏默愤愤不平:“明明就没事嘛,干吗要搞那么大动静,还要人出来背黑锅。”
“什么背黑锅?”
萧雅这才意识到可能说漏了嘴,连忙说道:“没事啦。”
“没事才怪,到底怎么了?”
萧雅看瞒不住了,就和苏默坦白:“也没什么了,就是昨天沐逸瑶生日会的事情因为曾霖缺席,大家都在传你是第三者。”
“哦。”苏默对这个传闻似乎并不惊讶,她最不怕的就是谣言,这个东西从她六岁那年就如影随形地跟着她,不管这件事情她有没有做过,真相是什么,大家根本就不关心,天大的事在别人的嘴里都是轻飘飘的戏言,她又怎么做到向每一个人解释和说明每一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与其活在别人的嘴里,不如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至少不累。至于曾霖,她已经预备敬而远之了。
苏默和萧雅漠然地从正在拥抱着的沐逸瑶和曾霖身边走过。这一幕,仿佛就是小三亲历夫妻俩的破镜重圆。这无疑是观众们为了正义鼓掌叫好的时刻,大家纷纷看着三个人的反应,这场好戏谁想错过?
曾霖在一处大家故意让开的视线里看见苏默,下意识地推开了沐逸瑶。沐逸瑶循着曾霖的眼神看到苏默。苏默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却已经将曾霖的魂魄摄走了似的。
众人看着苏默和萧雅的身影消失在楼宇之中,发出失望的叹息。
沐逸瑶看到曾霖的眼睛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苏默,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她突然发现,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美丽的纳塔桑在马布诺临行前的夜晚要为他佩戴上父亲临死前留下的唯一信物,保佑他能够胜利地平安归来。音乐里流出了令人悲戚的旋律。
苏默和曾霖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深深凝望,可是不过一秒钟的时间,苏默就坚持不住了。Miss姜又失望地叫了一声:“停停!苏默,你要看着你的爱人啊,他都要走了,你不伤心吗?你不难过吗?”
苏默抱歉地看了一眼Miss姜说道:“不好意思,可不可以重来一次?”
“这已经是第五次了。”Miss姜看了看手表说,“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继续。苏默,你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你怎么回事儿?你这几天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这一块怎么就排不下去了?你看着他,那么一个大帅哥,你看不下去吗?你从来都不会这样的。发生什么事儿了?”Miss姜关心地问。
舞台剧的排练开始走入正轨,每天从排练两个小时延长到三个小时。可是自从苏默在宿舍门口看到沐逸瑶和曾霖的拥抱后,就总是不能专心致志,每每要和曾霖完成亲密接触的动作的时候,她都觉得特别难受和别扭,于是频频出现差错。
“我没事儿,可能是这两天没休息好。”
“苏默,现在是关键时期,你可得打起精神来。”
告别了Miss姜,苏默叹了口气就去更衣室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却发现曾霖在门口等她。她没说什么,装作没看见就要走开。
“苏默。”曾霖有些激动地叫住了她。苏默停下了脚步,但是没有回头。曾霖走到苏默的面前,苏默低着头,一副与己无关的表情有些激怒曾霖。曾霖高高的个子,要稍微低下头才能看清苏默的脸:“你是不是因为那天的事情生气?你看到的不是那样的!”
“哪天的事儿?”苏默一脸无所谓地反问。
“苏默,你要装到什么时候?你喜欢我就承认,这很难吗?”
“神经。”苏默刚要走,又被曾霖挡住,“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也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这样每天神不守舍。”曾霖的语气显得很无力,但手仍然有力地抓着苏默。
“放开我。”还是冷冷的语气。
曾霖快被苏默气疯了,他捏住苏默瘦弱的双臂,一点一点越来越紧。他气得大口大口喘着气,苏默只是倔强地用那双大大的眼睛瞪着他。曾霖尽力让自己的心情慢慢平复,又缓缓地松开她说:“苏默,我到底要拿你怎么办?”
苏默瞪着那双大大的眼睛,不肯再说半个字。终于挣脱了曾霖的双臂,连忙跑开。
“苏默,我喜欢你。”曾霖站在原地大声地对苏默说,这句话,惊到了苏默也吓坏了自己。是的,他喜欢她,从第一次他去找她兴师问罪,她那一双固执的永远不服输的眼神开始;从她为了路人打抱不平开始;从她无论在生活里遇到怎样的困苦和磨难,可是只要一跳起舞来,就会像换了一个人开始;从她的一颦一笑开始频繁地光临着他的梦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喜欢上她了。
苏默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对曾霖坚决地说:“如果你再这样,我发誓你永远都见不到我。”
人生最悲惨的事情莫过于,那个人站在你面前,你却丝毫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那种想要去探测却非常无力的感觉让人沮丧。“永远见不到”这样的威胁对曾霖来说太有分量了,因为在乎,所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曾霖突然无力地发现,对于苏默,他永远不得要领,每一步的前进都好艰难。他不怕涉足泥泞的跋涉,但他开始恐惧永远没有回应的奔跑,那简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让他全然没有方向。现在他似乎明白了,自己的不得要领只是因为苏默的讨厌,是的,苏默讨厌自己。这样的结论让曾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曾霖的手里只是狠狠地攥着那个无辜的八音盒,那个跳舞的女孩险些被他捏碎了。他拿着八音盒无力地走在校园里,随手将它扔进了垃圾桶。
可是太阳公公不会因为谁的挫折和难过而推迟升起一分钟。第二天一早当阳光敲醒沉睡的曾霖,提醒他又是新的一天,可是昨夜沉淀下来的心情,如何像早晨的太阳一样崭新呢?
曾霖躺在床上思量了好久,才缓缓起身收拾自己准备去舞蹈室练舞。看到苏默也不再像往常一样热情,他冷着脸从苏默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苏默的心微微有一丝震颤,随即又在心里提醒着自己:这不都是你想要的吗?他照做了,你又再期待什么?
所有人都看出了两人的不对劲儿,安欣在一旁暗自得意地对沐逸瑶说:“他们俩这是闹掰了的节奏吗?看苏默以后还怎么得意。”
沐逸瑶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她有一种预感,一切并没有安欣想得那么简单。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依然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两个人只有在排练的时候才会互看一眼,若无其事地投入到舞蹈当中,音乐一停,两人立刻无视对方。只是曾霖似乎变得更酷了,话不多,每天上课下课按部就班,过得格外消沉似的,可你又看不出到底有什么特别不对劲儿的地方。此时的沐逸瑶开始在心里暗想,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就这样,转眼入夏,舞台剧公演的时间渐渐逼近。苏默渐入佳境,在舞技上苏默自然不能和专业舞蹈人员相比,但她始终告诉自己,每一个动作她都要努力完成,每一处的情绪都要处理妥当,和曾霖的配合也显得更加默契。Miss姜满意地看着大家的表现,悬在半空中的一颗心终于落下了一半。
比赛前的一个晚上,大家刚要解散,冼哲就来舞蹈室找曾霖,站在台上假装领导似的装模作样地说道:“同志们,这个……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我提议咱们今天出去high一下怎么样?我请客!”
曾霖一面收拾东西一面说:“还没比赛呢,high什么啊?”
“你这人怎么这么扫兴呢?大家这么辛苦,总要临场鼓鼓劲儿,给大家打打气不是。”说完又对曾霖使了个眼色,作了个揖,又瞟了瞟沐逸瑶。曾霖才恍然大悟地说:“啊,对对,那大家就都去,好好放松放松。”
大家听见曾霖都这么说了,而且还有人埋单当然都争先恐后地要参加。苏默显然没有要参加的意思,什么也没说地想要往更衣室走去。
冼哲知道这些日子曾霖心情极为不爽,好不容易能够制造一些机会,作为兄弟当然要一马当先,于是赶紧走过去挡住苏默说:“美女,一起嘛。”
“你们去吧,我累了。”
“别扫兴嘛,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你成天把自己绷得那么紧不累啊?有好的状态才能有好的表现嘛,时间不长,肯定不会玩得太晚的。”
苏默刚要拒绝就看到进来找自己的萧雅,萧雅看到冼哲的时候脸上出现了难掩的紧张。苏默似乎看出了萧雅的心思,指着门口的萧雅问道:“她可以去吗?”
“当然。”冼哲大方地应允,却头也没有回。对于冼哲来说,只要重要的人物去了,那么不管苏默提议带谁,对他来说都是无所谓的。
苏默走过去,拍了拍萧雅的肩膀,什么都没有说。萧雅苦涩地冲苏默微微一笑,两人此刻早已心照不宣。
原本,六月的C城,到了夜里七点太阳一落山就凉爽很多。可今天显得格外闷热,舞蹈社的小武一面抖着T恤一面说:“这天真是快闷死人了,不如去吃大排档,那儿上菜快又有气氛,这么热的天儿,灌上几瓶冰镇啤酒简直爽呆了,就这样。”
有些女孩听到这个提议有些嫌弃地捂着嘴巴说:“那地方好脏的,怎么吃得下?小武,你竟然去那种地方吃饭?”
“我也是偶尔看到他们去的,从来没去过嘛,大家不如试一试?”
曾霖看了看苏默和萧雅,对大家说:“大排档人多气氛好,你们这些没品尝过民间疾苦的大小姐,就当体验体验生活吧!”
沐逸瑶一听说要去那种油腻腻的地方吃饭,一直眉头紧锁,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明知道曾霖说的话都是为了讨好苏默,也只好忍气吞声地想:莫非你这个大少爷品尝过什么民间疾苦吗?
一行人到了大排档,此时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人群难得找到一个空位。苏默和萧雅刚落座,冼哲就把曾霖按到了苏默旁边的座位上,自己又坐在了沐逸瑶旁边。曾霖刚想起身,又被冼哲按了下去。没想到苏默这下来了脾气,坐到了萧雅的另一侧,这样一来一去,吃饭的气氛尴尬了不少。两个人都闷着头别扭地吃。只有冼哲在一旁艰难地打圆场。
饭菜上来,几个女生看着饭菜嫌弃地看了看,没有动筷子的意思。苏默和萧雅来不及大惊小怪,拿起筷子先吃了起来。曾霖见状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沐逸瑶看到曾霖都吃了,自己不吃显得矫情了,于是皱着眉头吃了一些花生。
就这样,大家虽然吃是吃了,但除了苏默和萧雅,谁都没怎么吃。小武此时才发现,自己的提议着实是失败了。为了调动这种不冷不热的尴尬场面,小武提议:“这点酒不喝实在是糟蹋了,要不咱们大家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大家正好吃得有点不尴不尬,都在绞尽脑汁地想怎么缓和气氛,这个提议正中下怀,大家纷纷鼓掌表示赞同。
冼哲也对这个提议甚是满意,于是他回头转向服务员说:“来,把东西给我们撤了。”不一会儿,桌上就只留下几瓶酒和一个空酒瓶。冼哲拿着空酒瓶继续说,“我先来转,酒瓶的嘴对准谁,谁就来选是要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什么意思就不用我说了哈,1、2、3,开始……”
冼哲的瓶子第一轮对准了沐逸瑶,大家起哄地喊:“沐逸瑶,沐逸瑶,沐逸瑶……”
“好啦好啦,我选真心话。”沐逸瑶一如既往的温柔。
“沐逸瑶,你有喜欢的人吗?”舞蹈社的一个成员问道。这个问题挑起了大家的兴趣,目不转睛地看着沐逸瑶。
沐逸瑶用余光瞥了一眼正在自己喝闷酒的曾霖,坚定地说:“有。”
“谁啊谁啊?”大家不肯放过她,继续起哄道。此刻坐在一旁的冼哲早就按捺不住想要听她的答案,谁知道沐逸瑶莞尔一笑:“说好了一次只问一个问题嘛,不许耍赖。”大家扫兴地嘘了一声,刚才问问题的悠悠被小武拍了一下头说:“你都要笨死了!你就问她喜欢谁不就好了,还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
悠悠委屈地说:“我怎么知道沐逸瑶这么狡猾。”大家被两个人逗得哈哈大笑。
这快乐的气氛却没有感染到曾霖、苏默和萧雅,他们三个各怀心事又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像是身边的一切都和他们没有关系。
“好了好了,别起哄了,继续玩,沐逸瑶,你来转。”
沐逸瑶站起来,用力地一转动瓶子,瓶子快速地旋转了四五圈,瓶子的速度一点点地放慢,最终瓶嘴在苏默那儿停住了。
“苏默,苏默!”大家又开始起哄。
苏默也不忍心扫兴,说:“我选真心话。”
这时的曾霖仿佛才开始专注到游戏当中,眼睛游移着,又用手臂碰了碰冼哲,冼哲这才反应过来,刚要问,却被安欣拦住,站起来就问:“苏默,听说和你在一起的男人都没有好下场,是不是真的?”
话一出口,全场的人都呆了。本来还热烈的场面骤然像一个大冰窖,只能听见旁桌推杯换盏,热闹非凡的声音。
曾霖气得脸都白了,没好气地说:“安欣,你有毛病啊?真无聊。”
安欣冷笑道:“嫌无聊就不要玩游戏嘛。是她选的真心话,当然要真心说。苏默,你说呀。”
坐在一旁的萧雅沉不住气拍案而起说:“安欣,你太过分了,你怎么那么坏啊!”
“我坏?我再怎么坏也比不上苏默,你们俩天天那点猫儿腻以为谁不知道?你们俩人缘坏得大家都不愿意搭理你们,还有什么脸在这儿说我坏呀。再说今儿是我们舞蹈社的聚会,你是舞蹈社成员吗,你就这么好意思坐在这儿,吃得还比谁都多。”
“你……”萧雅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无奈离席。坐在一旁的沐逸瑶拽了拽安欣,小声说:“算了算了,过去的事情都不要再提了吧!”
始终一言不发的苏默终于忍不住了,端起眼前的酒杯,将酒水洒在了沐逸瑶的脸上,扬长而去。
这一洒,把大家都搞得莫名其妙,曾霖放下酒杯就追了出去。冼哲连忙拿着纸巾擦掉沐逸瑶脸上的酒。大家在一旁小声议论:“苏默是疯了吗?她为什么要泼沐逸瑶的酒?泼错了?”
此话一出,大家都面面相觑,好好的一次聚会,就这样不欢而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