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历史给了陇西鲜卑首领乞伏国仁一个光宗耀祖的机会——被前秦苻坚任命为前将军,正准备向消灭晋国的前线开拔。
可是陇西传来了乞伏国仁的叔叔造反的消息,于是苻坚命令他带兵去平定本家叔叔。就这样,他意外地离开了南征军团,也远离了可能要丢掉脑袋的淝水之战。
乞伏国仁是一个对苻坚忠心耿耿的人,尽管他手中已经聚集了10万雄兵,但只要苻坚一天不死,他是断然不会像姚苌和慕容垂那样自立山头、恩将仇报的。但恩公死了,就另当别论。得知苻坚被姚苌吊死,他号啕大哭三天,之后在勇士城建立西秦,表示继承前秦遗志,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这一年是太元十年(385)。
三年后,这位创业者突然病死,他的弟弟乞伏乾归接过权杖。这是一位敢作敢为、有勇有谋的铮铮铁汉,他先后征服了吐谷浑、鲜卑、叱豆浑、卢水尉地跋,打退了来犯的后凉,将都城从勇士城迁移到金城(今甘肃兰州),成为中国西北的一颗璀璨明珠。
利弊相随,长期的征战耗尽了西秦的国力。当隆安四年(400)后秦国主姚兴领兵来犯时,他们已经力不从心,只有主动投降。
好在乞伏乾归的主动投降类似于犯罪后的自首,而且认罪态度较好,因此得到了一向仁厚的姚兴的赦免和宽恕,让他仍去管理自己的旧部——皇帝是不能叫了,那就叫“归义侯”吧。
一天,归义侯的马队按照惯例到长安朝拜,不想一群野鸭被马队的脚步赶着,在前方做超低空飞行。当马队临近时,它们就“噗”的一声抖翅飞掉。当时野鸭并不常见,而这情形又像一团莫名其妙的预言。
马队一到长安,不祥的预兆立即得到验证:姚兴突然变脸,将归义侯扣留下来,给了他“尚书”的空衔。
听说父亲被扣留在长安,儿子炽磐便在苑川度坚山占山为王。父亲闻讯后寻机逃脱跑来与之会合,父子一起在山顶恢复了一度中断的西秦。父亲还是帝王,儿子则成为太子。
不久,又一场灾难降临到这个家族。在一个令人烦躁的夏天,乞伏乾归被侄儿公府所杀,原因不过是一场小小的口角。
气愤之极的炽磐杀掉了公府,带着悲泣、低沉的心绪走上帝位。这是一位低调的帝王,在位长达十七年,却始终默默无闻。
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神
(jiā)元年(428),炽磐之子暮末戴上皇冠,一切都还顺利。但历史往往因小事而改写。有一天他到处闲逛,撞上弟弟殊罗和后妈秃发氏通奸。读者有所不知,当了寡妇的后妈与儿子通奸在鲜卑人中本不足为奇,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偏偏这位哥哥认真之极,将不检点的弟弟当众臭骂了一顿。
弟弟被惹恼了,与平时很亲近的叔叔关在屋子里密谋了一个周详的计划:计划的第一步是由情人秃发氏偷出钥匙打开宫门,第二步是由自己带兵进宫刺杀哥哥,第三步是和叔叔一起投奔北凉。
大事又一次坏在女人身上。有胆量偷人的寡妇偏偏紧张地拿错了钥匙,在约定的时间怎么也打不开宫门。看门人看着蹊跷,立即将消息报告了皇帝。皇帝亲自提审了女人,结果,山高月小,水落石出。弟弟、叔叔及其亲信被统统处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寡妇也身首异处。
皇帝的杀戮引起了部族的反感,叛离的将士越来越多。神
四年(431)初,夏国国主赫连定派出大军围困西秦都城南安,精疲力竭的乞伏暮末只得与宗族5000人一起出城投降,然后引颈受戮。
怪不得人们说都城不该定在“南安”(难安)。更多的人则说皇帝的名字起错了,“暮末”不就是“灭亡”吗?说来奇怪,为什么历史上有那么多惊人的巧合?
在五胡十六国那个一塌糊涂的年代,鲜卑人的另一个支系——秃发鲜卑也趁火打劫,于北魏道武帝皇始二年(397)在凉州境内建立了一个小小的尾巴国。
这个尾巴国由于处于后凉国南部,所以被称为“南凉”。国家的大单于名叫乌孤,是一个粗犷而又幽默的人。为了显示国威,他上台后烧的第一把火就是挥师打下了军事重镇金城。
这时的他好比刚刚得到荆州的刘备,资本不多,但踌躇满志。
踌躇满志可以,但绝不能得意忘形。北魏道武帝天兴二年(399)一个秋风摇摇、天高日朗的中午,他因为高兴喝多了酒,从奔驰的马背上重重地摔了下来,生命垂危。这时的他还未忘记开玩笑地说:“差点儿给吕光父子送去笑料。”然后,他对弟弟秃发利鹿孤断断续续地说:“收复凉州的重担只好交给你了。”说完,停止了呼吸。
处理完后事,弟弟秃发利鹿孤接过了重担。可惜这位接班人是一个凡事都想得开的甩手掌柜,几乎什么事情都委托弟弟秃发傉檀(nù tán)代劳。这样,弟弟就成了南凉的实际掌权人,而且把军政大事管理得有条不紊。天兴五年(402),哥哥病死,弟弟秃发傉檀转正。
这是个永不知足的人,已经占据乐都(今属青海)的他又将目光对准了姑臧。狡猾的他自动取消了年号,向后秦的姚兴称臣,并派使者送上了3000匹战马。姚兴一高兴,赏了他一个凉州刺史的头衔,并把姑臧作为见面礼送给了他。
他一进入梦寐以求的姑臧就原形毕露,再也不接受姚兴的任何命令。北魏道武帝天赐四年(407),在一场与后秦的战斗中,他取得了胜利。胜利后的傉檀烧掉了后秦的委任状,凉王的大旗重新在凉州土地上迎风招展。
从此,傉檀变得目中无人,不可一世。北魏明元帝永兴二年(410),他亲率5万骑兵出征北凉,因为轻敌与冒进,被沮渠蒙逊打得落花流水,孤身一人狼狈逃回姑臧。姑臧被重重围困,他送上儿子作为人质,对方才勉强退兵。
没多久,他又感到自己过于窝囊,发誓给北凉点颜色看看。他不顾部下的一再劝告,纠集五路大军一路抢劫,耀武扬威地远征北凉。但是老天开始与他作对,狂风骤雨突然劈头盖脸袭来,士兵们被灌成了落汤鸡。就在此时,沮渠蒙逊率军冲杀过来,南凉军队人仰马翻,傉檀像被拔了毛的鸡一样一路狂奔逃到乐都。淋湿的战袍还未换下,北凉的大队人马已经兵临城下。他含泪送上另一个儿子作为人质,对方才解围而去。“破罐子破摔”说的就是这两场战争。
眼看他如此冥顽不化,当年依附于他的兄弟部落纷纷自立门户。军队越来越少,但他的信心却有增无减。说起来,他真有点像塞万提斯笔下无知无畏的堂•吉诃德,骑着瘦驴一次次地挑战风车,演绎出绝版的超级幽默。
就在他再次踏上征途的时候,后方传来了根据地乐都被只有1万兵马的西秦国主乞伏炽磐乘虚而入,老婆、孩子都当了俘虏的消息,他两眼一黑,晕倒在地。
一抹如血的晚霞飘游在苍凉的长空,把近处的戈壁和远处的群山衬托得分外悲壮和凄凉。等他醒来,军队已经四散而去,眼前只剩下四位垂头丧气的亲信。直到这时,50岁的他才不得不低下高昂的头颅。
夕阳中,他一个人耷拉着脑袋走向西平向乞伏炽磐投降,身后领着一行歪歪斜斜的脚印,像埋藏在五线谱里的稀稀落落的黑色音符。
之后,他被意外地封为“左南公”。一年后又被秘密毒死。